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坠星河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楠榯
一直以来,面对聪颖的星河,他甚至不需要说任何多余的话。
心中所想,被她一语道破,寥寥几语便能宽解人心。这般情义,之于任何人,都只能用全部的力气去守护。
宇文衡终于抬起双臂,揽住面前自己珍爱了数十年的女子,与她相拥在风中。
大魏自前朝以来,男风盛行,可都是深门大院里的私事,两人在路上亲密之举招来不少路人侧目。
感受到周围的异样,星河赶紧挣开宇文衡的怀抱,用斗篷遮了脸,牵了马逃也似的往宋府东侧门巷道跑去。
独留下宇文衡一人一马,立在醉人的东风里。
“诶,说的怎样”独孤莫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只手搭到宇文衡肩上。
宇文衡没有看他,眼光依然停留在星河离去的方向,“你不是有家宴”
“我这是给你机会,早就看出来你有话要和星河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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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宇文衡顿了顿,“星河,当然不会跟我在一起。我一个庶子,怎能有这样的妄想。”
“四哥,你别瞎想。我了解星河,绝不是这个原因……诶,看来她还是放不下那个,为她挡下杯子的公子啊!”话音刚落,独孤莫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宇文衡一脸疑惑,“什么挡杯子公子”
“完了!完了!你千万别告诉星河,她告诉我姐姐的事情,被我告诉你了!”
“行吧,你说清楚,我就不告诉她。”宇文衡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独孤莫云从实招来。
独孤莫云叹了口气,“就是十年前,国公府的文会宴。星河不知和哪家公子一起玩,那个公子替她挡下了一个摔碎的杯子,这小丫头暗生情愫,一直念念不忘。我姐姐暗自替她盘问过不少年纪相仿,当时在宴会上的世家公子,却没有一个是的。当时快入秋了,边将陆续回京述职,很多边将家眷也都在京城,一个小孩子确实不好找。”
“你别为了安慰我,故意说瞎话。十年前,星河她才几岁”
“女人的心事你别猜。你看我姐姐,为了临川哥不知推了多少门婚事了,我爹娘都要愁死了!”
一个老伯从旁边走过,看着勾肩搭背的独孤莫云和宇文衡,不由得老泪纵横,感叹着世风日下。
星河刚走到侧门所在的窄巷口,只见一人从侧门半伸出头来,对着巷子来回张望。
那人身形臃肿,不似自己房里的丫头。
“红叶!”她用带着醉意的嗓音,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那人影立刻缩回门内。
星河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口,只见大门半掩着,四下无人。
刚迈进门,便看到红叶从远处过来。
星河拖着声调高声道,“红叶,快来扶本公子呀!”
红叶连忙小跑过来扶住她,低声嘀咕道:“小姐,怎么喝这么多。今晚老爷要在家用膳呢!”扶到星河她却觉得酒气很淡,不似醉了的样子。
星河整个人的重量都搭在红叶身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快点扶我回房。”
红叶一听,马上心领神会。赶忙扶着星河,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往厢房去了。
边走红叶边念念叨叨,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刚一进房,掩上房门。
星河立刻站直了身子,“快点备水让我沐浴。”
所幸国公府里有专司汤沐的奴婢,热水整天都备着。
星河抓紧时间,洗了个囫囵澡。
红叶和绿芜手脚极为麻利,片刻便为她梳了个精致的发髻,画了时兴的远山眉,添上应景的桃花妆面,又搭配了一身端庄的绣袍。
盛装之下的星河,与之前判若两人,一派大家闺秀
第十一章 母慈女孝(下)
宋府东园
众人一拥而入,只见星河所居的暖阁门窗紧闭,贴身的丫鬟也都不在院里。
未等宋之孝开口,赵姨娘连忙支使了几个身强体健的老妈子上前砸门。
张妈妈身体肥硕,挤在最前面,猛敲几下没有回应后,牟起劲来就开始撞门。
只撞了两下,第三下还没冲出去,门忽的开了。
张妈妈收不住力,直接摔倒在内室地上。
