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镇国公主”
李隆基摇头:“不,是韦团儿。”
“就是那个传说中想要攀圣人这高枝而不成,恼羞成怒,陷害皇后与德妃的宫女”
李隆基苦笑道:“母亲和阿娘的去世,固然有我太过无知的缘故,可跟韦团儿也是脱不离干系的。当时韦团儿过来传讯的时候,还意图逼阿耶接受她,当时便是姑母用袖子罩住了我的头,一手捂住我的双眼,一手贴着我一只耳朵,将我搂在她身前。”
听到这里,萧江沅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对姑母,我只会反击。”顿了顿,李隆基语气一沉,“而一旦反击,我便再不会手软。”
“阿郎就不怕,镇国公主一击致命,根本不给阿郎任何反击的机会”
李隆基倚着圈椅,手托着腮,扬头定定地看着萧江沅,唇角一抿:“姑母现在最多只有你一个把柄,只要把你的事解决了,她连让我一击致命的机会都没有。”
萧江沅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隆基的意图,却仍是问道:“阿郎打算如何解决”
“与其等着别人来揭穿,不如我们自己承认吧。”
拜别东宫的时候,李隆业总觉得不大对劲。之前看到三哥和阿沅一前一后站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十分顺眼和般配,这一日看起来怎么那么别扭三郎和阿沅分明还是平日里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他实在不解,便把萧江沅拉到了一边,小声道:“不会是三哥发现你我的秘密了吧”
萧江沅摇摇头:“与那无关。”
“那你们……”
萧江沅微微一笑,语气较往日之平淡,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太子是太子,奴婢是奴婢,怎可一概而论”
李隆业:“……”
阿沅生气了……好可怕……
三哥到底怎么惹到阿沅了李隆业很快结束了同萧江沅的话题,转头跑到了李隆基那里,小声道:“你和阿沅昨晚怎么了”
李隆基双目微眯:“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你,她,你们俩,”李隆业来回指了指,“这是正常的样子吗”
“所以,你这是想帮我俩恢复原状”
“我……”李隆业可不敢告诉三哥,他看到此情此景,其实心里挺高兴的。不过高兴归高兴,该帮的忙,他还是会帮的,“对对对,我是想帮忙,毕竟我是你亲弟弟,我和阿沅又是好朋友。”
“那便不必了,”李隆基神色轻松,眸中却分明有一丝认真,“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他人无法插手,我也没打算让别人插手。”
“可我是‘别人’吗”
“是。”
李隆业:“……”
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冷战下去
【第11章·君臣义兮男女情】2
这一信,李旦的心不禁一个激灵。从前的许多事都浮现在脑海中,一桩桩一件件,被他一一串联起来。一时间,他竟好似发现了一个惊天秘闻,便忙不迭地起身,在甘露殿中来回快走起来。没过一会儿,他便急道:“快!快去请镇国公主入宫!”
