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她已经被**蒙蔽了心智,失去了李显死前的沉静与成熟,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皇位。见李旦被自己困着,太平公主也不敢说什么,都城长安又被她的兵马严密把控着,新帝尚未加冠……她便觉得机会来了。
虽然她现在根基未稳,朝堂之上,更多人所效忠的还是她太后的身份,但她仍以为,自己或许可以拼一次,毕竟一如现在般掌控一切的机会太难得了,她等了大半辈子,不也就等到这么一次
然而她还没有犹豫完,美梦便要醒了。
她是被贴身侍女尖叫着拽起来的。她对此感到十分愠怒,就算是发生了兵变,这大唐开国以来难道还少了,不过几年前,她还亲身经历过一次,何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她还没有篡位,身份便依然是太后,谁敢兵变,那就是谋逆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整座太极宫又有她府兵四万,经过了多日驻守,府兵们早已将太极宫各处地势摸透了,如此一来,她韦后便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哪有不胜的道理
却听侍女泣声道:“逆贼……逆贼们说,太后鸩杀了先帝,要为先帝报仇呢!奴婢还听说,已经有一些府兵倒戈了!”
韦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在甘露殿中来回走了两趟,当即决定率领甘露殿外驻守的禁军,往玄武门而去。当初李重俊政变,她便也是随先帝赶往了玄武门,玄武门自有守军,定可保自己周全。
逆贼们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谋反找一个理由,只要到时她这个太后像之前先帝那样登高一呼,揭穿他们的险恶用心,原本倒戈的将士们为了大唐正统和自己的荣华富贵,必定都会回心转意,再杀逆贼个措手不及!
可当她率领着仅剩的十数个禁军,赶到玄武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玄武门楼上已经立了一个人。那人容貌俊朗,眉眼之间满是英气,仪范伟丽,身姿挺拔如高山。他一身暗红色的宝相花圆领袍,在火光中显得分外鲜艳,如血一般。他浅浅地勾着唇角微笑着,正极目眺望着远方,似被身边人提醒,这才低下眸来。
如此,他与她四目相对,玄武门霎时寂静下来。
她意外于他的存在,却不知他比她更加意外。她的意外在于惊惧,他的意外则满是欢喜。
她立即转身就要逃走,却不想自己带来的禁军们,已将刀锋转向了自己。她刚要厉喝,便觉脖子一凉,下一瞬,世间万物都飞转起来。她最终只能看到众人沾了灰尘的靴履,便双目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模糊的回忆急速流转着。
“我的结发妻子已经被阿娘活活饿死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绝不让你重复同样的命运。”
“你是我的皇后,这天下本该我与你共享,就算说了要把天下让给岳父的话又怎样”
“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这孩子,从今以后,这孩子便叫‘裹儿’吧,也好让我记住,我究竟欠了你多少。”
“你让我死!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阿娘到底想做什么!她若想让我死,一个口谕就够了!何苦一次又一次地派人来!她是想看我活成了什么模样吗我现在这样她满意吗她要杀便杀好了!李贤不也是被她赐死的吗她还在意多赐死一个儿子吗她这样慢腾腾地折磨我,倒不如我自己了断了好!”
“若有朝一日,我们能回到长安,我能夺回曾经属于我的一切……这天下,我都任你为所欲为,绝不限制!”
“我自然还是,却怕皇后……已非故人了。”
“你……想让我死”
“我能如何处置你!你
【第46章·流杯风里听松声】1
对于葛福顺来说,今夜这场仗打得真不痛快。
他与陈玄礼一同率领一路兵马,自白兽门攻进,穿东宫而入太极宫,再攻占外朝。本以为一路之上,怎么都会有些艰难挫折,让他也能畅然地厮杀一场,抒发心中憋闷多时的一口恶气——政变里杀人无可避免,不用杀人偿命。
却不想事与愿违。东宫里镇守之人不多也就罢了,等进了太极宫,更是几乎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太极殿,还没等打起来,对方竟先摆出了休战的手势,问道:“来者何人,难道不知这里是先帝梓宫所在,竟敢戎装纵马而来,岂非大不敬!”
“吾乃万骑果毅葛福顺,这是我的兄弟陈玄礼,身后跟着的是我万骑与飞骑的将士们!韦后鸩杀先帝,葛某等奉镇国公主和临淄王之命,入宫为先帝报仇,匡扶大唐社稷!如有不敬,实属无可奈何!事成之后,我等自然会来向先帝赔罪!”这些套话葛福顺还是会说的。
对方立即怒道:“太后竟如此不忠不义!”
镇守太极殿的府兵将领回头看了看自己仅有的百人兵力,又听葛福顺言之凿凿不像假的,再想到先帝驾崩以来,韦后和韦家人那一起子不得人心的事,登时决然道:“我等愿随葛将军与陈将军一同,诛杀韦后,为先帝报仇!”
一声令下,太极殿内外众将士便集合在殿前,列成整齐的队伍,任由葛福顺检阅。
“这……这……”葛福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时不时转头看向陈玄礼。?陈玄礼横了葛福顺一眼,纵马向前,下马一拜:“诸位皆是大唐忠义之士,请受陈某一拜!”
