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赋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洛葵
谢梨安听之不解,微微欠身问道:“老者的话,晚生不太明白。”
“有甚么不明白的这天下的男人好女色,女人好男色,乃是人之常情哟!公子这样容貌极佳的男儿就更不必说了,我想你都不需与她们喝酒将她们灌醉了,便能将话儿都套出来了。”老者是粗俗之人,故而说得一些话令谢梨安有些不适之感,他却也忍了。
“老人家说笑了,晚生还真没有那个本事。”谢梨安不曾谦虚,他确实进了楼一整天,却什么也没问出。
“哦不想你空有这么一张好皮囊却这般没用!”老者毫不客气道,说罢坐起身来向他招了招手,“坐我这边来,你我喝些土酒聊上一聊。”也不管他是否应了,便从地上拾起两个乌黑的泥杯子,都满上浑浊的酒。
那谢梨安是个何等讲究的人,素日里酒不是澄清的不喝,茶不是三浇的不饮,更不用说这老者手里不知是什么酿成的浑浊液体了。
但那老者自是不曾看出他的为难,许也看出来了,不过不在意罢了。他站起身,将那泥杯子举到谢梨安面前,豪气道:“我童爷敬的酒,不是最香的,却是最讲义气的。你来将它饮下,从此你我便是兄弟!”
果真是个江湖人,说起话来总少不了一丝江湖气。这老者性情古怪,谢梨安见盛情难却,又因有事想问他,怕不喝便将他惹恼了,故而接了杯子过来,憋了气一口将那酒闷了。顿时一股子泥腥味在嘴里散开,害的谢梨安忍了许久方才没有吐出来。
老者笑道:“小兄弟给我面子!从此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需客气,开口便是。”说着便拉着他来到长凳子边,将他按在凳子上。
那谢梨安见他这样说,倒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童爷,这楼里到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儿”
童爷翘着二郎腿道:“我也不是打一开始就在这儿的,是去年春天,我在余翠城街上行乞之时被人寻了带来的。那萧景愁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本事,便请我与他共同谋事。起先也毕恭毕敬的,但他到底不是个好人,不出一个月就脾气暴躁,又要赶我出去,还是大小姐替我求了请我方才能睡着楼梯下面。”
“哦他要与你同谋甚么事”
童爷撇了撇嘴道:“说是请我来要做大事,却从不与我说些要事,我想许是底下人知道我年轻时候作风不好,故而他有了些顾忌。不过我倒也不在意,不过是来混口饭吃保不饿死,其他我都由了他去。”
谢梨安听罢甚有些大失所望,寻思道此一时又问错了人,这可真真是竹篮子打水几场空了。
那童爷似还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故事,但谢梨安早已无心去听,想着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摸索,靠鼻下嘴去问,是难问出什么了。
“这楼里,也只有小姐算个好人了,可惜了这女娃娃没福,爹不是个东西,娘又不在身边。”童爷说着竟还叹了一声,煞是遗憾。
谢梨安道:“我瞧那萧公子倒是个面善之人,难不成他也不
第二十五回:闲言语说楼中鬼 锈铁锁惊屋外人
应该已过了四更天,故而四下里阵阵黑夜天寒愁散玉的气息。
那童爷却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几口浑酒,他原不是个擅酒的人,因而就这几口,便就红了脸,又配上他的形容枯槁,活似个路边潦倒落魄的花子。
等了些时候,见他益发不吭声了,谢梨安想唤他醒来,但又怕将他惹恼了。反复寻思道:好容易寻着个人愿带着自己在这楼里转转,过了今夜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断不能废了这大好的机会。
这般想来,便大着胆子喊了两声,却不见他动弹。
又伸了手想将他推醒,却听那童爷长长地打了个酒嗝,蓦然瞪大双眼叫嚣道:“你以为我童大爷醉了好小子,我清醒着呢!你怕甚么,怕我跟那些腌臜泼才一样好囚攮的们,仗着自己有个了不得的靠山了,都把自己当大爷了!一个个的孬种倒也翻了身,这帮辱门败户的慌贼,混沌浊物,还敢叫大爷俺受这般委屈!呸!不曾将他们计较,到一个个地想着来害老子,活腻了!”
这童爷看来酒品不好,但凡有些醉了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始骂人。
一顿酒胡话,闹得谢梨安立在一旁有些尴尬。听他话底满怀愤恨,也不知所骂何人。但若这醉酒之话里还存了但凡三分真,想来这童爷当年也会是个人物了,偏落得个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下场,也不知其间有怎生凄惨。
复又干等了一会儿,只见童爷站起身,好好伸了个懒腰,叉着腰便自顾向着一条黑暗小路走了。
谢梨安急忙跟上,趁着这档口,他便问道:“童爷,我向您打听个人。”
“说!”
“那莞柠姑娘可是个人物”谢梨安试探道。
“她”闻听问的是她,童爷似是登时清醒了,捋了捋小胡子道:“我不过是敬她上头人,又见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与她计较罢了。什么人物,仗着自己走了几趟差事,就认不得自己是谁了。也是摊着那势利眼的萧景愁,心甘情愿听她使唤,但凡换个谁,哪里会愿意听这小丫头片子的。”
谢梨安听他这般敷衍,断是不满意的,只附和着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也不知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竟让童大爷也这般敬重。”
那童爷听出他话中意,便挑了挑眉毛道:“你想激将我可别在我面前耍这等心思,公子是纯朴之人,单是进了这辞凤楼已是为难你了,若再逼你学他们的尔虞我诈,岂不是罪过我也不想瞒着你,但有些人的名字若是说出了,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了。我这里只能说,这菀柠姑娘,可比你想的还要复杂许多哟!还是不去招惹为好。”
谢梨安听罢愈发想问下去,但童爷话已说到如此地步,想是再问什么也都问不出了。
“不过谢公子,我瞧她对你可是真心的,竟还处处晓得照顾你,不容易啊!”
