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武观月等人忙万福道:“谨遵太子妃教诲。”
王珺这才重拾笑意:“日后也不必这样客气,三郎的话,便唤‘三郎’,我的话,叫一声‘阿姊’总是行的吧”
不等丽人们反应,李隆基先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本以为,阿珺总算有些太子妃的样子了,结果这才不过几句话,就又原形毕露了。”
王珺双颊微红:“我本就是小户出身,又是将门,起初不知道太子妃该是什么样子,后来知道了,发现自己根本做不来。这还不是为了三郎,我练了许久,才终于有了今日的成果,三郎不说赏点什么吧,竟还笑话我。”
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李隆基面朝王珺,眸中却泛着深邃的波光,朝几位丽人流转过去。武观月自不必说,对于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亲密视而不见,对于王珺刚刚说的话也没有一丝触动,一脸释然的淡定。
董良娣不愧出身书香门第,安静姝然,笑容得体,一直微微低垂着眼帘,端庄地站着;杨真一则始终都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冷冰冰的,隐隐有几分傲然自其唇角眉梢溢出;杨良媛则十分惶恐,一直低着头缩着脚站着,怯怯的模样十分惹人怜,只怕王珺再多说几句,或是李隆基的脸色一沉,她就能哭出来。
四位美人真是各有千秋,此等艳福,他暂且收了。
反正萧江沅又不在……不对,她在了又怎样她是他什么人,还能管得了他
李隆基正腹诽着,便听一阵熟悉的淡然声调自殿门口传来:“启殿下,门外是奴婢萧江沅。”说着,不等李隆基是否让自己入殿,萧江沅便直直地走了进去。
李隆基只觉莫名其妙,刚要开口撵萧江沅离开,可见到她脸颊又见消瘦,衣服也较之前大了点,她的步伐却仍是坚定而生风的,腰背仍然挺直,他便只得心软了。那些个不满、愤怒甚至是怨怼,一时间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眼中只剩下她,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声音: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低头,他新鲜得紧。
他正等着她上前来对自己道歉,却见她刚走几步,就停住了脚步,愣愣而直直地看向了前方不远。他顺着萧江沅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凝神看着的正是他新纳的几个侧室。他不禁有点愉悦起来——她在今日主动来见他,是否也是因为这四个小娘子的缘故
任她嘴硬,可她还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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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非嫡非长不当立】1
殿外叶落草黄,尚是暮秋之景,殿内却已然步入初冬,寒凛得让人不由得清醒。
萧江沅欲言又止,想了想又叹道:“……阿郎早晚会明白的。”
“我不想明白!我为什么要明白!”李隆基逼近萧江沅,“如今我已是太子,来日便是皇帝,江山之主,天下之君,我想要什么得不到你也只能乖乖听我的,不是吗”
萧江沅深深地望了李隆基一眼,淡淡一笑:“那也要阿郎顺利登基才好,若是在那之前,阿郎先被圣人废了,那曾经说过的一切,就都是空话了。”
“那你便说说看,你的正事是什么”
近些日子,宫里面为了太子择选侧妃一事,忙得人仰马翻,宫外也没闲着。一种言论不知何时起,逐渐为人所闻,更为人口耳相传,最终蔓延了整座长安——太子非嫡非长,不当立。
这是李隆基与生俱来且最为致命的弱点,先前因为功劳,大家可以暂作无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朝臣更替,风云变幻,可谓时过境迁,却从未尘埃落定,只要有人稍稍一提,这弱点也就凸显出来了,更何况是悠悠众口都在议论。
