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李千里也觉得惊奇。他第一眼看到萧江沅的马就觉得不错,可当时没放在心上,如今一想,再一辩别萧江沅方才的动作,他不禁大惊失色:“不好,我们中了她的圈套!”
诚然方才发生的一切,唯有神迹为真这一个解释,那也是在萧江沅确实只是一个寻常宦官的前提之下,但若他不是呢可是,她是如何知道太子政变一事的此刻却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他定是去给圣人通风报信去了!”李千里惭愧道,“太子,让臣带领一批人马去追!其他人还须快些找到上官婕妤,若见各处都没有,也别搜了,直接包围圣人寝殿,免得今夜有变!”
“李将军不可!”李重俊忙道,“虽然眼下我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就算他是去通风报信的,阿耶还不一定相信他呢,且你看他马跑得那么快,怎么追得上呢”
火光已起,兵戈之声阵阵响着,到时候圣人怎么会不信,李千里腹诽着,口中却道:“太子说得有理,是臣疏忽了,臣有罪。”
“将军若自觉有罪,戴罪立功便可,还望将军教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第19章 ·惊变生死玄武门】2
原来李显、韦皇后和上官婉儿都在蓬莱殿后的含凉殿,正在商讨明日七夕,宫里要玩些什么。李裹儿本来还兴致勃勃,后来竟不知为何,胸口有些莫名地慌,听得他们说话也觉得心烦,便回蓬莱殿睡了,不想重逢了萧江沅,还听闻这一大奇谈。
“太子谋反!”李显先是震惊,而后有些不信,听闻李多祚和李千里等人也在政变的队伍里,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已经打入前朝了他们一共多少人”
萧江沅道:“三百余禁军。”
李显听完有些六神无主,韦皇后冷哼道:“此獠不忠不孝,非斩之不能解恨!”
萧江沅瞥了一眼韦皇后,又见李裹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有李显在,她就什么都不必担心,淡淡道:“他们先去休祥坊,屠杀了武三思满门,如此士气大振,想必是势如破竹。”
“你说什么”李裹儿惊怒道,“这帮逆贼屠杀了驸马满门!”
这回韦皇后也惊得站了起来。
萧江沅接着道:“他们打着诛杀奸佞的旗号,又在深夜来得如此突然,只怕很快便要攻打到这里了。圣人此刻当携皇后等,立即赶往玄武门。玄武门外是北司禁军驻扎之地,李多祚既在逆贼一方,那么此刻在玄武门外的必然是右羽林大将军刘景仁。圣人先登玄武门城楼,由刘将军率领一众禁军在城楼下列阵抵御便可!”?李显闻言,神思一振。他的目光有些迟疑地落在萧江沅身上,又是讶然,又是怅然。讶然的是,她为什么会在今夜出现在这里,然则听闻太子谋反之后,就顾不得这个了;怅然的则是,她除了挺直的腰板和淡淡的神情,其余的表现都与往昔大不相同,似换了一个人,虽不及阿娘所言之国士,但也明亮了很多。
“没有时间犹豫了,还请圣人赶快去往玄武门!”萧江沅急急跪拜。
李显点点头,拉起韦皇后便要出殿,却被李裹儿一拦:“你今夜来得太巧太蹊跷,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谁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引到玄武门去,让我们中逆贼的埋伏!”
一直打量着萧江沅而微微浅笑的上官婉儿这时开口道:“妾相信萧内侍。逆贼已经打进来了,听这声音,也是越来越近,她若真想害我们,拖延时间足矣,何必绕一个大弯子,把咱们引到玄武门去。”
李显也是如此想,当即也拉住女儿的手,低斥了一声,便匆匆出了含凉殿。萧江沅扶李显坐上自己骑来的马,李显想了想,伸手把韦皇后也拉了上去。萧江沅便让那几个骁卫跟着李显先行一步,自己则与这一众宫人内侍一同,护送上官婉儿和李裹儿。
宫人内侍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替死鬼,扶着贵人跑得飞快,上官婉儿便也罢了,心知此刻急之又急,不能耽搁,始终咬牙坚持着,可回到长安之后就再没吃过苦的李裹儿就不行了。她被宫人带得手忙脚乱,最后干脆不用宫人扶了,可是自己跑得又最慢,眼见逆贼都快杀上来了!
萧江沅回头一望,见李重俊兵马来得如此之快,倒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李千里必能识破自己,到时候哪还顾得及捉拿上官婉儿,自然是控制圣人最为要紧。他们不再在搜寻一事上浪费时间,而一门心思冲入大明宫深处,效率当然要快上许多。
只是……这么快的话,照他们这一行人的速度,恐怕赶不到玄武门就要被抓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啊――”这时,李裹儿忽然跌倒在地,他们反应不及,已经跑远了好长一段距离。
此时李重俊还在后头,冲在最前面的是李千里。他双眸满含怒色,直直策马而来,唐刀已然举起,只等刀落那一刻。
“你们看什么,还不快走!”萧江沅见上官婉儿和宫人内侍都停下了脚步,蹙眉狠推了他们一下。
“可是……”宫人内侍面露忧色,上官婉儿则深深地凝视着萧江沅不说话。
萧江沅打断道:“安乐公主若是死了,也是逆贼之罪,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有我,你们快走!”见他们还不动,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急躁,“走啊!”
