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一洗万古
文一沾蹙了蹙眉,道,“圣上此策,须得从长计议……”
安懋接口道,“昔年朕尝呈此策予德宗,德宗弃而不纳,故成今日进退两难之局,如今南北各有强敌,我东郡却是国困民乏,赋役难集,如此下去,莫说重复昔年大盛之疆域,只怕不日将生亡国灭顶之祸啊。”
文一沾顿了一下,接着站起了身,“圣上既决心已定,不知此番诏臣前来,又有何要事”
安懋道,“朕希望,这封‘赎买共产’的奏折,由文卿上呈。”
文一沾立刻行礼道,“臣不能。”
安懋不恼,只是平静问道,“为何”
文一沾直起身,道,“昔年姓霍氏把持朝政,欲除桑弘羊与安阳侯之盟,而有‘盐铁之议’,如今圣上君威持正,圣祊光辉,臣僾若有慕,夙夜畏威,万不敢效昔年姓霍氏弄权之举。”
安懋道,“无妨,”他淡笑道,“朕只是想让文卿替朕探个口风罢了。”
文一沾道,“依臣之见,圣上若请此次去地方巡访的孟抚台上书奏谏……”
安懋打断道,“文卿是肯定众臣必定反对此议,又怕此议施行不测,朕将舍文卿而平物议罢”
文一沾低眉道,“臣并无此意。”他顿了顿,道,“只是……”
安懋接口道,“文卿若能助朕一臂之力,待明年大比过后,朕即擢文卿为中书舍人,入中书省供职,并授文卿通议大夫之名。”
文一沾默然片刻,抬起头,道,“臣以为,圣上此策,应待今岁秋赋完纳之后再议,则更妥当些。‘赎买’之策关乎东郡万民之利,圣上既说秋赋难集,便不应于此时再生变策。”
安懋道,“古谚有云:‘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也,如今各地已穷至末极,朕自应‘穷则变’,以求‘通则久’也。”
文一沾道,“圣上,‘民惟邦本’,”他道,“《尚书》有云:‘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安懋笑道,“朕知道,‘民可近,不可下’,”他说着,又拍了拍桌上的那本折子,“但朕就怕错失良机啊。”
文一沾道,“依臣之见,待秋赋完纳,民乐农闲之时,圣上再颁此良方,则定可尽去天下之病矣。”
安懋抿了抿唇,道,“望承文卿之言。”
文一沾看了看安懋,又道,“臣再进一言……”
安懋道,“文卿不必多言,”他抚了抚桌上的折子,“今岁已然如此,既是丰年,各地便应以丰岁之法缴纳赋税,以常平之策籴粜栖粮,此事无须再议。”
文一沾犹豫了一下,尔后行礼道,“是,臣谨遵圣言。”
安懋点了点头,伸手又去翻搁在桌上的折子,“对了,周臧隐的文章,你可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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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归责于上
上邶州,州府衙。
罗蒙正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你的难处呢,整个上邶州也没有比我和傅大人知道得更清楚了,”他合起盖碗,“但抚台呈奏上写的是丰岁,我和傅大人也没办法。”
司户参军急得出了一头汗,“咱们上邶州与旁的州不一样,罗大人,您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上奏圣上……”
罗蒙正轻轻地搁下了茶碗。
傅楚接口道,“我和罗大人刚把新誊的户籍册子上交户部,”他抬眼看向司户参军,“连一岁都没过呢,你让罗大人怎么开口”
司户参军一愣,接着嗫嚅道,“可……上回两位大人还同小的说,这征丁是征丁,收秋赋归收秋赋,完全是两码事……”
傅楚微笑道,“是啊,现在不就是两码事么”
司户参军着急道,“但现下圣上下令以折色缴税,这、这怎么缴得出”
罗蒙正不紧不慢道,“怎么缴不出丰岁自有籴粜之策,官府将依律按司农寺所定粮价,高于市价收购百姓手中余粮,如此一来,既可避免‘谷贱伤农’,百姓手中又有了可上缴赋税的‘折色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傅楚也在旁附和道,“圣上一向体恤民情,我等‘食君之禄’,就应‘忠君之事’,上回各州征丁不力,已迫得圣上弃战元昊,如今正值丰岁,难道你要让我和罗大人上奏圣上,说上邶州无力购粮,官仓空虚吗”
司户参军连连躬身道,“不是,不是,两位大人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傅楚悠悠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司户参军道,“小的的意思是,两位大人能……”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最好,能向各乡县官下封文件。”
罗蒙正道,“这又是什么说法呢”
