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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想来萧江沅一直在自己身边,若是被人掳走,不至于一点声音和动作都没有,那便是她自己离开的了。她对西市不是特别熟,必然不会走远,他便先到了放生池去。刚到放生池,他便看到了池边不远,萧江沅就挺直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繁茂的梧桐,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她唇角的弧度不是最标准的,而带有几分微卷,那笑意也与往日的完全不同,没有丝毫守礼的疏离。

    他凝望着,蓦然一痴,便情不自禁向她走了过去。

    却见她忽然低下了头,唇边的笑容也敛去了,他有些不解,便走到她面前站住。可她竟完全没有发觉,他忍住没笑出声,揉了揉手中的丝缕,伸出了手掌。

    “奴婢一直在等阿郎。”萧江沅边说边腹诽道,不然她直接便走远了,何必还在这附近

    李隆基皱起眉心:“那你走到这边来之前,不能告诉我一声么”

    萧江沅规规矩矩叉手垂眸:“奴婢怕扰了阿郎雅兴。”

    “雅兴”李隆基先是诧异了一下,转念一想,不禁轻笑起来,“你以为我在沾花惹草,四处留情”

    “这是阿郎的权利。”萧江沅淡淡道,既未肯定,也没否定。

    “……把手伸出来。”李隆基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没好气地道。

    萧江沅想了想,伸出了左手。

    李隆基当即道:“右手!”

    萧江沅怕自己伸出右手之后,李隆基还有什么让人费解的要求,便先不动,开口道:“为何”

    见萧江沅竟敢不听话,李隆基扬了扬眉:“哪里来的狂徒,还敢反驳主人的吩咐”

    萧江沅抿了抿唇,终是如往日般微微一笑,将右手换了上去。李隆基这才缓了语气:“拿着。”说着便将五条五色缕递到了萧江沅的左手中,然后拿起其中一根,往萧江沅的右手腕上缠去,“这个是长命缕,也叫朱索、续命缕、长寿缕。来,三郎上芷兮续命,愿芷兮岁岁年年,长寿无极。”

    萧江沅这才想起来,从前在宫里,她也是见过这东西的。只是武曌和上官婉儿都对这个并不相信,自然也就不曾知会过她,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她见这两位都不是很在意,便自动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其意义更不值得一提,大家玩得开心也不过是因为太无聊了而已。

    可今日,她却觉得腕上这五色的丝缕非同一般,不仅十分看得入眼,还深觉有几分重量。她不自觉地抬眸看去,便看见李隆基动作轻柔,神色更是温柔。待李隆基系完,她忙退开两步,郑重地长揖一礼:“芷兮多谢阿郎。”

    李隆基见自己不过是给她系了条长命缕,她竟这般拘礼,未免太客气了,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萧江沅观察到李隆基兴致大失的神情,犹豫了下,道:“奴婢本想稽首,奈何这里人太多,势必会引人注目。”见李隆基满脸意外,她笑了笑,接着道,“谢意有多深,礼就有多重。还从未有人为奴婢系过长命缕,阿郎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李隆基这才缓了脸色,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可满十五了”

    萧江沅摇了摇头。

    “没有”

    萧江沅仍是摇头:“不知。”

    李隆基俊眉一抬:“你竟不知”

    萧江沅淡然说道,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奴婢的确不知自己是几时生的。”

    李隆基默了默,道:“……那你父母呢”

    “不知。”

    “那你可有族人”

    “奴婢连父母都不知,又怎会知道什么族人”

    “没有父母,也没有族人……




【第35章·李显暴崩神龙殿】1
    此前王珺等人都在潞州,直到四月末接到李隆基的家书,得知可安然返京之后,才踏上了归途。这一日,他们正好抵达长安。

    听到这一句“阿耶”,李隆基身子一僵,双腿已被大儿子李嗣直抱住。

    这时,王珺也率领着刘兰娘和抱着二郎李嗣谦的赵柔姜,走到李隆基面前,万福道:“三郎今日玩得可开心”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外贬过潞州一事,王珺像这世间最寻常的妻子一般,在最寻常的日子里,以最寻常的姿态,迎接丈夫回家。她又与这世间最寻常的妻子有些不一样,她的步伐与身姿,自有一股飒爽洒脱之意,她的笑容也不是拘着的,而充满着直白与爽朗。

