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小羊毛
沈凤鸣面色不由一变:“你说真说假我死活救了湘夫人回来,你……你这就带她走,一点机会不给我”
“呵,我还以为你对韩姑娘兴趣更大些呢”君黎有意揶揄,“原来还是惦记着秋葵的。”
“惦记,惦记有啥用。”沈凤鸣嘟哝,“还不是连个好点的脸色都没有。”
君黎侧目,“又翻脸了”
沈凤鸣表情不无怏怏,一旁钱老摇头:“那小妮子一点都不知道领情,那般脾气,送我我都不敢要。”
“哎,钱老,这话你说得不对。”沈凤鸣向他抬手,“我与你说,湘夫人迟早都是我的。”
“何以见得”钱老不以为然。
“我说是我的便是我的。”沈凤鸣一急,向后一撑身体,坐起几分来。君黎只得扶了他一把,沈凤鸣好不容易坐正了,竖起一个指头接着道,“第一,只要我不死,”再一个指头,“还有,这道士别与我争。”
君黎侧身:“怎又扯上了我。”
“你心里明白,莫要装傻。”沈凤鸣冲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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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〇 美人如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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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有的。”沈凤鸣道,“正是因为幽冥蛉炼法太过复杂了,所以大部分情形都会失败,真正最后成功的只可能是极少数——也就绝不可能千奇百怪。成虫的形貌固然可以是种偶然,或是种伪装,可幼虫伪装不了。既然幼虫是天丝的样子,那么天丝在这其中想必很是紧要。”
他说着,拨弄了一下那尸体,“不过天丝可不会生翅膀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知道了幻生界能炼制幽冥蛉,总也只能小心点了。关非故怕是不肯轻易放过了你。”君黎道。
“这种事只能出其不意,如今我已知道了他们手中有幽冥蛉,他们再想对付我也没那么容易了。其实那日夜里湘夫人呕了这些虫子出来,我便想过从这幼虫的样子应该能有办法推断出最终存活成蛊的是哪几种毒物,可是我那时实在已经没有余力多想,就算是现在,我也得再花点时间回想下与炼蛊有关的内容才行。”
沈凤鸣说着,将那虫尸先收起,“酒桌之上,就不放着这倒人胃口的东西了。”一转头向刺刺道:“怎不见湘夫人。”
“秋姐姐不肯来。”刺刺嘟起嘴来,“她说内伤没好,不甚舒服,我劝了她好久都没用。”
“不至于吧”沈凤鸣皱眉,“她内伤很重”
“身体是有些虚弱,不过还好,不是大碍。我也说了,就算喝不得酒,也要吃饭呀,可她就是不愿意,到最后连我也赶出来了。”
君黎看向沈凤鸣:“你去。”
沈凤鸣张了张口,没说话,留下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起身去了。
君黎没有散出“逐雪”去听沈凤鸣与秋葵说些什么。自学会第六诀“无寂”之后,感知与劲力的收已然愈随心,若是不想听,那声音便决计不会传入耳朵来。他趁着这当儿与刺刺闲谈了一会儿明日启程的打算,商量着是否要在过江之后分道扬镳,还是同去临安。以君黎的意思,自不放心刺刺独去青龙谷,要她同往临安为好,不过此事尚待看凌厉的决定——不知他会先去临安践了与朱雀之见,还是先将韩姑娘送回青龙谷。
说话间,刺刺下意识地把玩着那枚青龙左先锋令牌,目光又瞥到那一边的沈凤鸣,只见他靠在墙上已说了半晌,可秋葵那门便是不开。
“秋姐姐应是不会出来的。”她忽道。
“为什么”君黎不解,“不管怎么说,凤鸣能活着,她也该高兴才是。”
“她是高兴啊,就是因为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沈大哥醒了之后,秋姐姐哭了好久,停都停不下来。”
“高兴了还哭”
“我听说……听说娄姑娘昨日的事了。”刺刺低头道,“连我……连我往日里为此怀疑过沈大哥,眼下想来都觉有些对不起他,秋姑娘就更不必说了。她虽然嘴上不讲,可必是对沈大哥怀了极大的内疚,尤其沈大哥因为她性命垂危,她该是真的很怕他这次会死,是硬生生忍到了今日。现在沈大哥活过来了,她……她自然是忍不住……”
君黎闻言反而笑起来,“真的凤鸣要是知道秋葵将他看得这么重,怕要乐得不行。你怎么不早说”便待起身过去。刺刺忙将他一拉,“别去!”
