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李隆业惊道:“那府兵是皇后派的!”
见五弟一问便问到了点子上,李隆基才点点头:“我甫一听到天子驾崩这消息,便遣人去了相王府看看情况,没想到韦皇后动作这样快,再加上眼下这遗诏,真可谓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李成器道:“先帝暴崩,这遗诏只能是临时草拟,既是临时草拟,必然是经过多方研究和妥协的结果,不说面面俱到,也不该如此一边倒。上面只写到了新帝和韦皇后,只字不提李唐宗室,说白了,只字不提阿耶这位李唐宗室之首,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萧江沅早在一眼瞄到邸报之时,便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她却不是靠分析来的,而是凭借她对上官婉儿的了解。先帝遗制,事关重大,必然是上官婉儿亲自草拟,既然是她来写,就绝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人,李唐宗室跟韦皇后比起来再如何势弱,那也是一条退路,她这个人最喜欢给自己留退路。
眼下遗诏内容却变成了这样,其中一定发生了些别的事。
“那阿耶眼下岂不是很危险!”李隆业说着便要疾奔出去。
李隆范眼疾手快,连忙抱住弟弟的腰:“你老实点吧你!你冲过去能顶什么用”
“可是阿耶……”
“阿耶暂且还是安全的,你且放心。”李隆基道,“否则,咱们现下也不能如此安然。”
李成器低叹道:“只是……韦皇后既然已经围困了阿耶,就不会吝啬于围困他人,你我又都是阿耶亲子,实非他人,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五王宅便会成为下一个相王府了。”
“那……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李隆业一脸不甘。
“你若轻举妄动,岂非打草惊蛇”李隆基横了李隆业一眼,“至少,也要等到新帝登基之后再行动。若那时候五王宅还没被围起来,那便是不会再被围起来了。”
李成器点头:“正是如此。我叫你们过来,要说的便是此事。”
在李隆业的一生里,这三日简直是最难捱的没有之一。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了,五王宅却还是没有任何被人看管的迹象,他当即便如一只刚会飞的燕子一般,抬腿就要奔出五王宅。
这次李隆范没去拦他,谁也没有去拦他。
李隆业跑了几步,发现没一个人拦阻自己,心里纳闷又没底,脚步便渐渐停了下来:“你们……你们这次怎么不拦了”
“之前拦你,是怕你惹麻烦,现在不拦你,是因为是时候让太后看看,咱们五王宅面对相王府被围的正常反应了,免得让她觉得奇怪,从而怀疑到咱们身上。”李隆范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是在告诉李隆业,看,我其实是比你聪明的。
李隆业心里虽气,此时却懒得跟四哥计较,只是问:“那我可真去了”见李成器点头,他的心才稍稍一定,想了想,他一把拉过了萧江
【第38章·欲救大唐于水火】1
与此同时,有阍者前来通报:“有人求见临淄王。”
这样敏感的时候,还有人敢登门李隆基向来不防备兄弟,便道:“他可说了他的身份”
“那人只说,自己名唤刘幽求。”
“刘幽求……”李隆基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便听萧江沅道:“此人神龙年间制举,能力不差,多年来却只做到了县尉。”
李隆业脱口而出道:“区区县尉,便敢如此贸然登门拜访,提前连个拜帖都不写,真当我五王宅是说来就来的地方,我等堂堂郡王,也是他说见就见的”
李隆基却想了想,道:“你赶紧带着阿沅去相王府吧,此人有点意思,我先去见上一见。”
他想起来了,当年神龙政变结束后没过多久,就是这刘幽求对桓彦范进言:“相公们眼下不杀武三思,只怕日后会被武三思所杀。”当时,身为宰相的桓彦范自然没把这个小吏的话放在心上,刘幽求也再未有过进言。
桓彦范的结局人尽皆知,刘幽求的宦海生涯则一直在原地踏步。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求见自己,是为了什么呢他应是一个恃才傲物的人,却不知他的才能是否对得起他这份傲骨。?定定地望了一会儿李隆基的背影,李成器心知,自己已经无法更改三弟的意志了。怪只怪自己对三弟的关注不够,对他的心思竟茫然不知。想到这里,李成器有些自责,却仍是道:“此番不知是福是祸,但既然三郎决意行动,相王府已形同虚设,帮不到他丝毫,五王宅便也拖他的后腿。二郎,四郎,五郎,若是三郎需要,你们就去帮他吧。既然要做,那就只许胜,不能败!”