    见到这样的临淄王妃,萧江沅始料未及,眼前一亮。

    李隆基伸臂将李嗣直抱起,掂了掂,笑道:“你们竟回来得这么快,即便今日有谁惹怒了我,见到你们,我也尽忘了。”

    “阿耶,谁那么大胆子,惹怒你啦”李嗣直忽闪着灵动的大眼睛道。

    李隆基闻声扬唇一笑,慈爱地看着儿子:“大郎问阿耶这个,可是想帮阿耶好好教训教训那人”?李嗣直重重地点头。

    李隆基瞟了一眼萧江沅,大笑起来:“如此,真乃虎子也!再等几年,等大郎再长大些,阿耶带着大郎去郊外狩猎可好”见大郎答应,李隆基才转头瞧了瞧尚在襁褓中沉睡的二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幼子细嫩的脸。

    此时,王珺等人也已注意到了萧江沅的存在。此先李隆基入宫之时,时常需携家眷一同,而家眷的话,自然是临淄王妃首屈一指了。故而王珺早在几年前,就远远见过萧江沅几面,此刻在这里见到她,王珺有些吃惊。她一吃惊,就丝毫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了。

    “她……她……”王珺指着萧江沅,看向李隆基,双眸睁大了些,“她”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李隆基知道,他这妻子本来是要问的,却在开口之后才发觉,此处还在门外,又是暮鼓敲响众人归坊之时,人来人往,实在不大方便,这才结舌了这半天。他不禁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进宅再说。”

    临淄王府正屋之内,稍作寒暄之后,刘兰娘便和赵柔姜一同,携子退了下去。屋内便只剩下萧江沅、李隆基和王珺三人。李隆基将萧江沅出现在五王宅的缘由,挑精炼的说了,言语十分直接,毫无任何修饰。萧江沅听着心下一奇,这位临淄王妃不像是精明强干之辈,却能得她家阿郎这般妥协和看重,重要且隐蔽的事情不仅要同她说,还要务必说得清楚明白。

    她不知道,这纯属是因为,李隆基但凡说得绕了一点弯子,王珺就听不懂了。

    王珺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圣人既已知晓,又没有怪罪,那便没事了。只是,阿沅如今身在五王宅的消息,最好还是先别让外界知道,总要照顾一下安乐公主的情绪,免得她……”有朝一日来五王宅大闹,她王珺纵有一身的精巧武艺,那也不能对公主使吧

    “不仅你我,阿沅也是这样想的。”李隆基单臂倚着圈椅,笑吟吟地抬眸,看向立在身前不远的萧江沅。

    萧江沅当即便朝王珺行了跪拜之礼:“奴婢拜见娘子。”

    这一声“娘子”叫出去,再加上这一拜,萧江沅便是承认了王珺于她而言,是一位女主人的存在。王珺自然明白这一点,坐着的席子却似长了绵针一样,让她莫名有些紧张——眼前这人,当年可是则天皇后身边的红人,又与安乐公主关系匪浅,圣人能对她如此宽容,想必也是看重的,如今却成了她家的奴婢……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思来想去都没个结果,便只好随她去了。

    王珺先让萧江沅免礼,才道:“那阿沅可是先以小厮之名,留在三郎身边贴身服侍”

    听到“贴身”二字的时候,萧江沅的眉心分明皱了一皱,只是下一瞬就舒展开了,所以王珺并未注意到,李隆基却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唇角一勾,便道:“就听阿珺的,让她贴身服侍吧。”