司户参军道,“小的明白,圣上是体恤民间疾苦,才下了折色缴赋的命令,可到了各乡县里头,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这每岁的籴粜,大约全是乡间胥吏的事体,县官手中既无钱财,又怕开罪底下胥吏,所以……”
傅楚接口道,“胥吏的问题,我和罗大人已经知道了,你要说什么,我和罗大人大体也能想到,只是各乡县情形不同,”他顿了顿,道,“你要我和罗大人从州府衙下文件控制乡间籴粜粮额,恐怕是‘徒劳无功’。”
罗蒙正亦道,“这是一样,还有一样,现下‘投献’风波尚未平息,又刚刚清查过人口,乡间百姓人心浮动,若是此刻我和傅大人再自行插手乡间收赋之事,恐怕民怨迭起,收赋一事更生变端啊。”
司户参军道,“可……如今县衙无力收粮,只能对百姓送来的余粮压级压价,抑或拒之官仓之外。百姓手有余粮而不得出,便只能受乡间胥吏的盘剥,卖出粮价被一压再压不说,待籴粜过后,胥吏收缴‘折色钱’时,又是百般为难,要百姓多纳粮帛至市价三、四倍才罢休,这样下去……”
傅楚道,“我和罗大人也知道县官难当,只是……罗大人说得对,‘投献’已停,既然‘受献’已是有违圣训,我和罗大人若是再插手乡间事宜,恐怕就会落得一个‘贪婪无度’、‘逼民为佃’的名声,”他淡淡道,“我和罗大人可实在承受不起啊。”
司户参军滞了一下,尔后又磕磕巴巴地道,“但乡间胥吏如此……猖狂地剥削民财,这朝廷规定的‘折色钱’数恐怕实难收齐,那……两位大人又如何向圣上……”
罗蒙正复端起茶碗,“你倒不用忧心我和傅大人,”他掀开盖碗,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若是秋赋不齐,到了实在至急为难之时,我和傅大人定会上奏引退,并向圣上禀明上邶州实情,断断
第二百七十二章 胥吏汇款
狮城,仝羽茶馆。
佟正旭拿起佟正则递来的一页薄纸,“……‘买奴契’……哟,”他抬起头,“能耐了啊!弟妹知道不”
佟正则扯了扯嘴角,挥手道,“你往下看!”
佟正旭一目十行地浏览到底,“哎你咋写那三小子的名儿呢”
佟正则抿嘴笑道,“就是寄给咱‘举人老爷’的,不写他名儿写谁名儿啊”
佟正旭放下纸,“这却是什么说法呢”
佟正则点了点那页纸,“简单得很,我先在咱们这儿的文家铺子里‘买’一‘奴才’,签了那三小子的名儿,只拿契却不要‘买来的人’,再将这页‘奴契’寄给那三小子,那三小子得了契,便能去定襄的文家铺子里兑钱了。”
佟正旭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文家铺子还开这买卖呢”
佟正则摆了摆手,“什么呀,这是我想自个儿想出来的招,想了一宿呢。”
“我啊,就是不放心那走官道的驿夫,这来来去去的,一个不好就折了钱了,且又没处说理儿,还不如和文家做笔买卖呢。这‘奴契’统共也就两页纸,又轻巧又便宜,就是匿名去寄,也不易令人起疑,可不是比钱串子抖擞多了”
佟正旭沉吟了片刻,有些不放心道,“那……文家铺子的掌柜能愿意和你做这买卖”
佟正则笑得一脸得意,“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上邶州又不比定襄、琅州,能用得起文家卖的‘奴才’的统共才几人啊他那儿正缺生意呢,我这儿掏钱给他充门面,有什么不允的”
佟正旭道,“嗐!也是!这乡里有点儿钱的都有佃户帮忙干活,就是城里的人家,也有家生奴才供使唤呢。再说这卖人的都不愿被抽税,这文家铺子可不是生意不好么”
佟正则道,“谁说不是呢还有啊,我在铺子里签奴契的时候才知道,这文家铺子里的‘奴才’买卖,每一桩还要经‘太府寺’登记,这一件买卖要被抽三回成,咱上邶州有几人能吃得住这亏本生意”
佟正旭跟着感叹了道,“可不是嘛!”
佟正则又嘻嘻道,“不过,这倒正好给我捡了一漏儿!”
佟正旭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说”
佟正则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道,“你想啊,这官府抽税得从做成了的买卖里抽罢”他说着,拍了拍桌上的那一页纸,“待咱‘举人老爷’在定襄兑了钱,这买卖便也不作数了,‘太府寺’又如何能抽税呢”
佟正旭想了想,“嘶”了一声,“不对啊,这买卖既不作数,那文家铺子的掌柜能得什么好呢”
佟正则道,“嗳呦,哥哥,好处多了!”他舔了舔唇,细细地和佟正旭解释了起来,“这文家铺子里卖奴的钱数,也就是‘奴契’上写的这数儿,都是按要被抽的税添的价。”
“这契上虽这么写,但咱‘举人老爷’去兑钱时,那定襄铺子里的掌柜,却要将官府抽的税钱,从这‘奴契’上的总价里头去了再兑。这买卖既不成,便不必缴税,这一来一往之间,原本缴给‘太府寺’的税钱,不就都落到文家手里了么”
“再有,这文家铺子在咱上邶州本来就没甚生意,这掌柜手里没油水,得了这桩好处,不往琅州去报,只自己将这‘漏儿钱’昧下,也不会有人特特地来追究这一桩没做成的买卖。这铺子掌柜既得了这好儿,自然殷勤办事,嘴上也把得严实,断不会去外头张扬,岂不是比官派的驿夫体面多了”
佟正旭犹疑道,“虽说文氏家大业大,但万一……”
佟正则道,“我知道哥哥担心什么,”他笑道,“若是这文家赖账,咱们就拿了‘奴契’同他打官司去!”
