杀边月

    力随枪走，就在朱雀枪向下一压之时，一阵急促的“嘡啷啷”金属脆响，再次骤然响起，这声音不仅急促而清脆，而且异常密集，密集到这让两军压阵的军卒们，大多只能听到一声脆响，即便耳力聪慧者，譬如飞龙骑们，也大多听到两到三声而已。

    但身在局中的石闵，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他用力压制谢燕长枪之时，未曾想到，那如蛇信一般的枪刃之后，那长长的枪身依旧在谢燕暗劲灌注下，发出急速的抖动着。

    “嘡啷啷”脆响声中，谢燕长枪已与石闵朱雀，在刹那间连撞七次，枪身的急速抖动，就犹如海水涨潮，一浪接着一浪，涌浪之下蕴含的暗劲，又且是石闵仓促间施加的外劲可以抵消的。

    “不好！”石闵暗呼，心中大惊！

    石闵果然了不起，此时他的战阵经验发挥了巨大作用，虽惊不慌，脚下一点飞虎颤，这时也亏得坐下是日月天龙驹，这通灵宝马竟然在盘桓之中，四蹄施力向着斜前方，硬生生得跳出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谢燕的三尺枪刃，离着石闵腰间半尺，扎了一空。

    这就结束了吗答案是自然是否定的！七探盘蛇招招相连，若是第一招没防住，那后面……，正如那句耳熟能详的台词:犹如黄河之水连绵不绝！

    “灵蛇吐信”一招走空，谢燕也是心中一惊，他惊的自然不是自己的失手，乃是石闵的反应与天龙驹神骏。

    谢燕心中惊叹着，眼中却露出一抹笑意，口中默念着:“结束吧！”




第三十章 欲结义只身入营
    “不不不，小兄弟莫要误会！”

    要说刚刚石闵还有些犹豫，但此刻却似乎拿定了主意，未等谢燕开口质疑，便将谢燕之言给堵了回去，急忙开口解释起来。

    刚刚谢燕态度中的些许傲意，其实并未让石闵感到丝毫不满，反而让这位燕赵男儿大有意气相投之感，加上谢燕这一身惊人艺技，更是让石闵动了别样心思来，这才有了刚刚会引起歧义之言。

    “小兄弟性情爽利，甚是与某家投缘，枪法高绝，也让某家大为佩服，所以，某家想与小兄弟歃血为誓，义结金兰，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啊这……个，多谢将军抬爱，奈何燕一介布衣，不敢高攀。”

    结拜异姓兄弟，这对谢燕并不陌生，只是石闵的建议来的太突然，这让谢燕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言语态度之间，并非那么决绝。

    且不论当下的形势，就在双方比拼之中，谢燕就已然对石闵心生好感起来，一见投缘惺惺相惜大抵如此。

    “嗳！小兄弟何出此言！昂藏男儿，赳赳丈夫，行事当凭本心，关官职财帛等俗物鸟事！你我兄弟投缘，才是要紧！”

    谢燕的态度并未那么明朗，但是石闵的话语之中，却已然认定了谢燕这个兄弟，语气中兄长味道已然彰显无疑。

    “呵呵，这位老兄当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谢燕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在下一刻，谢燕翻身下马，紧走两步，来到石闵坐骑之前，躬身施礼口中言道:“小弟见过兄长！”

    见状，颌下短髯笑似一团蓬勃盛开春草般的石闵，也是急忙下马，双手搀扶谢燕双臂，开心大笑着，对着谢燕说道:“哈哈哈，好好好！你我兄弟贵在交心，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申钟！”石闵扶起谢燕，口中大声喊道。

    “将军！”校尉申钟摔镫离鞍疾步跑向战场之中，来到了石闵身边，叉手施礼着。

    “申钟，你且带人回营，去取点东西来……”石闵一脸欢喜的看着谢燕，口中却吩咐着。

    “得令！”

