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边月

    岁月如刀，亦如药，它的威力远比谢燕的口舌之力强大的多，这不，在接下来的几日行军之中，赵月也渐渐平复下来，时不时小脸之上梨涡乍现，又见明艳笑容。

    众人所向，遥遥之南，滚滚黄河卷着浊浪，奔流东去，一处古老的渡口，此时正人影憧憧，四下忙碌着。

    “蠢货！都是一帮子蠢货，本县养你们都吃干饭的吗还不派人把那个杀才给抓回来！万一惊扰了将军，你们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得！”

    偌大个平原县一县至尊张泽，此时正毫无形象得坐在岸边一块大青石上，白胖粗短的手指，指着眼前的县中法曹，大声喝骂着，犹如被人短了银钱的市井商贩。

    张泽，这名字听着挺清新文艺，不过这长相身材，却与清新文艺大相径庭，远远看去，岸边青石之上，宛如一只巨大的鼓气蛤蟆，肥硕的腹部急促地起伏，在一堆肥肉挤压下的蒜鼻，似乎有些不堪重负，不得不停下喝骂之声，张开油腻肥厚的嘴唇，来帮助他呼吸。

    有人说蠢胖蠢胖，其实这句话不对，世上还是有很多胖子都是很精明的，譬如这位平原县令张泽，看着其胖如猪，但心眼绝对没有被油糊住，反而被浸润的油滑无比。

    胖可以不蠢，但却普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身子重，也就是有点懒，这一点张泽也不例外，不过就在几天前，张泽的拖延症，却被一道将令给治好了。

    几天前，张泽接到石闵军令，接连几天忙碌在黄河渡口岸边，给那位少将军收集征调各类舟船与船夫。

    可就在今天清晨，县中法曹却来禀报，县中大牢中的一名盗贼越狱跑了，这事若是搁在平时，张泽也不会这般大发雷霆，可眼下，那位以勇武严厉的著称的少将军，随时都可能驾临，万一逃跑的小贼，冲撞了少将军，想到那不堪的后果，即便在江风侵袭之下，张泽的后背上，依旧冒出一阵油汗，赤白脸色交替变化着。

    “诺！可是……”那法曹口中应着，双手抱拳中，却将眼光瞟向张泽身边的县尉。

    “看什么看！”那张泽一眼看穿了法曹的心思，再次怒气上涌。

    “赵四的乡勇，必须留在这里看守舟船，哪里有人助你抓贼，还不快滚！”张泽挥着肥胖的手掌，像是驱赶着一只恼




第三十九章 隐藏草垛中的目光
    可还未等刘县丞开口，忽闻岸边林间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张县尊何在”伴着急促马蹄之声，一名控马甲士远远高声喊道。

    “本县在此！”张泽闻声看去，来人正是豹骑营的甲士，前几日就有穿着相同制式甲胄的传令骑士到来，所以张泽并不陌生。

    “张县尊请了，我家将军昨夜便在十里之外扎营，现正在起营，刻下便能赶到此处，还望县尊尽快准备舟船，莫要耽误大军行程。”

    那甲士来到张泽面前，摔蹬下马，对着张泽抱拳施礼道，虽然言辞还算客气，不过语气依旧带着军伍中特有的铿锵味道。

    “啊！”张泽没想到石闵来的这般快，不由失声叫道。

    “有什么问题吗”听到张泽惊呼之声，那甲士也是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看向这位胖县尊。

    这张泽身子重动作慢，但心眼转的却是极快，见那甲士起疑，急忙掩饰起来。

    “哈哈，石将军如此神速，真乃飞将军也，还请小军爷先行一步，本县这就前去恭迎！”

    论到耍心眼，这些个军中汉子，就是十个捆一块，也不是张泽的对手，听到张泽如此夸奖自家将军，那甲士眉头也是舒展开来，咧嘴一笑。

    心中高兴，这甲士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柔软起来，开口拒绝道:“张县尊客气了，我家将军说了，迎接就免了，抓紧时间准备舟船才是正经！”