李隆业奇怪道:“大哥不跟我们一同去帮三哥么”
李成器微一苦笑:“傻五郎,这世间谁都能帮他,唯独我是不能的。”
李隆业还是不懂,李成器却没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你方才要做什么来着,还不快去”
“可是……”
“中山王,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萧江沅催道。
李成器的意思,李隆业不明白,萧江沅却是懂的。李成器身为相王嫡长子,只要插手,来日又成事,这丰功伟绩便都是他的,就算到时候也有人支持阿郎,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再发生一次玄武门之变。
此事既然是阿郎想要去做的,他拦阻不了,那便全然放手让他去做,若败了,株连便是,若胜了,自己绝不沾一丝一毫的功劳。他早在此时就洞察了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退得远远的,否则乐观的话,来日他们兄弟,可就有的争了。
——他不想与他争。
方才阿郎也是想到了自己只要行动,便也同样意味着夺取大哥的继承之位,这才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吧。
这些过程,萧江沅是不需要跟李旦尽数说出来的,只要告诉他结果就够了:“五位郡王皆是安好,没有府兵围困五王宅,也未曾被外放。”
李旦点点头:“这样便好。你替我告诉他们,切勿轻举妄动,就和平常一样就好。眼下韦氏还没有注意到他们,或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他们若动了,韦氏为防万一,只怕要下狠手。”
萧江沅默了默,道:“当年王妃和侧妃……不知去向,相王也是如此要求郡王们的,对么”
李旦脸色一白,沉了沉:“是又如何”
“今时不同往日,太后也并非则天皇后,以不变应万变这一招数,或许并不管用。”
“那你想做什么起兵造反,推翻韦氏”李旦冷冷一笑,“我尚且如此,你又能如何你手里有兵么你师出有名么你凭什么存此妄想”
萧江沅闻言却淡淡一笑:“多谢相王提醒。”
“你……”李旦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安,不禁急道,“你当初为什么逃出宫,又为什么进了五王宅,你现在跟在谁身边大郎,三郎,五郎”
萧江沅慢条斯理地道:“奴婢逃出宫,是为了保命,之所以去了五王宅,是要躲避安乐公主的搜捕,至于奴婢现在跟着谁……只要身在五王宅,跟着谁不是在效忠相王”
“你连先帝和安乐公主的账都不买,如今竟会想要效忠我”李旦早先在上阳宫时,就对萧江沅笑容可掬胡说八道的本领见识多了,此刻当然不信,“你是不是……跟着三郎”见萧江沅但笑不语,他竟发起怒来,“他又想做什么!你去告诉他,他要是再敢胡作非为,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对于李旦这样的反应,萧江沅虽不意外,却实在有些感慨,表面却神色不改。想来该看的都看了,该告诉的也都说了,她恭敬地长揖一礼:“奴婢遵命,这便退下了。”
李旦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自顾自地呆怔着,待他回过神来,萧江沅已经离开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怒意忽然涌上他的心头,迫使他一个转身便走到角落,双手拿起羯鼓,便朝地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一直贴身服侍李旦的小厮都从未见过他这样暴躁的模样。在小厮的印象中,李旦一直是恬淡的、温柔的、安静的、谦让的,原来他也会心急、会发怒、会烦躁的一个凡人。
府兵们能放进去一个人,已经很不错了,李隆业虽十分惦念府里的阿耶,可想到自己不如萧江沅机灵,若是阿耶有什么要交代的,自己难保记不住,反倒误事,便把名额让给了萧江沅。
他一直
【第38章·欲救大唐于水火】2
众人闻言,心神都是一震。
他们光顾着抱怨,却没想过要如何改变这一切,刘幽求这句话仿佛刚刚打开的闸门,让他们洪流一般的思绪,汹涌蓬勃而出,滔滔而来。随即精神不由一振,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李隆基身上。
李隆基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这句话是他授意刘幽求说的一般。他浅浅地勾唇笑着,将眼前众人一一看过。
见李隆基但笑不语,刘幽求接着道:“韦后做了这么多,只怕是早已有了谋朝篡位之心,再这样下去,大唐之存亡都未可知,你我本就如同蝼蚁,到时候又该如何”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四周瞬息一静,李隆基收回目光,垂眸一笑,颇有几分无奈地摊了摊手:“依刘公所言,我能怎么做呢”
刘幽求道:“昔日则天皇后宠幸二张,先帝为了中兴大唐,是如何做的”
“……政变”
“正是!”?政变一事,李隆基也不过今日才有所想法,可刘幽求显然是来此之前,心里就有了打算,甚至可能已制定了计划,只差寻得一个合适的人,来做他的伯乐和主君了。李隆基对刘幽求愈发欣赏,口中却叹道:“刘公可真是高看三郎了。三郎不过区区郡王,手上不过一批仪仗,根本算不得兵力,又无能臣相助,仅仅救父亲脱困一事,三郎便已是无计可施,又何谈政变”
刘幽求率先朝李隆基拜道:“臣愿随大王左右,助大王拨乱反正,救国救己,为国为民!”