这个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后,传到了萧江沅的耳朵里。
杨思勖道:“听我那小义子说,大家刚刚十分反常,似受了惊,召见镇国公主的吩咐,几乎是喊出来的。”
此时萧江沅正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冷淘,闻言动作稍顿,默默点了点头。见杨思勖来得匆忙,定是没来得及用午膳,她便盛了两碗出来,放到托盘上,刚准备好两双筷子,一转身便见杨思勖已经将托盘端了起来,哈哈一笑:“今日可算我有口福”
萧江沅淡淡道:“也可能是劫难。”
两人刚刚结伴走出小厨房,便都停下了脚步——李隆基就在前方不远的梧桐树下,身边伴着已经被受封为龙武将军并代李隆基掌管闲厩的王毛仲,王毛仲似在向李隆基汇报着什么,可李隆基却显得十分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便转向这里。
萧江沅和李隆基的眸光刚刚碰上,就都转向了其他的方向。
萧内侍从太子贴身近侍的位置上退下来,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她只默默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哪儿也不去,除了杨思勖常来看看她,就再没其他人登门了。毕竟在乾陵住过一年,对于这样的日子,萧江沅习惯得很。?萧江沅这边十分习惯,李隆基可不习惯了。
身边新上来的几个贴身近侍,要么长得不如她,要么身段不如她,声音没有她的好听,烹的茶更是差远了,端点水上来都能或烫或凉,整理个书卷还能把自己埋进去,他们就不能聪明点吗他们比她可以差一些,毕竟像她那么完美的人,在他看来是找不出第二个的,可是也不能差的太远了吧
入宫伴读的李隆业见到三哥不顺心就拿宦官们撒气的行为,十分鄙夷,却也只敢暗自嘟囔:“男子汉能屈能伸,是你把她赶走的,你再把她接回来啊。”
李隆业的这句话当然没能逃过李隆基的耳朵,他的结果是被李隆基立即赶到了王珺那里:“五郎又欠管教了,交给你处置了。”
接她他李隆基诚然对女子最易心软,待妻妾也十分宽容,可她萧江沅现在是女子还是妻妾她对自己说了那样绝情的话,他若是还能若无其事地将她接回来,他就不是李隆基了。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过去不过半日,王毛仲前来找李隆基汇报闲厩养马一事,王毛仲此前还未进过东宫,李隆基便带他四处走走,这一走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萧江沅的院落。
当初为萧江沅单僻一个院落,本是越例出格的,他还不是怕萧江沅同其他宦官住在一处不方便,以防她暴露自己身份,才给她这样安排的,惹人非议他也从未在意。可她现在仍住着这座院子,却对他……
他刚要离开,便听见杨思勖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他迈步进去,便见萧江沅和杨思勖两人一同从小厨房里走出,杨思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冷淘。
她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心了……
李隆基只觉那两碗冷淘十分刺眼,当即不管王毛仲有没有说完,直直地走过去,一把端起其中一碗,轻轻嗅了嗅:“不错,闻着还挺香。”
萧江沅和杨思勖忙对李隆基行礼。因着李隆基对话的显然不是自己,杨思勖便没有说话,只用余光看着贤弟,只见她一脸淡定,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
见萧江沅不说话,李隆基眉心一蹙,便直接一手端着那碗冷淘,拂袖离开了。
杨思勖傻眼了:“贤弟,你跟他关系是好,可他毕竟是太子……”说着转过头,他微微一怔——萧江沅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定定地凝望着李隆基的背影,眸光沉沉,意蕴万千,只是他脑子太笨,实在琢磨不出一二来,只能心下微微一叹,上天怎么这么残忍,为什么非要让贤弟是个宦官啊,就让她如传言一般,是个女子不好么这样她和太子总还能有个好结果。
萧江沅很快便回过了神:“阿兄,让你的义子小心侍奉,自保为上,不必事无巨细都传递给我。许多事,看表象而知其真相,这一点小弟还是会的。”