    想来石闵常年领兵在外作战，与这些地方官吏也少不了打些交道，对于他们这一套，早已熟稔在心，所以让甲士拒绝了张泽的“善意”。

    “县尊就准备吧，某家回去复命！”那甲士传完石闵将令，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刘县丞……”看着远去甲士的背影，张泽胖脸上的肥肉一抖，齿间低声喊道。

    “县尊，刚刚刘某未言之事，正如县尊所言，船夫尚有欠缺。”不管刘县丞打心里有些看不起张泽，但是眼下他们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此时刘县丞也是心有惴惴。

    “那还不快去找！”此时的张泽，也顾不上什么斯文颜面，有些气急败坏。

    刘县丞心中暗喜，找自然会去找的，但眼下石闵即将赶到，此时离开这是非之地，且非正好避开锋芒。

    “诺！”于是，刘县丞急忙应道，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还未等刘县丞直起弯下的身子，张泽突然开口阻止。

    “找人的事交给赵四，县丞马上准备好丰盛的酒宴，我们也好借此拖延几刻，有你这个平原县第一才子在场，倒也能帮本县照应照应场面！”

    此时的张泽也未等刘县丞回答，转身冲着自己的一个扈从招了招手，开口说道:“狗丢儿，你快去将县尉找来，就说本县尊有急事！”

    “诺！”那扈从抱拳施礼，转身一路小跑而去。

    就在张泽等人紧张准备中，十里之外的那处营寨，已经在朝霞映照之中，拔营齐整，一路向南，开始向着黄河岸边那处忙碌的渡口而去。

    “贤弟，你我二人不妨先行一步，赶到渡口，也好早做准备！”沐浴晨曦之中，石闵抚摸着天龙驹的鬃毛，向着谢燕发出了邀请。

    对于地方那些官吏的德行，石闵也是再清楚不过，眼下即将到



第四十章 丫的还讲理不
    “嘡”的一脚，一张案几飞向了半空，伴着一道凄惨之声，狠狠摔落在远处滩涂之上，桌面破裂，四腿横飞，如同一条落在岸上的死鱼，有些惨不忍睹。

    案几飞起，原先摆放之上的什么四凉八珍、玉液佳酿，也如天女散花一般，四下飞溅开去，而那具肥胖如鼓气之蛙的身躯，恰巧沐浴在这香气四溢之中。

    碧绿的菜叶，焦红的肥鸭，晶润油亮的羔羊，星星点点落在了张泽肥硕宽大的后背之上，在那一片油渍浸染之下，一副山水画卷浑然天成。

    “张县令，尔等可知耽误军期，该当何罪！”

    当石闵谢燕几人赶到渡口，石闵对于张泽精心准备下的酒宴，直接是不屑一顾，而是开门见山问起所有准备事宜，当得知船夫尚有缺口之后，顿时就怒了，一脚踢飞酒席桌案，声如寒冰，厉声斥道。

    此时内心极为惶恐不安的张泽，那里还敢搭话，俯身跪在石闵面前，浑身肥肉如遭电击一般，急速的抖动着，让后背之上的那副山水，犹如活了一般，水波荡漾，碧荷微摆，鸳鸯成双！

    此时的张泽与刘县丞恰如一对落难的鸳鸯，张泽都跪下了，刘县丞自然不能再站着，同样跪在了岸边的泥地之中，只不过因为距离稍远了些，这才没有沾到油水，不过也不知是碗碟还是酒盅的碎片，竟然砸中了刘才子的额头，鲜红一片染红半面白皙脸颊，一时间斯文尽落膝下泥水之中，好不狼狈。

    看着张泽一身肥肉瑟瑟发抖，惶惶恐恐口不敢言，石闵越发气往上撞，“仓啷啷”一声拔出肋下环首钢刀，一抬手，就要向着张泽的肥肉箍就的脖颈砍去，口中亦怒而喝道:“像尔等这帮蠹虫肉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在世上又有何用，还不给本将军……”

    “纳命来”三字尚未说出口，斜刺里谢燕却一抬手，架住了石闵的手腕，口中小声劝道:“兄长虽为中郎将，但擅杀地方官吏，却多有不妥！”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县令说好听的就是地方父母，说难听的就是土皇帝，谢燕当然不认识张泽，但真定县的那位，谢燕却是见识过几次，那绝对是先呼后拥威风八面，鼻孔朝天倨傲的紧，而今日看到张泽这般，这让谢燕感到既可鄙、可笑复可怜！