    石闵说完，申钟领令再次回到本部军阵之中，带着一支骁骑，拨转马头，向着自家的营地疾驰而去。

    “兄长……”申钟去干嘛，站在石闵身边的谢燕，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似是劝阻又似不解。

    石闵听闻谢燕之言，原本扶着谢燕双臂之手，右手翻转握住了谢燕的手腕，左手一抬张开胸怀，抬头仰望万里苍穹，周身豪气骤然勃发而起，口中傲然言道。

    “以为兄观之，贤弟日后当为不世之材，兄长我自不待言！你我兄弟义结金兰之事，当上告苍天，焉能草率！”

    此时谢燕无言，这等自负逆天的评价，谢燕委实不好应答，这半路上杀出的一个将军大哥，也实在太那个啥……

    “嗯……就选那里吧，你我兄弟就在那里歃血起誓，祭告苍天！”

    不过此时的石闵，似乎并未在意谢燕的想法，而是抬头四下寻找着，眼光所及之处，突然伸手一指，向着谢燕示意道。

    谢燕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石闵所指之处，正是飞龙堡营地之后的那处小山包。

    “众儿郎听令，原地待命，斥候侦骑十五里！”还未等谢燕说话，石闵再次对着自己的部众下达起了命令。

    “诺！”众军领命，所属斥候则拍马离去，警戒四方。

    而石闵则依旧一手握着谢燕的手腕，一手牵过天龙驹的缰绳，昂首阔步向着龙家堡营地中走去，亦如一位得胜的将军，回归自家军营一般，一脸喜意。



第三十一章 凝视远方的虎
    “难道你们是来自常山郡封龙山龙家堡”似乎想起什么来着的石闵，一脸激动，伸手抓住谢燕的手腕，高声喊道。

    “咦兄长如何知道”谢燕也是被石闵弄得一脸懵逼，诧异莫名。

    “哈哈，那赵堡主可是你的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可在此处”

    虽然谢燕未曾说明，但是这话已经算是承认了自己的来历，当下石闵顿时哈哈大笑，近乎有些失态一般，竟用眼神四下寻找起来。

    看着石闵的模样似友非敌，谢燕也就放下心来，可此时的赵月，听到石闵提及自己的父亲，却有些暗自神伤，不由得小脸为之一黯，开口回道。

    “回石兄之言，家父已于月余前仙逝了！”

    “啊！”石闵一声惊叹，不由轻摇其首，低声叹道:“可惜，可惜！”

    “兄长与我义父有旧”谢燕有些好奇的问着。

    “义父”石闵也没到谢燕与赵毅是这种关系，也是一愣。

    可随之有些讪讪道:“没有，没有！只是可惜当年没有机缘拜于赵堡主门下。想当年，为兄年纪尚幼时，为学武技曾遍访名师，当时便听闻龙家堡赵堡主之大名，可惜那次为兄前来求学，却未曾得见，后因战事已起，便被征召回营，所以也就错失良机了！”

    说完当年旧事，石闵不由得面带戚戚之色，再次言道:“哎！没想到赵堡主已然作古，实为石某平生一大憾事！”

    “石将军既然未曾见过我大伯，那您又如何猜出我们的来历”

    此时谢燕正在一边穿戴袍服，一边思考着怎样转变话题，毕竟此时赵月的内心之中，还笼罩着失去父亲的悲痛之中，未曾想，颜晟竟然好奇心大作，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大伯这位小兄弟是……”

    又见一帅气阳光少年上前，石闵也是眼前一亮。

    “兄长，这是小弟的结义三弟颜晟。”谢燕介绍道。

    “三弟”石闵心思一转，好嘛，听这口气他们还有一个，单单谢燕一人，就已经惊世骇俗，再加上两个兄弟，这龙家堡还真的名副其实，人才济济不可小觑

    想到这里，石闵对于当年与龙家堡失之交臂，愈发的有些后悔起来，不过心中虽有遗憾，但这口中依旧开始解释起来。

    “为兄能猜出你们的来历，其实并不困难，想当年为兄遍访名师，这冀州大地之上，使枪名宿也寻了个十之**，昨夜兄弟之枪法精绝神妙，却是为兄不曾见过，想来这样神乎其技的枪法，也只有龙家堡赵家枪才有如斯威力，当听到这位小师妹姓赵，这其中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便宜大哥，只知道义父的名声，并未清楚赵氏一族真正的来历，心中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虽说三国纷争已过百年有余，但是谢燕依旧不想横生枝节。