杨思勖叹道:“那可不行。愚兄知道贤弟能耐大,可是亲眼所见总要比你想的更加真实吧。你放心,好歹也是被我认作义子的,自然是够机灵。愚兄虽不知道贤弟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贤弟如此忠于太子,所为之事也定然为了大唐和太子好的,愚兄帮不上什么大忙,只好把义子抛出来,聊表心意了。”
萧江沅便再不与杨思勖客气。她重新盛了
【第12章·齐人之福难安享】1
太平公主终于等到李旦说出这句话了。她却没有丝毫得意,而是沉住气,郑重地望着李旦,缓缓道:“天子要废太子,哪有什么来不来得及,只看这太子因何而废便可。”
待李旦沉思一会儿,太平公主又道:“敢问圣人可是真的想要废弃太子,另立东宫”
“我……”李旦支吾了一下,重重叹道,“其实我从未想要立三郎为太子,是大唐、群臣甚至大郎都要他来入主东宫,我才……”
太平公主又多了几分安心,可对于李旦的优柔寡断,她仍有些心有余悸,便追问道:“那事到如今,圣人可下定决心了”
李旦不禁皱起眉:“我都那么说了,你还这样问我。你一定要逼我为父而不仁吗”
太平公主想了想,悠然一笑:“阿兄切莫多心,幺娘问得这般确切,也是想了解阿兄是否坚定。若阿兄下定决心,幺娘定当鼎力相助,让大郎登上太子之位;但若阿兄并不坚定,那么幺娘就只好当今日从未进过宫,阿兄什么都没说过,幺娘也什么都没听到过。”
“你这是……”
“阿兄别忘了,太子可是国本,是未来的皇帝。他比我们要年轻得多,自然比我们活得长,为了晚年可以安然度过,幺娘可不敢真的得罪他。”?李旦本还有些犹豫不决,听到这句,他的心顿时一定:“未来的皇帝,连你都不敢得罪他什么时候起,他竟有这样的能耐了这还了得……”说着几番踱步,最终拂袖道,“我下定决心了,三郎城府太深,为了大郎他们的安全,绝不当立!”
太平公主这才道:“正是如此。昔年祖父立阿耶为太子,不就是因为阿耶仁义又心软,定能保兄弟平安么阿兄能有此觉悟,乃是大唐之福,难怪有人说,当世已有昔年贞观永徽之风范。”
李旦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又道:“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着手去做。国本之废立,务必理由充分,我纵然身为天子,也不能任性妄为。”
“那是自然。”太平公主颔首道,“既然阿兄心意已决,幺娘便可百无禁忌了。只是近来,三郎和萧江沅已疏远了半月,只怕是怀疑传言的来源,以防万一,刻意为之。幺娘便罢了,就怕三郎怀疑到阿兄头上,这样一来,三郎难免会早有防备,甚至……”
“甚至什么”
“反守为攻。”
李旦愠道:“难不成他还敢弑君弑父,谋朝篡位”
“那倒不至于,只是对于他来说,发动一场政变,还是轻车熟路的。”
“那……我该怎么做”
景云元年八月,李旦令王贤妃主持,为太子李隆基挑选官家女子,充实东宫。待到九月,王贤妃才终于定下了三名小娘子,待李旦同意,便可礼聘入宫。
毕竟还未过门,又都是臣卿之女,大唐虽开放,李旦也不能太随便了,故而此刻李旦看到的乃是三人的画像——小娘子早被王贤妃遣人送回家等消息了。
三人之中首屈一指的董氏,李旦最是满意。其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父兄虽在朝为官,实则都是闲职,处在风波之外,既给李隆基提供不了多大的助力,威胁到自己,也不会给李隆基惹麻烦,让李隆基猜忌,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可是另外这两个,李旦就有点不解了。
“这杨氏虽出身弘农,却是旁支,更是李重俊的妻妹,配给三郎是否不大合适”李旦给李隆基选妾室,是为了让他安心的,可不是给他添堵的。
见李旦这般在意三郎妾室的择选,王贤妃很高兴,亲密地挽住丈夫的胳膊,歪着头道:“八郎想到的问题,芳娘早就想到了。之所以直到最后还留着她,自然有芳娘的道理——难道八郎忘了,择选的第一步便是由太史局计算诸位小娘子的八字命格”
“这杨氏命主极贵”
“其实这三个的命格都是贵不可言的,相比较而言,最合适的董氏反倒是最平凡的,而这位杨氏不仅命格最为高贵,还把一直闭关不出的李淳风给引出来了。”