    不过就在石闵拔出钢刀之时，谢燕却伸手挡下了石闵的怒火。没办法，这一路行来，谢燕已经暗暗观察着，描绘出一条南迁线路，来年留守在堡中的族人们，还得从这条路再次迁徙，如此一来，这平原县就成了一个异常重要的节点，既然如此，那么这个胖子也就成了这个节点中，最为关键的人物之一，所以，心思缜密细腻的谢燕，决定卖这个胖子一个人情。

    “兄长莫急，此事却有些蹊跷，不妨容小弟问上一问！”谢燕将石闵高举的手腕缓缓拉下，口中依旧劝说着。

    “蹊跷”石闵有些疑惑的看着唇角微翘的谢燕，虽然不解但依旧还刀入匣，暂压心头之火。

    “县尊请起，谢燕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安抚住了石闵，谢燕一步跨到张泽身前，伸手邀请道。

    早已被石闵吓得三魂散去两魂半的张泽，听到谢燕称呼石闵为兄长，那里还敢起身，跪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一般，惊慌失措的回道:“小县不敢，小县不敢，还请小将军明示！”

    既然如



第四十一章 谢燕的小动作
    “哼！”长于军伍之中的石闵可不吃张泽这一套，鼻中一声冷哼，口中再次呵斥道:“你这厮休要诓我，船工不够，为何舟船却能备齐，难道你欺某家无智”

    就在石闵黑面冷言，张泽汗出如浆之时，却听谢燕“噗嗤”一声，失口笑出声来，这冷厉肃杀之境，顿时被谢燕一笑之声，破坏的干干净净。

    欺某家无智！这不就是“欺负我读书少”，标准的文言文翻译吗！熟悉的经典对白，出现在石闵口中，名留青史的牛掰人物，确实是可以引领时尚的一代风流。

    不过这佩服之意，却为掩住谢燕无限遐想，一时没有忍住，失口笑出声来。

    “燕弟，你……”石闵有些丈二和尚，不解的问道。

    “哦！没事没事，兄长稍安勿躁，且容张县解释一二。”谢燕不是不想解释，只是没有办法解释，只得转变话题。

    不过谢燕转变话题，对于张泽来说，却感觉谢燕是在给他解了大围，愈发的感谢起来。

    既然如此，张泽急忙开口辩解道:“回将军的话，前番运粮并未征调完所有舟船，这是其一，另外，在接到将军将令之后，小县不仅将县中所剩舟船全部征集外，还将县内乡绅富户家中备用舟船也全部征集，除之之外，小县还将那些检修、养护的舟船全部修缮妥当，调集于此，所以舟船得以齐备，但船工数量便有些捉襟见肘。”

    “哼！”石闵再次哼了一声，只不过这次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张泽吃不太准，只得向着谢燕递过一个求助的眼神后，再次低下头去。

    石闵是马上将军，对于水军舟船可不就是吃不太准，可在张泽面前，他又不能露了怯，见到张泽低头，眼光便向谢燕扫去，既然兄弟是个内行，那就先看看谢燕的意思。

    谢燕冲着石闵点点头，意思张泽的解释可以说的通，明白谢燕的意思，眼神看了看谢燕，有瞟了一眼张泽尚挂着一片菜叶的后脑勺，眼神传意:兄弟这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眼神传递间，杵地钢刀在手中又紧紧握了一下，一握之下，杀机稍现气势勃发，就这一下，浑身冷汗的张泽，恍如掉进了冰窟窿之中，差点没五体投地，趴到了泥水之中。

    就在谢燕准备伸手去拍拍张泽的肩头，安慰一下这位老兄，可在汤渍与冷汗的双重作用下，张泽后背上的“山水”，已经悄悄占领了那个肥硕的肩头，见无处下手，谢燕只得更换目标，一伸手抓住了张泽的手肘，对着张泽问道。

    “县尊，不知眼下船工共有多少”

    “呃……应有五百九十八人。”