    王珺更觉不对劲了。人家阿沅好歹也是在贵人身边待过的,则天皇后居于上阳宫之时,她尚且能稚龄一人,便号令整座上阳宫上下,如今进了自家府中,效忠三郎,自然也是做三郎平日里最为亲近之人,方才说得过去吧。她可不信,此先三郎心里没有过计较,更不信阿沅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谋一闲职安然度日,怎么现在,贴身服侍这一决定,反倒成了她王珺的主意了

    萧江沅终是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是。”

    她这一拱手,袖子便随之缩了些,露出她腕上精巧的长命缕来。王珺定定地看了一眼,见萧江沅说着便要退下给他们二人传膳,忙道:“慢着!”说完,她起身走到了萧江沅身边,“抬起右手来。”

    李隆基不禁坐直了身子——王珺除了武艺,别的能耐都差些



【第35章·李显暴崩神龙殿】2
    偌大的甘露殿之中,唯有李显独坐,自饮自酌。

    四月去过五王宅之后,李显便率领着前朝后宫搬回到了西内太极宫居住。没有人知道他又起了何种兴致,竟突然想起了搬家。上至宰相,下至郎官,都是一副再不能习惯的模样,等着天子下一步指示,却什么都没等到。

    大明宫又称东内,位于长安城城郭之外的东北角,座落在龙首原之上。早在贞观八年,太宗皇帝就着手建立,始称为“永安宫”,次年正月更名为“大明宫”。本是用来作为给太上皇避暑的行宫,奈何在贞观九年五月,高祖皇帝便驾崩于大安宫,大明宫工程便只得暂且搁置。

    这一搁置,便搁置到了二十八年之后。那时天皇李治病痛缠身,而太极宫地势偏低,一到夏季便闷热潮湿,不适合养病,武曌便着人将大明宫续建起来。从那以后,历代皇帝便多在大明宫居住,太极宫便闲置了。

    可不论其所在位置,还是历史意义,太极宫都更具有正统之意。李显最近心里极易不安,而搬回太极宫这一举措,恰好让他多了一些安全感。

    李显面前的长几之上,美食满布,道道色香味俱全,这还要多亏了近来新封的光禄大夫杨均。杨均十分善厨,使得李显这一年多来,口舌之上十分舒心,让他忘了许多的烦恼——他这几年虽然总是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乐,可一时喧闹又如何,他当时笑过了,事后却仍觉得空虚。

    不论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手中握着的还是身边经历的,他始终觉得不像真的。

    唯有吃到肚子里的美食不可辜负亦只真不假。?也因此,李显这一年来胖了许多,身体也不如从前好了。尚药局的奉御和侍御医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大唐皇族历代皆有人风疾心疾缠身,李显身为天子,更应多加注意和防患于未然,怎可为了口舌之欲,不顾身体康健李显起初也是听的,毕竟他当年见过父亲重病时憔悴和痛苦的模样,也算心有余悸,可是后来杨均来了,他就欲罢不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因着奉御等人的提醒,李显便对身体的变化没有放在心上,只觉是自己控制不住饮食,便会自然出现的状况。直到近些日子,他时常感到心跳时快时慢,偶尔还心慌得不行,便请了奉御来看,却听奉御说,他就算对饮食百无禁忌,也不该在短短一年之后,便引发出这等症状,他才有些起疑。

    他将这一年多吃的东西,一一报给奉御听,便见奉御的眉心越皱越紧。他心下有些确定,却又不敢确定,问过之后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饭菜都没问题,只是不适合李显来吃,更不适合如此集中地出现在一年的菜谱里,虽不至于致死,可长此以往,也足以让李显的身体差到不能理政。

    李显当时什么都没说,便让奉御安然退下了,还着令他不准泄露,否则满门抄斩。后来,他也一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可是在有一日朝会之上,宗楚客竟能派天子的飞骑,来扑杀一个进言说“皇后,安乐公主及驸马、宰相宗楚客祸乱朝纲”的许州司马参军燕钦融,他虽未深究,脸色却再也藏不住了。