佟正旭点了点头,“也是,白纸黑字的,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 胥吏盘账
佟正则将桌上的那张“奴契”拿了回来,“不说这个了,”他将手中的那页纸折起,重新塞回怀中,“你那边怎么样了”
佟正旭往后一靠,“别提了,”他叹气道,“自打上头发了常平、折色的示令后,这县衙里头就没片刻安静!昨儿知县老爷还留了一衙门的人下来,开了整日的会呢。”
佟正则嗤笑道,“咱们这知县老爷啊,平常软的时候呢,软得扶都扶不起来,可到该硬的时候,却是半点儿子的亏都不肯吃。”
佟正旭挥了挥手,道,“也不能这么说,明年就是‘大比’了,咱知县老爷盘算了这么些时候,是该轮到往上升一升了,这节骨眼上,他自然不肯吃亏了。”
佟正则闻言,沉吟了一会儿,道,“……难怪呢。”
佟正旭问道,“‘难怪’什么”
佟正则道,“昨日司户参军也召附近乡里的甲头开会,说姓罗的和姓傅的避嫌,是打定主意撒手不管了,让咱们紧着些收赋,好歹给上头个面子,把今年对付过去。”
佟正旭冷笑道,“他们‘避嫌’也不知避的是哪门子嫌”他轻哼道,“那姓纪的倒台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避嫌’”
佟正则“嘘”了一记,压低声音道,“咱们自己明白就行了,别总挂在嘴上说。”
佟正旭笑道,“我只在你面前说,在县衙里头,我可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吐的。”
佟正则点了点头,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怨他们,姓罗的和姓傅的已然作了一州之长了,又不像咱们知县老爷,除了去定襄,他们再升也升不到哪儿去了。再加上刚刚出了姓纪的那档子事情,他们自然怕多做多错,因此,索性也就撒手不管了。”
佟正旭道,“他们不管倒容易,万一秋赋收不上来,他们只把责任往下一推,”他冷声道,“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底下人”
佟正则“哼”了一声,“是啊,”他顿了一顿,又问道,“那,县里收粮的事……”
话未问完,佟正旭就接口道,“知县老爷也正头疼这个呢,”他滞了一下,道,“说到底,就是没钱。”
佟正则想了想,问道,“那知县老爷究竟想不想收粮呢”
佟正旭道,“这却也不好说。”
佟正则道,“怎么个‘不好说’”
佟正旭道,“昨儿开会的时候,知县老爷先是挨个儿翻账,翻完账后,竟罕见地发了一通火,说什么‘强龙难压地头蛇’、什么‘不为生民立命如何继往圣绝学’、‘不为天地立心如何开万世太平’,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大通我们听不懂的话,当时众人面面相觑,也没人去劝……”
佟正则问道,“发火知县老爷冲你们发火”
佟正旭一怔,似乎一下子被问住了,接着仔细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算是罢。”
佟正则笑道,“啊,那必是受了乡间那几家大户的气了罢”
佟正旭道,“大约是罢。”他顿了顿,又道,“嗐!依我说,咱知县老爷既拿了大户们‘孝敬’的好处,又凭这些好处盘算得了‘升迁’,为大户们办点儿小事也不值什么。”
“不就是收粮的时候一整个县衙咬死了说没钱么,本来就没钱,再说了,这乡里人手里究竟有多少余粮,谁都说不清楚,意思意思就得了,反正都要走了,何必跟我们较这些真呢”
佟正则默然片刻,忽而问道,“现下县仓里还有粮么”
佟正旭愣了一下,道,“就剩几十斤陈粮,还是去年收上来的呢。”
佟正则道,“那知县老爷是得着急。”佟正则微笑道,“姓罗的和姓傅的不管,回头要真出了事,上头第一个追究的就是咱知县老爷。别说现在还没有升,就是真升上去了,说不定也得因这事儿给拉下来。”
佟正旭轻咳了一声,道,“话虽如此,但乡里的大户么,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一家攀着一家亲,有了钱就一齐赚。这‘收粮折色’的大买卖一出,他们必定早早一起议
第二百七十四章 鱼传尺素
琅州,文府。
“……范扬采托人给我递了个话,”文一适掀开盖碗,顿了一下,道,“说他明日,要与宋茂行和彭寄安一齐来这儿,陪周见存打牌。”
文一夔偏过头,笑道,“周见存只看了一回就会打牌了”
文一适呷了一口茶,亦笑道,“据说正因周见存还不怎么会打,范扬采才叫他们三人一齐教着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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