“怎么”
“我就是不想沈大哥知道,方才才没提呢。秋姐姐哭的那会儿,就只有我在,我只是……只是与你说说,你要是告诉了沈大哥,秋姐姐往后定不理我了!”
君黎想了想,坐了回去。想来,此次之事于秋葵大约真的太过震动,以至于她到现在都难以自持。沈凤鸣说适才秋葵未曾给他看什么好脸色,或许也是她情绪失控之下难以与他面对,不得不匆忙离去。——以她的性格,又怎么肯将自己那样的真实暴露在人前,自是不肯出来的了。
正想间沈凤鸣果然不无沮丧地走了回来,悻悻而又恨恨地道:“算了,没她就没她,一样喝酒!”
君黎忍着笑,使了个眼色:“是啊——反正有韩姑娘就行。”
他说话间是看见了凌厉与苏扶风、韩姑娘都往中庭走来,沈凤鸣一怔抬头,沮丧之色顿然一空,两眼已经放起光:“真是大美人儿,小子们倒不曾骗我。”
虽是自语,语声却不曾特意压低,刺刺闻言吃吃地笑:“沈大哥又没个正经了,韩姑娘可不是你能打主意的。”
就连凌厉大概都听到了沈凤鸣这句话,可沈凤鸣毫不顾忌,待韩姑娘到了桌边,端起酒杯便道:“这位想必就是韩姑娘了!在下沈凤鸣,早便久仰姑娘芳名,今日得以一睹姑娘玉容,果然‘惊为天人’,用‘如在梦中’怕也不足以形容凤鸣此际心情。”
韩姑娘自不会辨不出他的有意夸张,微微一笑:“沈公子毒伤初愈,请坐便是了,何必这么客气。”
“韩姑娘,这可不是客气。”沈凤
三〇一 美人如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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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之时,酒菜也差不多都冷了。众人大多是累了好几日,想到第二天便要启程离开,也就收敛起正浓的聊兴,准备早些休息。阿角欲待来扶沈凤鸣,却见他扬起一双半醉的眼看了看秋葵依旧紧闭的屋门,起身摇摇晃晃走去。
“你们不用管他了,交给我吧。”君黎向阿角挥了挥手。
阿角应了,与几个少年稍为收拾了便自离去。
刺刺向那边沈凤鸣呆望了半晌。“君黎哥,你说,沈大哥和秋姐姐,能不能在一起”
君黎没有回答。那两人都是他的至友,他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如此于他来说,也算是种最想要的结果。原本,他曾以为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已深到再无可能化解,可世上之事也当真奇妙,回头去看,也许往日那样的误会竟也只是他们之间一种特有的缘分,那相与和进退只因为她是秋葵而他是沈凤鸣——并没有旁人可替代,此种感觉又何其微妙
刺刺见他怔然不语,探过手来,握住他的手掌。
她并不确切知道秋葵对君黎曾有过情意,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直觉,但无论是怎样,她都不会为此胆怯退让——她从不想因为任何理由而放弃自己心之所属,扭曲自己的真实——唯一可以令她放手的只有君黎的决定,而非旁人。
温暖的掌心触觉令君黎回看着刺刺。如果说沈凤鸣是个比自己更适合在这俗世之中照顾秋葵的归宿,那么——刺刺又要怎么办刺刺是他唯一不想交给任何人的,是他唯一愿意承诺一生都这样以手相握的——可他却知道这个承诺他还欠着。
他拉她过来,并无丝毫顾忌地将她揽在怀里。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和她独处了她在他眼里永远娇弱玲珑,不会比一只小小的雀鸟更坚硬多少。
“君黎哥,你……你今日是不是又喝得多了。”刺刺小声道。她记得他头一次有胆来抱她,也便是因了那一晚酒意。
君黎没有答话,只是道:“刺刺,你不用太担心,这月底,我们便去一趟青龙谷。”