其实在这个时候,若是圣人站出来,哪怕没有颁诏,只是口头上制止一下,此事还没那么严重,尚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余地,至少李隆基可以顺势而下,借着李旦的由头,出面惩治一些议论之人,杀鸡儆猴。可是,这些言论都传了快一个月了,连宫里都看似没那么平静了,李旦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有的时候,没有反应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李隆基对此十分清楚,却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即便身为太子,也还是像从前一样,时常和李成器的亲兄弟聚在一处,同食同眠。对待朝臣,他也仍是保持着一个足以避嫌的距离,在有些守正的忠臣跟他提到这件事,或是一些立场未定向来中立的臣卿对他旁敲侧击的时候,他还装听不见或听不懂,然后立即借由离开。
在大部分臣子的眼里,太子对圣人十分依赖信任,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圣人废弃。他看似失了当日政变时所有的英气与果断,说得好听叫憨厚单纯,说得难听了就是畏缩懦弱。只有一些明眼人,既不找上他,也对他的行为不予置否,比如姚元崇和宋璟。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李隆基此刻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笑得十分随意,“那你应该知道,跟这种言论一同红火起来的,还有一个,是说你的。”
萧内侍男扮女装,太极殿内一舞《长命女》,不仅让那些本来不相信她是女子的臣子们动摇了,还让宫外掀起了一阵女扮男装风。自那日太极殿饮宴过后,这一舞便不知从何处传入了坊市之间,经过了百姓们的几番传说,萧江沅以女子之身假扮宦官,和太子李隆基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基本上便成型了。
萧江沅道:“……奴婢今日来,便是要告诉阿郎,镇国公主已经出手,且一出手便是要将阿郎置于死地,阿郎已经可以反击了。”
“你是让我转守为攻”李隆基轻笑一声,“我的确非嫡非长,这是谁都知道的,众人翻来覆去地说,阿耶什么反应都没有。而姑母,朝臣不止一次上奏阿耶,不要再让女子干政,可你见阿耶听了么我转守为攻,我拿什么去反击”
“镇国公主不是已经把人送来了么”
“你是说……杨真一”
“杨良娣能被镇国公主送过来,必然和镇国公主有不浅的关联,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可想而知。但她日后终究是阿郎的妾室了,阿郎若顺利登基,她便是妃嫔,东宫旧人的位分不会太低,连带着家族也愈发繁荣,这些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她却仍要来为镇国公主做事,想来其中必有原因。阿郎若是能探查到这个原因,击破它,同时将杨良娣真正拉入东宫的阵营,这不就是最起码的反击”
“……你让我,去刻意接近另一个女人,然后夺取她的芳心”
“这对于阿郎来说,应该不难。”
“这是难不难的问题吗”李隆基立即站起身,“你……你竟然亲口让我……”
见李隆基最后竟说不下去,萧江沅认真地思索了下,一本正经地道:“阿郎与妻妾向来感情融洽,杨良娣既已成为阿郎的妾室,依阿郎善待女子的习惯,接触是早晚的事。女子一旦与阿郎深交,难保不对阿郎动真情,刘良媛和赵良媛不都是这样阿郎不必妄自菲薄,对自己没有信心。”
李隆基:“……”
萧江沅见李隆基脸色还是不对,道:“阿郎若有问题,大可直言。”
“你……也是这样么”
萧江沅当然知道李隆基问的是什么:“阿郎还有别的问题么”
李隆基自嘲地一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怎如你说的那般简单……若真是与我深交便可动真情,那你是怎么回事呢若说你根本没有对我动情,我不信,但若你真的动了情,又为什么不愿意恢复身份嫁给我”
萧江沅有些不解:“这两件事,有什
【第13章·非嫡非长不当立】2
当年李重俊可是政变谋反,才在死后被废了太子之位,如今圣人竟然要追封他