    被石闵一吓，张泽差点将刚刚从刘县丞那里得知的人数给忘了，而谢燕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这才让张泽神魂归位，将那个该死的数字记将起来。

    “那舟船可有登记在册”听到船工的人数，谢燕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而是向着张泽索要起舟船的明细来。

    “有，有！”张泽大头点得如鸡吃米，急忙应道。

    转即，一扭身向着身后白胖手掌一挥，口中呼道:“刘县丞，快快将名册交于少将军！”

    见谢燕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杵刀于地的石闵，有些疑惑的问道:“燕弟，你有办法”

    “不好说，先看看名册再说！”谢燕也不敢打包票。

    如今，石闵急在明面上，而谢燕却急在心里，因民夫不足，让石闵取



第四十二章 人潮中的一点浪花
    秋风萧瑟，江水微寒，谢燕挺身站立滩涂一块青黑岩石之上，抬眼看向缓缓东逝黄河之水，波涛微澜阵阵拍打着岸边石滩，就在这“哗哗”水击声中，一艘艘大小各异的舟船簇拥相连，犹如随波而聚的片片浮萍。

    “兄长，您看！”谢燕抬手向着那一片舟船指去，对着身边的石闵说道。

    “如今有船工共计五百九十八人，而舫舟一百零三艘、舲舟一百七十九艘，光是这两种舟船用来运送粮草，应该无虞。除此之外，兄长之豹骑营军卒，则可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可分驻于舟船之上，粮船之上可驻一伍人马，先等与赤马之上，则可驻两队之卒，剩余之数，皆可一人两骑沿岸护卫，必要时甚至可以用马拉纤，渡过激流。”

    江风浩荡荡，白衣袂猎猎，迎风弹指笑，一改众人颜。

    听着谢燕的安排，石闵眉头一扬，可随即便微微一攒，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可还未等石闵说出话来，只听得身后啪叽一声，打断了石闵的思路。

    听着声音有些奇怪，谢石二人不由转头看去，只见那位白胖的张县令，正五体投地趴在泥水之中，那张泽也是听到谢燕的安排，心中大喜过望，急着上前好好拍拍那位英俊少年郎的马屁，谁成想，乐极生悲脚下一滑，重重摔到了泥水之中。

    不过这时的张泽，却丝毫不显蠢笨模样，而是双手一撑，圆滚滚的肚皮在泥水中一挺，身子就像被拍中的皮球，一下便冲泥水之中弹将起来，也顾不上周身泥水，抢身飞扑到了谢燕脚下，双手扶着那块青黑大石，抬头仰望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魔鬼与天使，脸上带着敬畏与感激。

    “少将军真乃武侯转世，此等安排端的天衣无缝！小县……”

    “住口！”石闵看着满面泥渍犹如花脸一般的张泽，依旧满口肉麻马屁，愈发有些厌恶，口中呵斥着，打断了张泽的话头。

    看着石闵似有不悦，张泽心中慌张，那些驾轻就熟的马屁，顿时被怼了回去，那里还敢开口说话。张泽闭嘴，石闵侧过脸去，对着谢燕小声问道:“贤弟这般安排倒是可以解为兄之困，可是你呢”

    不错，谢燕这般安排，石闵的问题时解决了，可是谢燕带着的那些龙家堡南迁的族人，又该当如何

    “无妨，我堡中尚有一些会操舟的渔夫，摆弄那些艑舟应当无虞！”

    “可行”

    “料也无妨！”

    见谢燕自信满满，石闵也就不再担心，转身对着张泽有些冷淡得说道:“张泽，此次若非某家兄弟，非得治你一个筹备失职之罪，如今押运粮草的大军即将开到，还不下去快快准备！”

    “诺！”此时的张泽听到石闵这般说道，肥厚胸腔中的那颗一直动荡不安的心脏，终于趋向落了地，口中急忙应诺着，满怀感激的睃了一眼谢燕，弯腰躬身退了下去。

    岸边风波渐息，豹骑营与龙家堡的队伍也缓缓开进到了渡口，好在这个渡口也算是黄河南渡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口岸，这两千多人的队伍到来，倒也没有让这里显得过于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