“真的吗”刺刺抬起头来。“其实……我倒也不是担心——原本是不担心的。可是方才听凌叔叔那般说,我就一直在想,教主叔叔如果知道韩姑姑被带走了,决计是坐不住的,定会出来找,可他到现在还没来,想来是爹不肯透露我们的目的和去向。以教主的脾气,爹如此做定会叫他愈大怒了,我想到这一节,就很是害怕。就算他不动我爹,可我爹手底下那么多人呢,他怒起来拿谁开刀,都不一定。”
君黎想了一想,摇摇头,“不会的。你爹不是不知变通之人,他也只是拖延一段时间,免得你们中途被追上。若拓跋教主要拿你爹的人开刀,他衡量之下,定还是会将你们的去向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教主之后就会追来。”刺刺瞪大眼睛。
“或许吧。”君黎不无些谨慎,“但好像拓跋教主和凌大侠交情不错,如果他得知了凌大侠在这里,想必就不会定要亲来。你爹和他应都不知道韩姑娘这纯阴体质已有了那么多曲折,最多以为此来救人是要放血,却不知道是有性命之忧,所以定是认为凌大侠很快会送韩姑娘回去的。反正也已赶不上,自然也不必出来追了。”
“可凌叔叔却并不打算送韩姑姑回去,那岂不更加糟糕。”刺刺蹙起眉来,“教主迟早要知道韩姑姑现在的情形,我们若月底去青龙谷,不是正撞在他气头儿上。”
“明的不行就只能暗的了。”
刺刺有些不解,正待问,君黎已道:“还是先看看韩姑娘的身体到那时会不会有所起色再说吧。”
刺刺“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其实君黎心里自有打算,刺刺猜到一些却也不能肯定。八月初二是顾世忠的忌日,去年他丧生于青龙谷,顾笑梦苦求暂代教中诸事的青龙右使霍新,请他准许她将顾世忠尸骨葬于谷中,与他早年身故的独子顾笑尘埋在一处。霍新知道重归青龙教是顾世忠毕生所愿,他与顾世忠亦有旧谊,便自作了主张应允下来,待到拓跋孤回来已是一段时日之后,纵然再是不快,亦不可能做出刨坟挖尸之事来,那墓居也便这样安下了。
君黎虽然已经再也不提这个“义父”一句,却绝没有忘记顾世忠是为己而死。顾家他是不打算再去的了,不过他必须要在顾世忠忌日这一天设法前往青龙谷祭扫,拓跋孤的“气头”只是正好给了他一个暗潜入谷的借口。他知道若现在告知了刺刺,她就算不加拦阻反对,也会担心不安,不若到了月底再与她细说。
清风软月,彼此相倚,即使一言不也觉是种莫大满足。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沈凤鸣独自在那里絮絮也好像已经累了,坐在秋葵门外,声音变得很低,仿佛快要睡去。
“你猜秋葵有没有理睬他。”君黎忽笑道。
刺刺瞧了一眼。“我猜没有。秋姐姐要是说话了,沈大哥才不会是这个没精打采的样子呢。
三〇二 美人如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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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是一条洁净的小河,应是自太湖而来的支流。岸边无人,秋葵已经很快将几个竹筒、水袋都装满。她原就是不想与沈凤鸣面面相对才独自离开,自然不会立时回去,只在岸边石上枯坐。
倒已不是因为厌恶——若是像以往那般,她反而不会示弱避开。她现在只是有些莫名地怕见到他。越来越怕。
可是,背后已经传来脚步声响。她倏然回头,沈凤鸣正站在数丈之外。
“这么多水筒,你一个人怎么拿”他笑望她。
秋葵嘴角动了动,本来想要回答的,却最终选择了用行动回应,将所有的竹筒与水袋一提,起身就往回走。
“这么不想见到我。”沈凤鸣语气里有些失望,“湘夫人,打从我醒来,你便没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秋葵站住了。确实,她最后一次对他说话,还是在韩姑娘到来的前一天夜里。在这个差一点为她失去性命的男子面前,这或许的确有些欠妥。
