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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玉娘最先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也心知瞒不过去,便干脆道:“出宫是我们改变一生的契机,自然至关重要,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李隆基颔首道:“钱财皆是身外之物,没了再赚便是了,今夜这般出宫的机会,却是仅此一次。他只拿走那些,没准还亏了呢,既便如此,他还给你们一人留了一个金锭,免得你们身无分文而走投无路,最终要么为恶人所害,要么重归宫廷,也算不错了。”

    玉娘点了点头,敬佩地道:“大王方才还说萧内侍可恨,眼下却又替他正言,真乃君子也。”

    李隆基但笑不语,不予置否。

    “可是……”玉娘补完李隆基的衣服便起身,与几位姊妹站到一起,彼此相看,眼圈皆是一红,“这个金锭又够做什么的……我们又才刚出宫,人生地不熟的,又举目无亲,可怎么办啊……”说着说着,几个宫女竟相互拥抱着哭了起来。

    李隆基顿时一慌,一边心下暗啐萧江沅心太黑,一边凑到宫女们身边:“你们……你们哭什么……”?“奴婢们自然是哭自己命苦……”

    “……”李隆基见她们越哭越凶,不禁扶额,头疼了半晌才连连道,“停停停,你们要是再哭,我就去告状了!”说着把自己的荷包拿了出来,“我身上带的不多,你们且先用着,若是来日衣食无继,大可来五王宅寻我。好歹也算认识了,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见宫女们梨花带雨怔怔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李隆基将荷包向前一递,柔声道:“拿着啊。”

    而当玉娘伸出手时,李隆基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把荷包一收。宫女们顿时愣了愣,却听李隆基道:“这荷包可是我家侧妃送的,钱财你们可以拿走,这个却是不能给的。”

    宫女们一时十分艳羡李隆基的妻妾,这样温柔又体贴的夫君,如此风流又随和的王子,除了此处,哪里还能找得到

    见几位宫女对自己已是心悦诚服,李隆基才道:“我只有一事相求。”

    玉娘忙道:“大王有事吩咐便是,正好让吾等姊妹报大王恩德。”

    李隆基眸光深邃,唇角一勾:“今夜的事,可不准说出去啊,你们逃你们的,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日后文武百官何时知道了宫女出逃一事,我便是何时才知道的,明白了么”

    玉娘道:“这是自然!且日后若非走投无路,奴婢们绝不会登门五王宅,给大王添麻烦的,大王还请放心。”

    李隆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与玉娘等人告了别,重新走回到朱雀大街上。此时人群已自灯轮处缓缓散开,毕竟灯轮再如何美艳绝伦,也只是一个灯轮,长安城几条大街各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一晚上都逛不完。

    这样一散,大街上便没那么挤了,人和人之间总算留出了半步的距离,足够彼此挪动地方的。李隆基四处看看,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便打算往灯轮处走走,也许能迎上正走向他处的兄弟们。可刚走不到一刻,他的脚步就不禁停了下来——一阵清冽的琵琶乐自不远处清晰地传来。

    一时间,周身嘈杂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余这乐声绕梁不绝。

    他自小到大听过不少琵琶乐,比这弹得技巧娴熟的多得是,却鲜少有能弹出此等心境的。不循常理,超然脱俗,自有一股潇洒旷达之气,听得人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恨不能立时驰骋纵马,挣脱世间所有的桎梏,向更加广阔的天地间奔去。

    李隆基能感受到奏乐者对于挣脱困境的渴望,也明白了其不甘于平凡的雄心。好奇心促使他改变了方向,他一定要见见这个人。

     




【第32章·春傍曲江池东暖】1
    见李成器本着止戈的想法,和着乐曲逐渐安抚,琵琶乐原本的凌然之气一点点衰落下去,李隆基眉心一蹙,便见武观月一脸无奈地朝自己看了一眼,秀眉微微一抬。李隆基不觉一笑,便自杂耍班子借来了一只羯鼓和两支鼓槌,坐到了武观月身边。

    两人相视一眼,鼓槌刚落,琵琶声便骤然一扬!

    李成器立时扬眉,看向了李隆基和武观月,心下不由暗叹一声,婉转之间,只得转而附和起他们来。见三哥也下了场,李隆业朗然一笑:“二哥,四哥,咱们也掺和一下吧!”