太史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凡尘中距离上天最近的地方。这不是说它的所在有多高,而是其中官员不仅要推算历法、掌管祭祀,还能夜观天象、测人命格,在世间之人的眼中,他们可以与上天对话。也因此,太史局的官职与其他朝堂官职不同,大多世袭,就连师徒相传都鲜少,一则为了让这种特殊的能力精益求精,二则外人也的确管不了这个。
太史局最近两代当家人便是师徒,师父为袁天纲,自从武曌驾崩便归隐于世,直到如今不知生死,徒弟便是李淳风。这李淳风性格十分孤僻,大多数时候都自己闷在屋子里,谁来找他都说闭关不见。他的能力是精益求精了,可惜他不仅没有成婚生子,连个徒弟都没收。眼见他年纪大了,即便成婚,生子也是不大可能了,却始终不肯收徒,让太史局后继有人,李旦都替他着急。
当然,也是替大唐着急。
听闻区区一个杨氏,竟能引得李淳风如此反常,李旦自然十分惊异:“李淳风可看了杨氏八字”
王贤妃道:“不仅看了八字,还执意要看杨氏的画像,我可拗不过他,便给他看了。他一直嘟嘟囔囔的,我只听到了一点,什么‘若是看到真人便好了’,‘命薄却贵’,‘恐早殒而哀荣盛’,最重要的一句
【第12章·齐人之福难安享】2
李隆基和王珺刚自甘露殿归来,已经谢了李旦天恩,见到丽正殿里几位丽人默然并排站着,李隆基先是眉峰一挑——他看到了个熟人。
在此之前,他虽知道阿耶要为自己选妾室了,也清楚此事突如其来必有蹊跷,却从未询问人选一事,王贤妃问起他了,他也只说一切听凭阿耶做主,一副乖顺模样。故而他对于阿耶最后定下了谁,还真是一点不知。
她……怎么会被定为自己的良媛
啊……他明白了,定是贤妃阿娘见她自小在皇宫长大,到如今孤儿一人,身世可怜,才貌又不比其他小娘子差,所以才把她聘给了自己。好歹也是祖母的侄孙女,武家虽因有罪而没落了,总不能让她过得太差,这样也算照顾到阿耶的情绪了。
可……她在宫里已多年默默无闻,贤妃阿娘未必还记得她,就算记得,又怎会忽然想起了她
此时,几位丽人已经转身过来,迎接太子夫妻。见李隆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武观月怔了一下,随即抬首迎上,坦荡地微笑起来。
王珺在一旁看着,本来宽和的心竟有些微微发紧。她姓王,而武观月姓武,她是正室,武观月是妾室,她尚且无子,武观月还未可知,她笑起来自然也是这般英气,却是多年练武,不过外在而已,而武观月,只这一笑便知,她的自信和骄傲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绝非寻常将门之女可比。
不知为什么,王珺向来能容人,唯独对武观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对武观月亲近不起来,甚至一走近,就会心下发慌。她感到有些不祥,却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待李隆基和王珺坐到了主位上,几位丽人便向自家郎君和娘子恭敬行礼,至此礼成。在东宫,李隆基是一家之主,后宅之事,他自然是不管的,全权交由太子妃王珺处理。等几位丽人行完礼,王珺便柔和笑道:“几位阿妹从此便都是东宫的人了,与我不过是名分不同,实则都是三郎家里人。咱们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对三郎,你们也无需太过恭敬,三郎反倒不喜。不出几日,你们便知三郎有多随和,脾气再好不过了。”
武观月等人齐声称是。王珺稍敛了笑颜,郑重而认真地道:“至于我,向来直来直往,说话做事从不拐那么多弯弯绕绕,故而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用不敢,大可来与我直说,你们想要什么、缺什么了,或是家里、手上出了什么困难,也大可来告诉我,就算我拿不到,还有三郎呢,三郎待妻妾可向来是极体贴的。
“我不希望你们为了一些家里便能办到的事情,去替别人做出一些伤及全家的事。你们既然入了东宫,那便从此与三郎和我生死荣辱皆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虽没念过多少书,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几位阿妹都是饱读诗书,自然要比我懂得深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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