在座诸人谁都不是傻子,听到李隆基这样说,还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半年多相交以来,李隆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大致都已有所了解,对他自然是心服口服。此刻相王府受困,大唐也隐约有风雨飘摇之势,他们都是小人物,坏的影响微乎极微——已经这样了,还能再坏到什么程度呢
古往今来,往往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英雄,今日是小人物,明日就有可能封侯拜相,百年前大唐开国,不就有许多这样的人吗
只要政变成功了,眼前这位临淄王便立下了大功。他推翻了韦后,总不是为了让新帝坐稳皇位吧相王做了皇帝,他居功至伟,那便是太子了,是未来的皇帝,他们跟着他,何愁不能一跃成为大功臣,三品五品又都算得了什么既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又可效忠大唐,以全忠义,有何不能为
众人相视一眼,齐齐拜道:“臣愿随大王左右,效犬马之劳!”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异常振奋人心,李隆基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够。他刚要起身扶起众人,便听一阵敲门声响起,同时萧江沅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奴婢回来了。”
其实,她已经在门外听了很久了。
刘幽求之谋虽未透露只言片语,她却和李隆基一样,品出了不少的意味。此刻众人都已被动员起来,兴致勃勃,十分振奋,那样大的一个计划,这便要确定了
是时候打断他们了。
萧江沅一入书房,便见众人纷纷坐好。她一时明白了什么,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行过礼后,淡然一笑:“相王一切还好,还请阿郎放心。”
方才的氛围骤然被打散,众人已有些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做的,有的神色不改,有的则脸色稍变。李隆基眼见他们如此,立即明白了是哪里不够了——坚定与忠心。
“此事事关重大,牵系了你我的身家性命,当然不可贸然决定。”李隆基当即道,“兄弟们若是想回去仔细考虑一番,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稍有牵连也是大罪,若有谁存着戴罪立功的心思,将三郎卖了,三郎也只能自认倒霉……”
“大王说的这是哪里话”葛福顺不乐意了,“臣这便立誓,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哪怕一个字,就叫我不得好死!”
李隆基平日里便是侠肝义胆,交好的人自然品性也不算太差,他们又都在长安生活多年,此等机密要如何处置,自己怎能心里没数当即齐声立誓赌咒,绝不泄露今日言谈之所有,与李隆基相约了两日后重聚,他们便各怀心思,洒然拜别。
在葛福顺等人结伴离开的时候,李隆基一直斜睨着刘幽求。刘幽求自然注意到了这道目光,心下感知到了什么,便动作慢了几分,在屋内只剩下李隆基主仆和自己之后,拱手问道:“大王留臣,可是有事”
李隆基这才把目光投向书房门外:“方才,你可看出了什么”
刘幽求道:“他们的应承暂时还多为冲动,若能当机立断立刻成事,便也罢了,只可惜此事太过重大,单是计划最快也要经历数日,尚不能保万无一失,若是败了,其罪又极大,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他们早晚会对此事产生怀疑和动摇,与其到时候人心不稳,误了大事,不如眼下就杜绝了这一隐晦,让他们坚定效忠。”
萧江沅暗暗点头——方才李隆基一直以退为进,便是为此。他要的是忠心又坚定的幕僚与手下,而非随时会给他造
【第39章·姑侄会否成联盟】1
这些想法,王毛仲一直都想告诉李隆基,奈何每次刚要开口,他就不禁想起了那日返回长安的路上,阿郎对自己的敲打与眼神。他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失落而委屈。
他本是高句丽人,幼年因战乱流离到大唐,不久便落入了人贩子手中。几年之后,他被转手到了长安,和马驹驴骡等放到一起,被人在西市贩卖。若不出意外,他此生便会和其他异国奴婢一般,为唐人良民所有,甚至为唐人奴婢所驱使。
他肤色不白,暗暗的发黄,身材又瘦小,长相也平凡,实在不是唐人平日里喜爱的模样,故而十分不好卖。卖主本是被骗了才买到他,故而对他一直都很苛刻,特别在觉得这个小奴婢根本卖不出去之后,更是不吝打骂。若非遇到了李隆基,他只怕已经默默无闻地死在西市了。
那时李隆基不过七岁,第一次被则天皇后放出宫,刚到西市去玩耍,就看到了因忍受不了打骂而终于使诈逃脱的他。他永远都记得当时李隆基的眼神和笑容,如太阳般耀眼的骄傲和灵动的狡黠间,带着几分天然的稚气。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下定决心,要一生追随这个主人。
这样回想着,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萧江沅房外。
那些话,若是由他对阿郎说,得到的结果只会跟上次一模一样,但若是由萧江沅来说,那就不一样了。眼下若说谁的话,阿郎还能听,最多不过三人。一则王妃,那是结发妻子,只是王妃尚武,又向来极为尊重阿郎的意见,所以如果是她,不反过来赞成就不错了;二则刘幽求,那是幕僚谋士,此番计划跟他脱不开干系,他怎么可能会反对那就只剩下萧江沅了。
且另外两个,一个是命妇,一个是官身,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劝得过来,唯独萧江沅,虽说阿郎看重,此先哪怕则天皇后也宠爱过她,但她的身份终究还是一个奴婢,跟自己并无多大分别,那么她心里想的应当跟自己的也该差不多。他的顾虑,她应当听得进去。?只是……他待人向来极亲热,因着阿郎对萧江沅的看重,对她更添几分敬重,换来的却只有淡漠和疏离,一来二去的,他便也很少再同萧江沅接触了。这一天如此突然,也不知萧江沅是否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萧内……郎君,小人有话想跟您说。”
“王郎君直说便是。”萧江沅本来正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笔,一边记着什么,一边时不时抬眸,看一眼李隆基紧闭房门的书房——萧江沅的住处就在李隆基书房之侧,见王毛仲来寻自己,便淡淡一笑,端正地行过一礼,却自始自终没看王毛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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