    说着,李隆业便旋转着跳起舞来,还邀请了方才聊天的人一起。大唐子民本就活泼好动,如此热闹,怎能不凑一时间,围在此处的百姓都嬉笑着共舞,方才还打得厉害的两人便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这环境……也太不适合打架了,再者说他们俩本又不是想打架。

    杂耍班主率先停手,拱手道:“某知道,那日是你同交好的金吾卫打了招呼,才使得我这一家在坊门外度过一整晚,都没被人发现。此事我须得谢你,晚归之事,也望你担待,只是日后,我仍无法保证不会晚归。”

    不良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随便你,再晚归一次,我便再关一次,届时金吾卫会如何,我就管不着了。”

    话虽如此说,此后杂耍班主却再未晚归过,往往在最后一声暮鼓敲响之时,他也正好进入坊门。这便是后话了。?一场舞痛快跳完,百姓们纷纷将铜钱扔向了兽皮毯。此时乐声已经停止,见铜钱如雨般袭来,武观月不由一怔,便见李隆基一边替她挡着,一边将她拉到了一边。

    百姓们扔完铜钱便一哄而散,根本不给杂耍班主感谢之机,班主便只好恭恭敬敬地走到了李隆基等人面前,长揖道:“多谢几位贵人,这钱……”

    “你留着便是。”李成器温和地道。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班主说着退了下去。

    武观月将琵琶重新装入绢袋背好,面向李隆基等人万福道:“诸王安好。”

    李隆业率先一笑:“两年不见,月娘可是大变。”

    “中山王莫要说笑,月娘可担待不起。”武观月虽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谦逊之色。

    李隆基眸光一亮——倒是有几分自己的味道。

    “你今夜怎会在宫外”李成器问道。

    武观月道:“圣人开恩,放出了数千个姊妹与民同乐,月娘便是其中之一。”

    李隆业奇道:“难怪刚才看到了不少宫人……圣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玩了”

    武观月回想了一下:“据说是在太液池旁发现了一种奇怪的卦象,至于那卦象说了什么,月娘就不知道了。”

    李隆基闻言,不觉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十分突兀,引得众人都看向了他。李隆基忙道:“你又怎么想起来,要背着琵琶一同出宫,还在这朱雀大街之上独奏”

    武观月垂眸一笑:“一则机会难得,二则这曲子本就不适合在宫里演奏。”

    李隆基深以为然:“其实在这大街上也并不适合,它应该响在泰山顶上。”

    武观月微微一怔,定定地看向了李隆基。

    李隆业不解道:“既然这般高绝,为何要为他人配乐”

    武观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唇角扬起的同时,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月娘何曾说是在为他人配乐了不过是因为遍观四处,只有这里的兽皮毯看起来还厚些,不至于让月娘凉着而已。”

    李隆业对这样的理由始料未及,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众人大笑,他轻哼了一声:“怎么跟阿沅一样……”

    “阿原”武观月问道。

    “就是萧江沅。”李隆业没好气地道。

    “原来是萧内侍。”武观月平淡无波地道,“月娘怎有福气,能与萧内侍相像”

    “也不是特别像的。”李隆基这时道,“不过是某句话对上了萧江沅的味道而已,你和她,终究是两个人,你可比她好多了。”

     



【第32章·春傍曲江池东暖】2
    “近日长安可真是热闹。”萧江沅身后不远传来一阵少年郎君的说话声。

    “上元节那件事就不必说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安乐公主可没少忙活。”

    “她又做什么了”

    “你竟不知道我本以为,她向圣人要昆明池不成,就自己花钱建了一个比昆明池还大的定昆池,这件事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的了,却不想还是我太没见识了。”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安乐公主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面首,自城北往南,搜查了大半个长安了!”

    “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这我是知道的,且知道的还比你多一点。”

    “哦你且说来听听。”?“安乐公主要找的那个面首,其实是个宦官,当年还做过则天女皇的面首呢!”

    “竟还有这事!”

    “她们贵妇的世界,我不懂……还好我家的娘子们都规矩得很,不过现下家里已有了官身,日后她们会怎样,我可不敢想。”

    “说起官身,我一直没问你,你家阿耶那个监察御史,是花了多少钱买来的”

    “三十万钱,从韦皇后的妹妹邺国夫人那里买来的。你家的员外郎呢”

    “也是三十万钱,这些贵妇是不是都商量好了,谁也不多赚,谁也不少赚。”

    “我家阿耶说,三十万钱换来一个官身,若是能一直做下去,以后登临五品,封妻荫子,那可一点都不赔本!”

    “叔父果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萧江沅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些少年郎君皆是绣服华衣,浑身上下无处不富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孙贵胄,实则皆是商贾之子。他们说到的事,不论是安乐公主,还是买官斜封,萧江沅都是早先便知道了。

    对安乐公主,她唯有一叹,既然人家用的是最笨的办法,她也用最省力的躲之一字便足矣。至于买官一事,并不是从现下才开始的,两年前便有人从安乐公主那里尝到了甜头,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那些买官之人做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科举或明经出身的,他们皆直接由贵妇们写好条子,让李显签了字,然后从侧门斜着递入中书省草敕任命,敕书还是墨色书写,与往常的黄纸朱笔正封不同,故而他们还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墨敕斜封官”,俗称“斜封官”。