见陈玄礼毫无顾忌便接近了自己,甚至下马来长揖一拜,太极殿府兵们十分感佩敬服。这样的将军却追随了十分年轻的临淄王……看来临淄王本人,绝非仅是一个善打马球之天家贵胄啊。
将太极殿府兵点数收编之后,陈玄礼道:“自府兵中选五十,再自咱们带来的人中选出五十,由他们这一百人镇守太极殿,我们继续往里冲。”
葛福顺立即照着陈玄礼说的去做了,可直到过了太极殿,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他本以为,正因为太极殿安放先帝梓宫,镇守的府兵就算不为了韦后,为了先帝也该跟自己打上一场再说的,结果竟然……
“兵不血刃,这样不好么”陈玄礼淡淡道,“节约战力,里头两仪殿还不一定如何呢。”
葛福顺闻言又燃起了不少的热情。果然如陈玄礼所言,刚到两仪门,因这附近大殿颇多,驻守和巡逻的府兵和禁军也多了起来,对方便有了反击之势,兵戈铿锵之声总算响起,葛福顺只觉十分顺耳,高兴得不行,刚要挥刀而去,就被陈玄礼一拦。
“你做什么!”葛福顺相当不满。
陈玄礼根本不理会葛福顺,只转头向方才投效的府兵将领道:“喊话。”
那将领立即心领神会,当即把来者何人所为何事等等,寥寥几句喊了个清清楚楚。刚刚猛烈起来的战局,顿时松软了不少。
葛福顺:“……”
“再一如方才那样安排,各派一百人,驻守两仪门和两仪殿,再各遣五十人,驻守百福殿、千秋殿、万春殿及立政殿。”陈玄礼道。
葛福顺凑近了陈玄礼,小声道:“你就不怕他们是诈降”
“他们现在,连事情前因后果都还搞不清楚吧”见葛福顺还是一脸茫然,陈玄礼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与其说是诈降,倒不如说是观望。毕竟我们是万骑飞骑浩浩汤汤而来,对他们来说,更好似从天而降,他们除非把驻守在附近几处的人聚到一起,否则很难打赢。又听说咱们是来找韦后的麻烦,跟他们无关,他们并不想给韦后卖命,自然就会如此了。只要临淄王赢了,他们就是真降,若临淄王一败涂地,他们才是诈降。”
“真够精的……”葛福顺咬牙道。
陈玄礼道:“都是为了活命,谁又真的希望国家动乱呢”
过了两仪殿,经由随行府兵的游说,葛福顺和陈玄礼虽又打了几场,但最终都以己方胜利告终。甘露门、甘露殿及神龙殿一路更是畅通无阻,不到三更,他们就抵达了凌烟阁。
又过了不到一刻,李仙凫也率兵赶到了。两军胜利会师,一时间气氛十分热闹。
“快快快,击鼓!”葛福顺连连道。
待鼓声渐歇,葛福顺才顺着陈玄礼的目光,注意到随着李仙凫一同来的,除了刘幽求之外,竟还有一位端庄温婉的女子。
这女子大名鼎鼎,宫城内外,鲜少有人没见过她。
比起方才的嘈杂,现在的凌烟阁前十分寂静,只有寥寥数人交头接耳:“她不是跟韦后是一伙的吗”
“韦后和安乐公主现在去了么怎么还留下了她一个”
刘幽求先是咳了一声,道:“先帝遗诏在此,诸位不可造次。”却不想这一句话说出口,本来还只是几人的细微声响,立时嗡地一声大了起来,他刚要制止,便见那女子走到了自己身边,忙拱手道,“上官昭
【第46章·流杯风里听松声】2
萧江沅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奴婢在宫外,便是萧鸦奴。”
见四处人多,上官婉儿便没有多说,只含笑点点头:“……也好。”
这时,李隆基道:“那可是上官昭容”
众人立时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上官婉儿得以一步步走到李隆基面前。李隆基已经下马,见到上官婉儿,他没有行礼,只冷冷一笑:“昭容竟然还活着”顿了顿,怒斥道,“是谁违反了军令,站出来!”