追封他也就罢了,毕竟是中宗皇帝的儿子,人都死了,让中宗皇帝的面子好看些,倒没什么不可。只是,连同当年跟随他一并发兵的李多祚、李守礼等人,也要一并追封赐官,这就有点过分了。
“谥号我已经想好了,年少而亡,又诛杀武三思等有功,便谥‘节愍’二字,诸位相公以为如何”李旦问道。
宰相们一时直直地看着天子,有点说不出话来。
……敢情李重俊起兵杀入大明宫,差点害死帝后父母,不忠不孝,事后更被中宗皇帝将头颅挂在朝堂之上以儆效尤,诸如此类等等,都是他们做了一场梦,从此便不复存在了
太府少卿韦凑上前奏道:“启圣人,一人之谥号,乃是对其一生功过之褒贬,应根据其生前的所作所为行赠予之事。原太子李重俊与李多祚、李守礼等人举兵入宫,将中宗皇帝逼退到了皇宫最北的玄武门,惊慌抵御到那般地步,太子却仍是神态自若地居于马上督军,直到李多祚等人为弃暗投明的将士们所杀,他才落荒而逃。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丝毫悔悟之心,若当时守卫玄武门的羽林军抵挡不住,李重俊所造成之祸难,必将不堪设想!圣人怎可为其及其臣僚追封呢”
李旦叹了一声:“他当时毕竟年轻,遭人鼓动,一时冲动也是有的,不像韦庶人那般罪大恶极,又是中宗皇帝的儿子,不追封了他,我身为亲叔,实在于心不忍。再者说,他不也诛杀了武三思等奸佞么,也是于社稷有功的……”
姚元崇这时捋了捋胡子,道:“臣听友人提起过,当年李重俊事败之后次日,中宗皇帝见到众臣的时候,因劫后余生,眼泪都要流了下来,中宗皇帝还曾握着宰相的手,说他差一点便看不到诸位了。看来当时兵变时的情况,远比我等想像得更加危急呢。”?意思就是,李重俊即便一时冲动,造成的结果摆在那里,他该有什么样的罪,就该负什么样的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只是圣人突然提起此事,必然不仅仅是为了宽赦李重俊,而圣人虽已做好了决定,语气却仍是商量的,那么他们宰相就跟他有商有量。
宋璟不是傻子,听姚元崇这么说,便也先等了一等,看圣人怎么应答。此刻姚元崇已经是首席宰相中书令,其他的宰相自然以他马首是瞻。
李旦又叹了口气:“难道诸位相公们忘了,昔年阿娘临朝,我被武三思等武家子弟那般压迫,直到中宗皇帝中兴大唐,也仍是没能逃过武三思的猜忌,太子重俊就算再如何不好,总算替国家除了祸害,也替我报了仇,于国于我都是有恩的。有恩不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天子”
“哦……”姚元崇点了点头,“那么臣敢问圣人,此事与镇国公主商议过了吗”
李旦开口便要说什么,听清了姚元崇所问的,不禁愣了愣:“商……”犹豫了一下,终究道,“商议过了。”
宋璟干巴巴地道:“那圣人与太子殿下,也是商议过的了”
李旦脸色微沉:“……三郎才刚做太子,正是学习的时候,国家大事,哪能什么都与他商量”
姚元崇与宋璟相视一眼,颔首道:“圣人说的正是。”待李旦神色稍缓,才接着道,“原来圣人只是想报恩,这个好办,天子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不用必须追封,改葬厚葬也是可以的,既全了法度,也可安圣人之心。”
姚元崇的建议的确两全其美,诸位宰相及三省官员都点头表示同意。若是平日里的李旦,此刻该无话可说,要么同意姚元崇所言,要么暂且搁置,转到另一个话题了,可今日他却像是早就知道姚元崇会说什么,随即便道:“太子重俊虽死,可还有未亡人,若不追封,只改为厚葬,其未亡人未免太可怜了。更何况,重俊太子妃杨氏还是三郎杨良媛的阿姊……就算不为太子重俊考虑,也不能让三郎的妾室身份太不好看了。”
这回轮到姚元崇无话可说了——圣人啊,你既然是这么想的,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杨氏已经是太子良媛了,你才想起来杨氏身份有污点
他明知道李旦说这些纯属强词夺理,却不想反驳什么。圣人显然早有准备,这种理由又分明是镇国公主的风格,他就不废力气,退一步好了,只是有些原则不能碰:“圣人为太子考虑得这般周到,真乃慈父之心。追封、厚葬,其实并无不可,只是老臣以为,‘节愍’二字不宜为其谥号,还请圣人更换。”
宋璟道:“正是如此。忠贞孝义为节,可悲可怜为愍,臣不知李重俊凭什么可以得到此二字。”
韦凑也跟着道:“圣人仁义,怜李重俊年轻早亡,
【第14章·传言究竟何处来】1