哪里管得上她,赵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梅香带着几个健壮丫鬟,一股脑的冲进房里。可却都没有往里面去,各个立在那里面面相觑。
宋之孝快步走进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一踏进房中,便见到女儿星河和个小丫鬟坐在一起,正研究一柄团扇上的绣花,哪里有丝毫的醉酒之状。
“父亲,您怎么来了”,星河起身向宋之孝恭敬地行礼。
宋之孝满腹狐疑地扫了一眼张妈妈和赵姨娘,脸色稍有和缓,只对星河说道:“半年没考你了,今日饭前来看看你的功课。”
星河盈盈一笑,“父亲耳提面命,女儿不敢荒废。琴棋书画、诗书经义,您要考哪样”
“罢了,罢了,你连针织女红都这么出色了,还有什么能考倒你的。随为父前厅用膳去吧。”宋家是汉族世家,宋之孝深受礼教影响,一向不赞同本朝宽容女子骑射习武、出将入仕之举,此番见到星河研究些女儿家的正务,深感欣慰。
“姨娘也来了,我绣了一柄团扇。眼看着天气渐热,准备送给你,你快看看可喜欢。”星河说着,便亲亲热热地拉赵姨娘来看自己绣的团扇。
扇面上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夜莺,立于枝头,似在鸣叫。绣画颜色鲜丽,针法细腻,是上乘的绣工。
“姨娘,你声音美妙,曲艺高超。这夜莺歌声优美,甚是合适。”星河眼里闪烁着光芒,对着姨娘巧笑不止。
一切都落到宋之孝眼中,让他有一丝心疼。到底是没了母亲的孩子,能这般亲热的对待姨娘,自己平日里对她关怀确实少了些。
“甚好,甚好!”赵姨娘有些尴尬,只得连连应声,故作欢喜地收下绣扇。
一家人其乐融融,一同去前厅用膳。
一路上星河拉着父亲的衣袖,讨教些“三玄”经义的问题,宋之孝博闻强识,滔滔不绝,父女俩有说有笑。
身后的赵姨娘如披针芒,张妈妈战战兢兢,适才来势汹汹的仆婢们个个不敢作声。
到了前厅,宋月怡已经携了宋河州立在一旁,一双儿女很是乖巧。
待宋之孝入座,众人纷纷落座,星河坐于父亲右手边,赵姨娘坐于左侧,宋月怡和宋河州坐在对面。
宋河州尚不足两周岁,饭菜还未布齐,便闹腾起来,奶娘赶紧将他抱出去玩耍。
“父亲,女儿以后会长居京城,在您身边尽孝。”星河见父亲心情不错,边撒娇边向他说:“清河郡主、独孤家渃姐姐和贺兰家雪姐姐今年都入太学读书了。她们都是京中闻名的淑女,女儿也想一同去,向姐姐们学习,向博士们讨
教。”
宋之孝今日对星河有一丝歉疚,又想到大魏皇族骄女、世家闺秀出阁前多会到太学修习,自己女儿饱读诗书、才艺绝佳,不逊鲜卑门阀子弟,作为汉官之家,也不能太显迂腐。
“好吧,世家未出阁的女子每月‘晦,朔,望,朏,上下弦’六日可到太学修习。今年宫中安排了教习嬷嬷,教世家闺秀们各式礼节,你去学些礼仪也好。笄礼之后,你便到太学修习,我自会嘱咐主事博士对你严加管教。”
“谢谢爹!”京中世家规矩多,与独孤莫云他们相见都不便,能去太学读书便多了不少自由,今日一说竟然得到父亲首肯,星河实在大喜过望。
“父亲”,坐着对面的宋月怡脆生生一叫,众人都望向她。
一向不喜言辞的月怡,人坐在那边,宋之孝甚至没有注意到她。
宋月怡怯生生地对父亲说:“前几日,住在我院子偏房的张妈妈夜里骤起,在园中乱跑,口中还胡言乱语。近日,女儿心中害怕得很,求父亲让她搬到别处住吧。”
宋之孝疑惑着并未开口,星河便接着说道:“父亲,想是张妈妈她年纪大了,心智昏聩,或许得了失魂之症。未免她发起狂来,伤了姨娘和弟妹,不如早点放出府,寻个地方给她养老吧。”
闻言,立在厅外的张妈妈,立刻跪倒在地,不敢作声。
张妈妈是赵姨娘的左膀右臂,此刻赵姨娘却找不到话来维护,只好一副怜悯之态说道:“张妈妈确实年纪大了,糊涂了些。”
“既然如此,就放出去吧,星河安排就行了。”说完宋之孝便举著开始用膳。
国公府规矩繁复,一向要求食不言寝不语。待到宋之孝开始用膳,众人便不再说话,席间静默未闻一声。
宋之孝习惯饭后练字,今日与儿女一同用膳,孺慕之思大起。来了兴致,想教幼子写字,便叫奶妈抱了宋河州一同去了书房。其他众人各自散去。
红叶为星河宽了衣裙,解了妆发,“小姐,今日那阵仗真吓人。”
“张妈妈这个刁奴,平日里就仗着姨娘宠信,欺压府中仆婢,今日还算计到我头上,明日派人送她去南郡吧。还有,姨娘房里的几个丫头一并放回家,让明叔亲自去选几个老实本分的丫头进来。”
往常母亲对姨娘十分宽容,她也跟着多几分容忍。望着晃动地烛火,星河心中暗想:今日之后这母慈
第十二章 玄天宫(上)
有独孤莫云一手打点,参股乐坊之事办的相当顺利,三日后官府文书便到了。
三人按约交付,月娘也不含糊,当日便给乐坊换上“追星揽月”的牌匾。还按照独孤莫云的要求,敲锣打鼓地张贴告示:“乐坊整顿,停业一月”。