刘幽求忙上前道:“请大王息怒,臣留上官昭容一命,是有原因的。”
“哦”
“上官昭容,还请将先帝遗诏呈于临淄王一观。”
李隆基扬眉道:“先帝的遗诏不是都公布了么,怎的还有一份”?上官婉儿将明黄色的书卷自身后宫人手上拿来,双手轻托,奉于李隆基,温婉一笑:“临淄王有所不知,这遗诏原本是由婉儿与镇国公主一同起草,经韦后擅自删改,才有了公布的那一份。临淄王若不信,大可打开来看看。婉儿绝非韦后乱党,而是早已看出韦后狼子野心,故特意尽己所能,为相王争取了辅政之权,可惜婉儿卑微,没能阻止得了韦后……”
她一时有些说不下去。且不论今夜所见之临淄王,与自己往昔所见大不相同,她说了这么久,若是别人站在她对面,早就把她手上的遗诏拿过去看了,可这李三郎却只浅笑着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对于她所说的一点都不意外,这应是萧江沅的功劳,而他明知故问,又是这样的一个态度,仿佛就是想看看她会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气氛微滞,还是萧江沅站了出来,从上官婉儿手中拿过遗诏,再向李隆基呈上。李隆基这才把遗诏接过来,展开一看。那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方才,他只是单纯地摆了个架子一般。
萧江沅和上官婉儿都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却见李隆基只浅笑着点了点头,便顺手将遗诏朝一边的火把上一搁,任凭它燃烧起来。萧江沅尚且一怔,上官婉儿已经敛容道:“临淄王这是何意”
四周众人也连连变色,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隆基淡淡地将火光绚烂的遗诏随手一扔,道:“来人,立即将上官婉儿……”说着看了看身侧的萧江沅,才道,“拖下去,斩首示众!”
“大王且慢!”刘幽求忙道,“上官昭容所呈之遗诏,臣是看过的,确是真的,大王这是……”话还没说完,刘幽求就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李隆基才是他的主君,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拆他的台。
李隆基果然看似不经意地横了他一眼,道:“上官婉儿,就算你拿的遗诏是真的,你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今夜拿到我面前,究竟是何种心思”
四周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见众人都若有所思起来,李隆基才继续道:“昔日,是谁将武三思引见给韦后,又是谁劝谏韦后提升自己的地位是谁见先帝驾崩疑窦重重却绝口不提,又是谁起草遗诏后,明知韦后擅自篡改,却不将此事大白于天下你忠于大唐么你忠于先帝么你效忠的不过是权力罢了,所以自从祖母退位以来,你总能活得好好的,但从今夜开始,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了——还不快拖下去!”
上官婉儿一贯温婉的谨慎形象,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她的眉心蹙了又舒展,在两个禁军靠近自己之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一等!”
她闻言便知李隆基心意已决,而这些年她即便换了多个主人,自从则天皇后之后,她也再未放弃尊严去苦苦哀求,今夜便更不会了。她只是有些不甘:“那她呢,不也是一样”她伸手一指,指尖所向正是萧江沅。
李隆基显然没有想到,上官婉儿没有为自己求情也就罢了,竟然问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望着上官婉儿:“你竟以为,你和她是一样的”
他对女子一向都十分心软,见上官婉儿似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便轻叹了一声:“你和她,原本就是两个人,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就算你和她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但因为人不同,心性不同,选择的路也会不同,走到最后,本就该不同,不是么”
这一番不同论绕得众人都是如坠五里云雾,上官婉儿却听懂了。她的不甘一点点地散去,最终化作了几分怔然与恍然,她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轻笑道:“……原来如此。”
她便是带着这样无可奈何的笑意,既没有让禁军碰自己,也不再反驳与挣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她以为,自己与萧江沅即便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也终于殊途同归,但是她错了。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即便眼下处于同一阵营,也还是全然不同的——这个阵营能维持多久一旦镇国公主与临淄王分崩离析,她会追随谁,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萧江沅会跟着谁,却是毋庸置疑的。这或许便是她们彼此最大的不同。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江沅突然道:“她还不能死!”
果然来了——李隆基眸光一沉,笑容却不改:“为何不能”
萧江沅也一如往昔般微笑着,双眼却皆无笑意:“阿郎不是答应过奴婢……”
“我亲口答应过”李隆基压抑着怒火打断道。
萧江沅怔了一下,定定地看了李隆基一眼,终是敛去了所有的笑颜。忽听一阵熟悉的柔声传来,是上官婉儿在轻声唤着:“鸦奴。”
萧江沅转身看去,见上官婉儿已经站定,正望着自己。
见萧江沅
【第一章·帝位更迭安大唐】1
唐隆元年,六月二十一日。
天将破晓,大局初定。
韦后余党已被株得差不多了,李隆基去太极殿面见过少帝李重茂之后,便领兵出宫,奔往相王府——是时候把他的父亲和兄弟都接进宫了。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微风微凉,沁人心脾。李隆基单手持缰,纵马驰骋在长安的大街之上,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模样。他十分好奇阿耶见到自己的神情,毕竟此番自己可没有惹祸,还让阿耶重新登临皇帝宝座,这下阿耶待自己,总不会那般爱搭不理了吧
可一到相王府,李隆基便知自己错了。
整座相王府的气氛十分压抑,即便大多人都在欢喜,也是将欢喜吃力地藏着。有的人藏得住,有的人藏不住。
最藏得住的莫过于大郎李成器。他庆幸于阿耶终于得救,而从今日起,他们一家便再无生死之忧,却一直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最藏不住的当然是五郎李隆业了。?他们几兄弟此先虽然都知道,三郎近日定要做一场大事,可都没想到会是在二十日这晚发动,直到看到临淄王妃全副武装。他们聚在一起,整夜都没睡。刚过三更不到一个时辰,待陈玄礼率兵赶到,将这一夜的事相告之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李隆业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还要帮着陈玄礼去铲除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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