至此,李重俊谥号最终定为了“节愍”,但是李旦也做出了让步:李多祚、李守礼等人的追封和赐官全免。
这一下便将重俊政变定了性,那是节愍皇太子为了诛杀武三思等奸佞,不得已而为之的一场“清君侧”,就算后期一发而不可收拾,那也是李多祚、李守礼等人之过,与李重俊无关。那一场政变也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没那么罪恶,反倒显得有功了。
这样一来,当年因那场政变而救驾有功的功臣,仿佛当着众人的面,被扇了狠狠的一记耳光一般,他们的存在瞬间尴尬了起来。
萧江沅首当其冲,也是受牵连最深的一个。众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对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她疏远。她那般纤瘦,只身一人走在皇宫里,说不出的寥落与孤寂。
“殿下。”一阵清冷的女声自身边传来,李隆基忙收回目光,也压下心中悱恻的情绪,微笑着转头,道:“太子妃不是说过,唤我‘三郎’便好么”
杨真一淡淡地道:“那是太子妃客气,妾不敢放肆。”
“……”李隆基还从没碰上过待自己这样冷淡,看似客气实则一点都不客气的女人,除了萧江沅。一股邪火在心头点燃起来。
“还有,近几日殿下都会来妾这里,所为何事,妾并非不知。”杨真一想了想,终是跪下叹了一声,“妾请殿下不要宠幸于妾,妾定当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殿下之事,若有尘埃落定那一日,还望殿下放妾自由之身。”?“你这是……”欲擒故纵
“妾的确是镇国公主派来的,可事先妾就已经表明,自己不愿意替镇国公主做事,奈何家父……妾不知镇国公主为何明知妾不会替她做事,还要执意将妾送过来,妾只知自己不能不孝,却也不想委屈自己,故而今日特与殿下表明心迹,还望殿下成全。”
李隆基伸手挑起杨真一的下巴,唇角一勾:“嫁给我……竟是委屈了你”
杨真一直视着李隆基,目光坚定:“只要妾不愿,被强迫,就是委屈。”
“好!”萧江沅这一个还没走呢,又来一个。但杨真一胜在直白坦荡,李隆基虽喜欢不起来,但十分欣赏,“我便如你所愿,但也希望你能如你的话一般坦诚。”
杨真一毕竟年轻,一时有些急切:“殿下若不信,妾可立下毒誓,或是白纸黑字,与殿下定下契约。”
“那倒不必了,我不是傻子,你能告诉我的,已经够多了。其他的你不方便说,我也不打算问,你若真能言行一致,我来日给你自由之身又何妨”
杨真一不想替镇国公主做事,是因为她认为太子乃国之正统,必将胜利,帮了也白帮,而若是不帮,她势必会连累父亲,所以她才答应嫁给李隆基。然而她有自己的操守,所以她只给了李隆基一点提示,其他的则绝口不提,不刻意去迫害镇国公主但也不再帮她,而对于父亲,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婚姻,孝道已尽,别的就让他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没想到的是,李隆基只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提示,便将自己全然理解,还十分坦率地便信了自己。想来自己要的是来日的自由身,真等到那个时候,自己还会舍得么
不,她会的。这样的太子,这样的李三郎,她要不起。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她已经为了别人活了十几年,今后的日子,她想为自己活一场了。
李隆基随即便走出了杨真一的处所,心下暗暗地想,既然杨真一已然是弃子,姑母还是把她送了来,莫非还有另外一招
太平公主突然打了个喷嚏,吓了李旦一跳。
“幺娘,我做的真的那般不妥”
太平公主简直要疯了:“哪有你这么做的他宋璟既没犯错,又正当壮年,也不需丁忧,他自请辞去宰相之位,你当然不能准了,至少也不能立刻就准啊!就算是做做样子,你也该挽留几回,看看其他臣子的反应啊,更何况……更何况是在你出了错的情况下,你不敬他还侮辱他,他刚一请辞,你就放他走,这不是坐实了你是个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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