“早知如此,我不如不要捡回这条命来。”沈凤鸣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至少你那时还愿意考虑考虑委身于我……”
“你住嘴!”秋葵的负疚之意还来不及升起已顿然无踪,面色一涨。沈凤鸣濒死之时对她的相戏,此际回想当然是奇耻大辱,若非两手都提着水,她早就挥手补上那天就该送出去的耳光。
“好好,我住嘴。”沈凤鸣说着,“我替你拿东西,总可以了吧”
“不需要你拿。”秋葵冷冷地说着,可是沈凤鸣夹手便来夺,她只怕被他碰得了,也只能慌忙松手由他,转身便行。
沈凤鸣却没那么容易放过这机会,竹筒水袋抢过便一概往边上弃了,只往她手背上一抓,“别走。”
秋葵欲挣却也晚了,脊背贴上他胸膛,人已被他顺势强搂于怀。这已是第几次了这一次倒并非全然动弹不得,可她反而比往日更多出些失措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往心头漫过,她才强自冷静下来,压着声音道:“沈凤鸣,你莫要仗着你救了我一次性命,你便胡作非……”
“我就是仗着我救了你的性命。”沈凤鸣答得有恃无恐,“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还能拿我怎样。”
秋葵说不出话。她的确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拿他怎样,双肩急剧颤着,显出难抑的心潮起落。
这倒也非沈凤鸣本意,他只好笑而松手道:“这么气急做什么,我还不是与你逗个……”
冷不防甫得自由的秋葵转身挥掌,“啪”的一记脆声落于他颊上,言语立断。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这一下落手极重,半分情面不留,比起那时琴弦伤他怕也不遑多让。沈凤鸣脸上顿感剧辣抽痛,半边面孔竟肿起一分来。
他似乎有些愕然,目光随即暴灼,一言不倏然伸手狠狠一把再将秋葵揽过,竟比先前更力大十倍。若说适才一搂还只是试探调笑,这一次便是当了真的将她强拉过来,毫不犹豫地按住她的头颈,俯口就往她唇上袭攫而去。秋葵万料不到他胆敢如此,避之不及,一刹唇舌相濡,一股从所未遇的男子热气瞬时透入腔内,说不出的汹涌狂肆。
她不曾有过这种体验——就算是那一夜这同一个人于她唇上留下的记忆,也只是后来回想时残留的痛辣,她完全未曾想过真实的感受竟会是这般。她更未曾想过的是原来若沈凤鸣当真要对自己用强,自己真的连一丝拒绝的余地都不会有,那点小小的女子力气,无论怎样推挣都得不到半点动弹的机会。
她真正地慌了。她到此刻才真正觉得,过往的所有欺侮都不过是种恐吓,所有的败退也不过是他的容让。那个散着炽怒气息的他原来竟这样可怕,让她错觉自己或许永远都要这样陷落于他的掌握。
——是我错了吗因为他救过我的性命,我便不能再对他的所作所为回以厌恶、回以那样一掌吗可是——难道一个人的尊严也可以作为交换条件,为了那些“恩惠”而跌落吗
她想不出答案,脑中纷纷繁复努力打捞着过往的一切信念,却凝聚不出一丝能够对抗他的决意。
飘摇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唇上的肆烈渐渐柔成温软,她剧荡无已的身心才终于收回了一丝儿魂魄,再次用力想要推开他。可那环住自己的手臂半分都没有松去,甚至,箍得愈紧。这柔情蜜意原来并不是他愿意放开她的先兆,却只是他愤怒渐去而情愫愈涨的失控。
极度的慌怕终于令秋葵湿了眼眶,喉间翻滚的无声呜咽愈剧烈,沈凤鸣才若有所觉地将手放轻。那坚硬的脖颈立刻向旁一侧躲避而去,他看到水色在她的眼眶之中起起落落,显然是她在强忍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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