    这一夜,他特意下令,让杨均把这一年多为自己做过的菜式,全部都做出来。此刻,那些佳肴都在他面前的长几之上,香气掺杂,颜色缤纷,堆叠而拥挤。他静坐凝视着,却只能喝得下酒,一下筷子都再动不得。

    他已多年不曾如此真正地喝醉。他倒着酒壶,却发现一滴酒都没有了,登时竟有些愠怒,便一手将酒壶摔了出去,正砸在众佳肴之上,长几上顿时一片狼藉。他大口地喘了喘气,似在压制着什么,抬步走到了殿外:“皇后何在”

    殿外的内侍忙道:“殿下方才来寻过大家,因大家着令不见人,现正在神龙殿中。”

    李显便转而朝甘露殿西侧的神龙殿走去。刚一入殿,便听里面传来低微的言谈之声,一男一女,女的不用说,正是妻子韦皇后,而男的……仿佛是杨均

    李显伸手制止了内侍通报,在一片寂静之中,缓缓接近殿中内室的门,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清晰起来。

    “……圣人今日让臣把从前做过的菜式,都重新做过一遍,那样多,也不知圣人是否吃得遍。”

    “杨大夫话里有话。”

    “圣人若是喜欢,这倒不无不可,只是臣心里总有些不安。”

    “你有什么不安的”韦皇后的声音里有轻微的笑意,“你一没下毒,二没逼着他吃,一切都是他自己决定的,至于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自然也该由他自己来承担。”

    “……殿下……所言……”

    话还未说完,便听“咣当”一声,屏风立时倒在了地上,露出其后不远处,盛怒中的李显。

    他起初只是怀疑杨均也是韦皇后的人,如今却亲眼见证这一点,一直以来压抑的悲愤与怒火终于挣脱了桎梏,自心底迸发出来,燃烧了他的全身。

    韦皇后也没想到李显会突然冲进来,想到方才自己与杨均说的话都被他听去了,她的心也是一阵抽紧,渐渐地却又莫名安定下来。她淡然地朝跪倒在一旁的杨均摆了摆手:“杨大夫退下吧。”

    杨均浑身发着抖,只盯着李显脚上看,不敢轻易动弹。直到听见李显喝令,他才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

    李显一步步走近韦皇后:“杨均是你的人”

    “……是。”

    “那些菜式……是你的



【第36章·韦后揽权仿则天】1
    神龙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裹儿呆了一下,一点点看向地上的李显。不见李显有任何反应,她试探着走近了几步,缓缓蹲下身去。她定定地看着李显怒睁着的双眼,神情充满着惊诧与不信。直到纤手颤颤地伸到了李显的口鼻前,她才手忙脚乱地后退,坐到地上:“阿……阿娘……阿耶他……死了……”

    久久没有听到母亲的应答,李裹儿惊惧之间转过头去,却只见母亲微皱着双眉,神色莫测地望了不知多久,此刻忽然轻笑了一下,带着一抹浓重又明显的嘲讽,不知是在讽刺些什么。

    李显竟能一怒之下暴崩,韦皇后也是从未料及。

    他……就这么死了

    他就这样抛下了她,从此以后,让她一人面对这诡谲朝堂与天下,再不能给她依靠和纵容,让她最具权威的国母生涯戛然而止昔日的诺言到底算什么她眼下羽翼未丰,他凭什么这样早就赴死

    韦皇后一步一步走到李显身边,优雅地跪坐下来。她轻抚了抚李显的脸颊,手掌往他眼上一抹。她的神情已经全然平静,似一湖死水,褪去了所有温情,只余冷凝。少时,她竟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李裹儿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更是害怕起来:“阿娘……阿耶去了,这有什么好的……”?韦皇后冷冷道:“就凭方才,他若还活着,即便不赐死,你我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原本他在,我能得到的东西才更多,可此时此刻,也只能放弃那些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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