上官婉儿转身便跑,宫人内侍见刀光剑影很快便要近在眼前,终是跟着上官婉儿而去。萧江沅当即回身疾奔,估摸着逆贼行军的速度和自己的速度,想来想去,她和李裹儿之中也顶多只能活一个,自己这么跑回来真是十分不值得。
可是……就当是报答李裹儿在陛下驾崩那夜的仗义相助吧。
李裹儿摔倒在地之时便已绝望,因为她的脚扭伤了。一边见原本都围在身边的人纷纷离自己而去,各自逃命,一边见逆贼越来越近,她十分愤恨也十分不甘,她默默无闻地来到这世间,可不想也默默无闻地被一群乌合之众杀了!
她奋力地爬起来,脚踝的剧痛却让她眼泪都差点留下来。这时,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浅绯色的人影。那人影速度极快,正向自己奔来。她不禁心中一软,又是一恼,呵斥道:“要你多管闲事!”
萧江沅却仍微笑着,脚步并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然而终究是来不及了,李千里这一刀,她只能替李裹儿挨了!
见萧江沅回到自己身边,李裹儿本想一把拂开,却不想这人二话不说,直接便压到了自己身上。李裹儿的心跳立即就快了起
【第20章 ·萧郎千虑终一失】1
景龙元年七月初六这一夜的动乱,很快便传遍了长安。
“昨夜太子政变谋反”七夕节正在晒书的李隆范听李隆业所言,大吃一惊。
“听温王说,今早太子的头颅刚被送回来,圣人就拿着去进献太庙了,紧接着又去祭奠了武三思父子,最后竟然还带到朝堂上挂了起来!”李隆业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冷,“真不知当时文武百官都是什么脸色……”
李隆范对此倒看得开:“以儆效尤而已。想来昨夜,圣人定受了不少的惊吓和冲击。你想想,先是儿子背叛了父亲,又是太子背叛了天子,堂堂大唐皇帝,还差点被一个黄毛小儿逼死,圣人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当然要泄愤了。”
坐在一旁的李成义正扫着书卷上的灰尘,闻言失笑:“你说太子是黄毛小儿,好像自己比太子长几岁似的。”
李隆范吟诗一般悠悠地道:“本来就长几岁。”
“圣人若只是泄愤便也罢了……”李隆业咕哝了一句。
“怎么”李隆范刚开口,手中的书便被一人抽走。他伸手去抢,却转瞬被书卷击中了额头。他刚要控诉,便见原本和三哥对弈的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温和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还不如五郎灵透。”?李隆基勾唇笑着,手里拿着方才夺来的书卷,挑衅地扬了扬眉。
李隆范不甘输给幼弟,立时沉吟一想:“……太子政变谋反,此事非同小可,自然是要彻查的。见圣人如此震怒,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大理寺和刑部必然竭尽全力,一查到底,可是参与政变的人大多当场伏诛,若是株连亲眷,照着户籍来便可,还有什么可查的余地……”
李成器叹道:“可大理寺和刑部,总要给圣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李隆范惊道:“那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李隆基闲闲地道:“从祖母任用酷吏那时起,这种事还少么这朝中有多少不是圣人自己的人,且随圣人去吧。我只盼着那些倒霉的别招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害人害己。”说完,他抬头看了看乾陵的方向。
太子谋反,本是意料之中,这样的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按理说,深夜杀入大明宫,率领的又是训练有素的禁军,诸位将领也并非无能之辈,别管日后他的位置是否坐得稳,是否会被推翻,单说昨晚兴兵宫阙,李重俊也应是成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这般惨败
若是他成了,那可就有意思了。圣人若生,便要被逼退位让贤,而群臣自然不服,父子两虎必要相争,谁胜谁负不得而知,情况一定很乱便是;圣人若死,李重俊就万劫不复,到时候阿耶和姑母联合起来,再发动一次政变……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禁摇头笑了笑,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就算皇位能轮到阿耶,下一任也该是大哥,跟他总是无关的,除非……
见李隆基倏尔摇头又发笑,李成器道:“三郎,你怎么了”
李隆基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我有大半个月没去乾陵了,此等大事,由我来讲可比看邸报精彩多了。”
李隆业一下子来了精神:“三哥,你要去看阿沅么我跟你一起去!”
李成器不禁叹气,温和一笑:“上次看你带回了箜篌,脸色又不大对,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去了。”
想到李成器大抵也知道了萧江沅是女子这件事,李隆基有些心痒难忍,便拉过李成器走到一边,一边赶走黏上来的李隆业,一边小声道:“大哥……你……是不是……嗯……阿沅……”
鲜少见到三郎如此言辞失措的模样,李成器淡然微笑,欣赏了好一阵子,才悄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就是你什么都知道的意思……李隆基腹诽着,勾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跟她……”
李成器无奈地看了一眼三弟,还是道:“仍需注意。”
“谨遵长兄之命!”李隆基一个长揖,便揽住想要偷听的李隆业的脖子,扬长而去,“你不是说要一起么,来啊!”