    “兄长，您既然要与小弟登高一叙，何不乘风而行，更待何时”

    就在石闵解开几人心中疑惑之时，谢燕却一伸手，做了邀请之姿，如今赵月就在身边，谢燕不想过多谈论到义父，至于颜晟，谢燕也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之言，当下便急忙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谢燕伸手邀请之时，二十四名飞龙骑各自带马，整齐划一的向着左右横跨三步，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飞龙骑这一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引起了石闵的注意，注目看去，飞龙骑整齐的军容，挺拔如岳的身姿，凌冽如锋的气势，这眼角顿时为之一缩，心中不由



第三十二章 三无风流士
    “诚如贤弟所言，你我皆为汉家子，昔日我一统**、威震八荒、四夷来朝的汉家天下，如今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河山支离破碎，黎民百姓栖遑遑如丧家之犬”

    谢燕也是一愣，未曾想一句闲聊，竟然引出石闵如此一个严肃的不能在严肃的问题，不由稍一停顿，理了理思路后，缓缓言道。

    “初期司马三世，不论品性操守，单就其能，皆可称之为一个雄字，可随后大晋国祚传承多有不慎，或痴愚或懦弱或骄奢淫逸，多为昏聩无能之主，而朝中外戚皇族争权，使得国政废弛、民不聊生，最终八王之乱更是将汉家天下，推向了无底深渊！”

    “可是这与置摆香案、三牲祭天有何关系”

    谢燕自然有些不解，这汉家势颓气运衰败的缘由，与石闵如此煞有其事宰羊杀猪有关系吗猪羊也就罢了，可眼下这牛却是珍贵的生产物资，牛头可比人头金贵，乱世之中人不如狗，更何况是牛。

    可石闵并没有直面回答谢燕的问题，而是接着继续问道:“贤弟，帝君无能外戚皇族争权，那朝臣呢我汉家天下绵延千年，干直能巧之士如过江之鲫，可眼下就没有能臣贤士了吗”

    石闵的质问，并没有让谢燕回答，而是浓眉一皱，面带一丝怨愤之色，自问自答道:“呸！在我看来，如今这南朝之中，那些所谓的风流名士，皆沉迷于不知所谓虚无缥缈的清谈之中，放荡形骸竟冠之于所谓的藐视世俗之礼的真性情，如此这般还美其名曰魏晋风骨”

    “屁！”说到这里，石闵的失望与愤怒，显然达到了顶点，爆出了一个粗口！

    “在为兄看来，这些虚妄无实之言行，不过就是让世间多了一些辞藻华丽、愤世嫉俗的诗词歌赋而已，而那些笔墨画卷在为兄看来，不过就是这些人的遮羞布而已，遮住他们的无助、无能、无情！”

    “咦！”听到这里谢燕陡然容颜一变，看向石闵的眼光中，除了欣赏之外，更是多了几分惊讶。

    关于魏晋风骨，后世评论并不在少数，正如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待这段历史中的文人表现，自然有正有负，所以关于石闵对当下风气的评论，对与错暂且不谈，单凭这样一份见识，就足以让谢燕为之侧目，只不过石闵的态度如此激烈，却让谢燕很是惊讶。