    不得不说,大唐近些年经济发展得相当不错,家财万贯的比比皆是,因大唐向来重农抑商,士卒农商等级分明,许多商贾便趁此机会,都打起了求一个官身的主意。这样一来,朝廷官员的数量一时大增,许多官署都装不下了,可谓“三无坐处”。

    此等盛景,古今难见,长此以往,必将大乱。

    乱了也好,这样她家阿郎就有机会了。

    “甚好,这里还有一艘空船。”其中一位个子偏高的少年说着便招呼小厮,将自己带来的酒及酒器,都往萧江沅的船上搬,“咱们上船继续聊——咦,这般瘦弱,载得动么”

    萧江沅淡淡垂眸一笑:“贵客来此是悠哉玩乐的,不是来赛龙舟的,小人也不敢趁今日沐浴时节,便把这里当做骊山汤泉。”

    “倒是个有趣的小郎君!”少年们倨傲地哄笑一场,依次登上了萧江沅的船,刚摆酒饮上一回,便听一震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纷纷抬头一望,入眼之处真是春风得意,白马蹄疾,落花无数,香引蝶依,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那边的几位郎君,等我一等!”那马上的郎君胡服臂鹰,声音清朗,姿容潇洒倜傥。少年们却只觉得他粗陋乡野,放浪形骸,无礼而唐突,不由催促萧江沅道:“船郎快些行走,此人我等不识!”

    这么一转头,却发现船夫不见了。少年们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一回首,胡服郎君已经到了。只见他翻身下马,转眸看了一圈,唇角微扬:“几位这是要到池中对酒吟诗鄙人不才,酒量虽浅,诗却自认吟得不错,诸位可否带我一个”

    少年们眉心微蹙,其中一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与郎君结伴同游,并无不可,只是我等与郎君初次见面,还未互通过姓名……”

    那人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袭寻常胡服的郎君,语气多了几分轻蔑:“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这样吧,咱们都以门族官品自陈身份,就当一次行酒令,随便玩玩。为表敬意,我先来!扬州孙氏,正八品上监察御史之子,且饮此杯!”

    其余几人立即明白了同伴的意思,相视一笑,也纷纷续了下去。

    “临川刘氏,正八品下京兆县丞之子!”

    “吾乃蒲州蒋氏,从八品下礼部主事之子!”

    “吾乃……”

    胡服郎君一个一个听下来,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爽朗的笑意,眸光却沉了沉。

    “到你了。”一少年起身下船,将盛酒的银船递了过去。

    一时寂静,落针可闻,少年们纷纷看向胡服郎君,笑意一个比一个肆意,便听胡服郎君扑哧一笑,朗然道:“曾祖天子,祖天子,父相王,临淄王李某,且饮此杯!”言罢即接过



【第33章·天子降临五王宅】1
    萧江沅觉得,既然这几个人都没见过自己,那还是先不要表明身份比较好,毕竟李裹儿的搜索还没结束,若是谁口风不稳,泄露了出去,使得她被李裹儿抓回去了,她此番出宫之用心不就白费了而且她也不想让李隆基过早地暴露。

    众人看向萧江沅,等着她说下去,却见她说完这一句就合上了嘴唇,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坐着,半晌再未开口。

    这就……完了

    李隆基也没想到萧江沅会这样,俊眉扬起,淡淡翻了个白眼——这是又把难题抛还给了他

    他其实是明白萧江沅的想法的,特别在听闻李裹儿的作为之后。一个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宦官,曾经做过则天皇后的面首,又能让安乐公主如此兴师动众地寻找,最后却出现在李隆基身边,萧江沅这里本就已经不好解释了,李隆基这边就更有难度了——他一个庶出三郎、普通郡王,为何跟一个身份多重又敏感的宦官过从甚密他想做什么

    只是他上元夜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又甚是喜欢戏弄萧江沅,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切。

    气氛有些尴尬,王毛仲来回看看,轻笑一声打破了静谧:“不知萧郎君刚刚怎么跑到船后头去了”

    萧江沅跟李隆基如何亲密都不重要,因为这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她方才躲在船篷后,又并非在众人上船的时候就出了声,此番作为实在让人起疑。若是萧江沅说不清楚,又和李隆基亲近,落在陈玄礼等人的眼里,就颇多玩味了。?这船是李隆基引他们过来的,也是李隆基一直迟迟不肯行船,船后藏着他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萧江沅语气淡淡,却一脸真诚地道:“脚滑。”

    向来轻财重酒的王崇晔正自顾自边喝边看,闻听此言立时全部喷了出来。

    “小人落水之后,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上得船来,便想着今日曲江池这般热闹,总会有人经过的,便安安分分地在水里等。可是眼下虽是春日,却仍有些微寒,水中更是冰冷,小人待了一会儿,便冻得昏睡了过去。直到诸位前来,小人才被船震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小人人还在水里呢。刚想出声,又怕突然出现吓到诸位,直到听清临淄王也在,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想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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