原先揽月坊虽然面积足够,可是长久未修缮,内部装饰陈旧。独孤莫云行事苛求完美,誓要把他头一份亲自执掌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于是从督着乐坊翻修,到聘请成名乐师,再到购买乐姬、舞娘无不亲力亲为……
有财神爷重金砸坑,月娘每天乐得跟前跟后的忙活起来。
时间飞逝,一晃便是半个多月。
正逢父亲休沐,一早他便带了赵姨娘去西郊赏桃花去了。
星河用过早膳,打算溜出去看看乐坊修缮的进度。
红叶忽然来通报,说宇文公子和独孤表少爷来了,正在偏厅等候。
她匆匆赶到偏厅,只见二人正在对弈。
独孤莫云背对着门,手执白子来回比划,口中念念有词。
他素来不爱这些,难得今日下得这么投入。星河远远站着,不想过去打扰。
这时宇文衡却望见了她,立刻停下手,屏退了一旁伺候的婢女,“昨日收到临川哥手书,他自南梁寻方归来,已至玄天宫。”
听到这个消息,星河又惊又喜,“哥哥真是偏心,一走就是一整年。我这个亲妹妹都没个只字片语,倒是写信给四哥了。”
“你这洛阳、长安居无定所的,临川怎么给你写信被姨丈收到就麻烦了。”这声音一出,星河才发觉,宇文衡对面坐着的并不是独孤莫云,而是表姐独孤渃。
她与独孤莫云一母同胞,本就相像,此时又扮着男装,两人竟有**分相似,只是声音和身量上相差了一些,难怪连红叶都没看出来。
亲兄妹之间,区区一封家书,确实可以是个大麻烦。
十年前,靖国公嫡长子宋临川被族谱除名、逐出家门的始末,在长安城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先皇笃信佛教,极为倚重龙门寺觉明上师,尊为国师。常命他为王族贵胄和世家子弟们批命,并写作佛谶送入各府。
既然是谶言,自然是有好有坏,得了好卦的世家多上书禀告,若是谶言不吉,大多都会私下收好,不再外传。这佛谶本来也是寻常事,可偏偏到了靖国公府这,差点酿出两国战事。
当年,本该秘密送到宋之孝手中的佛谶,却在汇集了各家大族的文会宴上不慎丢失,又被人捡到还前当众念出来。
最要命的还是那道谶言:“沣水西引,祸乱山河。”意指所批命格凶险万分,将会祸国殃民。以至于宋之孝羞愤难当,当即要擅杀年幼的嫡子宋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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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他世家,擅杀一子,保全皇恩,也便罢了。可偏偏靖国公夫人宫沁,出身东齐名门,又是家族长房独女,当日豁出性命,拼死护子,血溅廊台。
此后,她父亲宫家族长宫泽更亲临长安,宋、宫两族针锋相对,争执之下几近反目。
宋家是大梁世家,宫家是东齐财阀,两家在两国各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相互牵扯起来,事情越闹越大,引得两国朝堂震动,几乎要刀兵相见。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家出面斡旋,两家最终妥协。年幼的宋临川保住性命,却被族谱除名,悄悄送出京城,两族约定均不得再寻他,由他自生自灭。自此,宋家再无人敢提起这位大公子。
那时星河年纪尚幼,对哥哥印象很浅,只是每每见到母亲暗自垂泪,才会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哥哥。后来偶然偷听到舅父禀告外祖,宫家暗卫辗转打探到,宋临川被送到了凌阳州,被一个叫做道观玄天宫收养,但宫家决不能违反约定擅自照拂。
宫家不可以见,宋家不可以见,她却只是半个宫家人、半个宋家人,星河从没把自己放在此列。凌阳州距长安不过一日快马的路程,等到年纪稍大些,住在长安时,她便常跟独孤莫云、宇文衡偷去玄天宫看望哥哥。
独孤渃跟宋临川同年,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也常跟她母亲编些理由,随他们一同前去。
一年前,宋临川忽然来信说要去南梁,寻找散轶的华佗青囊药方。之后不久,南边便传来梁国动乱的消息,星河不敢告诉当时正病重的母亲,只能自己一个人暗自担心。
一年,不长不短。
哥哥归来时,此间却再没有了那个,常常为他垂泪的母亲。
母亲的离世,近日发现的种种问题,让星河想马上见到哥哥,她连忙唤来红叶。
“速去备马车,先前准备的笔墨纸砚、衣衫被褥、糕点杂物都装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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