    谢燕拥有着过往千年的底蕴，而石闵呢不过弱冠之年，竟然给这些风流名士，下了一个无比犀利的三无评价，无助、无能、无情！

    三无之中，无助、无能，谢燕尚可理解，若说那些文采风流的才子名士，没有忧国忧民之心，那确实有些冤枉他们，但朝局之中皇族、外戚、门阀把持权柄，报国无门内心自然无助。

    至于无能，或许是石闵对于这些人的要求有些高了，也许在石闵看来，所谓真才子当自风流的含义，便是于不能之中运用自己的智慧，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作为，而今这些风流名士的隐居避世、虚无清谈、饮酒作赋，在石闵眼中，就成了一种无能的表现。

    “兄长，这无助、无能，燕倒也能理解一二，但您说他们无情，又是何解”对于最后一个评价，谢燕有些不能理解。

    “无情！难道不是吗这些自诩名士贤达者，十之**常以怀才不遇为由，而自哀自怨



第三十三章 豹骑将军令
    一抹哀伤在石闵眼底一闪即逝，随即又亮起了起来。

    “贤弟，此地前去江南千里之遥，又携带如此之多的老弱妇孺，恐多艰难，不如……”

    石闵说到这里，微一停顿之后，再次说道:“贤弟不如随为兄前往军前效力如何你们南迁无外乎就是想保全龙家堡的族人，由为兄保举，以贤弟之才，于军中谋一官职，乃易如反掌，如此你的族人自然可以留守封龙山，而不用担心再受袭扰！又何必千里迁徙，前往未知之地重建家园

    再者，且不说江南之地那些眼高手低文士名流们，单单那些林立的士族，贪婪如狼的门阀，贤弟又怎能轻易立足，一展胸中所学，建丈夫之业呢

    如此这般，还不如你我兄弟留在北地，守望相助，共建不世之功，青史留名，且不快哉！”

    “谢过兄长美意，不过燕实难从命！”

    即便石闵盛意拳拳，锦绣前程亦如猩红地毯铺在了谢燕的脚下，但谢燕几乎下意识的一口拒绝了石闵的美意。

    “呃这是为何难道贤弟就不再思虑一番”谢燕的反应，让石闵也是一愣，在石闵的意料中，谢燕可能会答应，可能会犹豫，也可能会拒绝，但是这般毫不考虑一口回绝，却出乎石闵的意料之外。

    “兄长，此事无需三思，南迁之事本就是义父临终前的遗命，又是堡中族老们共同的定议，此事已不容更改，恕燕难从兄命！”

    其实谢燕拒绝的理由可不止这两条，在谢燕的记忆深处，那个艰难跋涉风雪山道中，最终落入羯族骑士之手的那个清秀温婉的妇人，就从未忘记过；子龙将军汉之名将，他的传人又且能委身侍胡若是真能这般选择，想来此时的义父，早已成为手握一方军马的将军，又且会遭受鲜卑贼子的暗算

    只是，这样的理由只能被埋藏在心中，不能宣之于口而已，不过，单单义父临终遗命这一条理由，在谢燕看来，就已经足够强大。

    一丝丝失望与遗憾，溢出石闵的眼角，没想到自己前后铺垫了那么多的伏笔，竟然没有丝毫作用。

    就在这将要冷场之际，山脚下响起一阵嘈杂之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一辆马车，在申钟带领的几名甲士的运送下，经过龙家堡的营地，来到了山脚之下。

    “将军！校尉申钟前来复命！”申钟抬头向着山顶之上，高声喊道。

    “好，都抬上来吧。”石闵大手一招。

    不过片刻，在申钟带领的甲士以及飞龙骑的协助下，香案火烛、瓜果碗碟，还有那三颗血淋淋的牛猪羊头，被抬到了山顶之上。

    祭太牢、结金兰，这样的大事怎能少得了道士在场，此时的玄成子，自然当仁不让，手持罗盘，脚踏七星，指挥着一干人等开始布置起来。玄成子都上山了，赵月与颜晟自然也跟着来了，谢燕与赵国将军结拜，他们又怎能错过。

    人影攒动，将这个小小山顶搅动得热闹起来，同时谢燕与石闵之间微微有些尴尬的冷场，也如阳中残雪消融无影。

    “既然是赵堡主的遗命，自然不能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