大明宫内,拾翠殿中。
烟纱蔓地,熏香萦绕,上官婉儿懒懒地倚在榻上,若有所思,不久,倏地讽然一笑。
昨夜,她总算来得及赶到玄武门,可刚一登上玄武门城楼,气还未喘匀,便听外头传来一阵阵呐喊。
“捉拿上官婉儿!”
“交出上官婉儿!”
“诛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颇觉可笑,原来自己竟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可下一瞬,她就一点都笑不出来了――李显正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沉沉,闪烁不定。
她当即便明白了,心下不禁冷笑,表面却连忙跪下道:“若是交出婉儿,可保圣人与皇后万全,平息太子叛乱,婉儿万死不辞!只是交出婉儿之后,若逆贼得寸进尺,再索要皇后,圣人又当如何”
李显何尝想不到这个,只是眼见逆子兵临城下,他实在心中焦灼,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如此无声过了半晌,外边也是一片寂静。李显等人面面相觑,纷纷走到窗前看去。
“刘景仁只有一百多人,臣等却有三百多人,臣请强攻而上,大业成矣!”李千里急道。
李重俊惊道:“你……你这是想杀了阿耶不成!将军让我再想想!”
“太子
【第20章 ·萧郎千虑终一失】2
不审不知道,一审方知,太子同党真不少。
李显自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甚至暗示臣子往相王和太平公主身上查。结果竟还真有一人受刑不过,说太子谋反一事,相王和太平公主也曾参与其中。
“咣当!”一声脆响,白瓷的碗盏登时被太平公主挥手一摔,青白相间的莲叶汤饼立时在地上炸开,一只嫩青色的汤饼还溅到了萧至忠墨色的靴履上。
萧至忠乃御史中丞,今日奉召入宫面圣,出宫便来到了镇国公主府。
“竟真有人敢如此说相王与我”太平公主冷笑道。
萧至忠一脸沉静,似见怪不怪:“身受酷刑,为了自保,可不什么都敢说”
“你今日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萧至忠淡淡地道:“宗相公劝圣人彻查此事,圣人今日便找了萧某入宫,说要让萧某主审。”?太平公主抿唇一笑:“你这是应下了,还是拒绝了”
“萧某劝了圣人,说圣人至尊至贵,坐拥万里山河,却连一弟一妹都不能容纳,还让人给他们罗织罪名,难道非要将他们陷害至死方休么若早知今日,相王当初做皇太子的时候,何必要恳请则天皇后把太子之位让给圣人,还为此多日茶饭不思此事天下百姓人所共知,圣人何必为了一句小人的话,就怀疑骨肉至亲”
太平公主点点头:“圣人怎么说”
“圣人默默良久,而后将一个五品的宦官,唤了进来。”
太平公主闻言瞥了一眼立于身侧的薛崇简,眸光一厉:“圣人唤他做什么”
“萧某也没有想到,此等大事,圣人竟会叫来一个宦官,询问建议。”萧至忠说着便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紫宸殿,向太平公主细细讲述起来。
那一身浅绯色的小宦官甫一入殿,萧至忠便觉察出几分不一般,一则是圣人看那宦官的眼神,二则是那宦官过于标准的浅笑。
李显直接挥手免了萧江沅的礼,萧江沅却装作没看见,仍是将礼行完,方道:“圣人唤奴婢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在太子谋反那一夜,大局已定之后,你曾与我说过,此后彻查,势必会有人混淆视听,让我擦亮眼睛,明辨忠奸。如今果真有了,我却不知该如何分辨,便唤你来,替我分辨分辨。”
萧江沅眸波微漾,垂眸道:“圣人言重了,奴婢人微言轻,见识粗浅,最多不过说说自己的看法,连‘帮’都算不上,更遑论‘替’了”
见萧江沅又恢复到往昔模样,敛去了所有锋芒,似一团厚实的棉絮,刀劈不散,又如一块坚固的顽石,剑刺不穿,仿佛那夜出现的她只是一个梦中人,李显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甘,见萧至忠还在,才继续道:“有犯人说,太子谋反一事,相王与太平都有参与,阿沅来看,此事该如何分辨。”
萧江沅一进殿就注意到了萧至忠,便道:“圣人可问过了萧中丞”
“你不必拘泥于尊卑之别,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便是。”见萧江沅仍是缄默不言,一副为难的样子,李显不禁心下暗叹,她那夜那般机敏灵动,行事怎会如此迂腐,冥顽不化口中却叹道,“早已问过了。”
萧江沅这才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奴婢就不必说了,因为奴婢要说的,只怕与萧中丞所言,是一样的。”
李显颇感意外,却不是意外于萧江沅会替相王和太平求情,而是她怎么会知道萧至忠说过什么他想到这里便开口问了,听萧江沅道:“若萧中丞说,既然此事与相王和太平公主有关,严查便是,只怕奴婢今日便不会被圣人召唤至此了,即便奴婢自己有事来了,大抵也不会看到萧中丞了。”
李显的脸色有些尴尬,抬盏抿了一口茶:“说得好似我多不近人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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