“许是我对她无用,故而不曾被她当做眼中钉。”
“你对她无用”童爷不可思议道,“我虽不知内里,但却敢说你对她是一等一的有用。这楼里,没用的都给赶出去了,留下来的要么是用人的,要么是被用的,你既不是用人的,就是被用的那个。”
这话倒是说的有理,几日来谢梨安也看出了,菀柠并非当日初见之时那个天真少女,城府可谓深不可测,怎么会轻易便依了自己
“你说没用的才给赶出去,可我听说大夫人就是被赶出去的。”
“你哪里听得的”童爷忽而便得严肃,谢梨安便晓得这大夫人的事儿不似菀柠说得那样简单。
“听丫鬟说的,说大夫人是因为作风不检点才……”
“胡说!你堂堂太傅少爷,也与他们那些人一样没脑子吗少信着嘴乱说这些没要紧的歪话!”童爷不等他说完便开口骂道,吓得谢梨安再不敢啃声。
待他又气吁吁了好些时候,方才缓缓道:“那大夫人,是一等一的好人,原是富家闺秀,不嫌弃萧景愁跟了他,还要受他那等污蔑。不过是寻见了他一些见不得人的往来书信,萧景愁怕她说出去,便想学宋公明怒杀阎婆惜。那可了得,还是大少爷听见了争吵将大夫人给救出来了。”
进了这楼没有两天,这大夫人的遭遇便有了三个故事。原以为是个无福薄命红颜,却在菀柠嘴里又成了个水性杨花之
第二十六回:无名火遇及时雨 世故女笑纯良人
不等谢梨安回他,只听楼里一阵乱喊乱叫道:“后院走水了,赶紧地都接水去!”便有一团团黑烟,不由分说就涌了进来。
童爷明白得快,一把拉着谢梨安弯着腰顶着黑烟溜到畅通地儿,只见楼内俱已被火光照亮,不禁感叹那后院的火这须臾竟已成了势了。
上上下下吵嚷了有一会儿,四下里太黑,也看不清他们在忙碌些什么,谢梨安却只听得谈话间隐约有秦公子的名字,便更生了些好奇。
他欲拉住一个飞跑的小童问话,却被童爷一巴掌拍下了手,只听他低声道:“许不是走水那么简单,再瞧瞧看。”想来还是这童爷经的事儿多,时刻都留了个心眼。谢梨安也是机灵人,将他这一份缜密记在心里,想着日后处事也须这般镇定为好。
许是苍天有善,顷时忽有狂风四起,倾盆骤雨瓢泼而下,将那冲天的大火倏然浇灭。
一群端盆扛缸的小厮们愣愣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不知是谁起的头,只听一阵欢呼声,皆感慨这雨下得及时。
可这场奇灾似还不曾结束,谢梨安只见一小厮满脸不悦地打他面前路过,嘴里嘟嘟囔囔道:“这火刚灭了就派差事,这么一大早忙不迭地寻趁我。那夫人也是,不守着后门偏将事儿堆我们身上,不晓得做甚么白日梦去了。”
谢梨安趁势将他喊住,关怀问道:“小兄弟似是劳顿若有不适在下可替你走这一趟差。”
那小厮也是识礼,拱手做谢道:“多谢公子费心,晓得体谅我这样的下人。可是那莞柠姑娘催我厉害,等我去回话呢!贸然推了差事许就要被她罚了。”
“哦是什么要紧的事儿需你这般跑”
“公子你不知道,那火是扑了,可一团黑灰里竟冒出个人来,仔细看去竟是前几日不见了的秦家公子!可怜那秦公子,黑黢黢看不出个人样,想当初也是个风流儿哩!”
谢梨安大惊,却才想问个明白,倏然被童爷拽了胳膊,他心知童爷另有它意,便就放那小厮走了。
“童爷,这秦公子好端端的怎就遭了这等子不幸也不知此时是死是活。”
那童爷不曾理睬他这句话,只是侃然正色道:“以后断不可随意跟这楼里人多交谈,保不定其间哪个就是间隙,将你的话窃去了,断章取义叛你个大逆,都是他们能做的出的。”
谢梨安自然不曾想到这些,他这个太傅家的富家少爷,怎有算计别人的那份心与江湖人相比就更显得太过天真不知人情世故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我想去看看秦公子。”
“不急去看秦公子,他那里没甚么好看的,要么活着,那自然是好的,要么死了,那也没什么办法。此刻去窥探一番莞柠的动静最为要紧。”
谢梨安思忖一番,觉得他此话虽不中听却是有理,便应了他的话,随他一同寻莞柠去了。
莞柠的屋子并不难找,此一时进出下人最多的便是她的屋子。
二人俯身藏在窗下,只听那莞柠将下人全打发走了,“砰”一声关上房门便冷冷道:“人我寻回来了不假,可惜是个死人,小姐那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另一边一个老者长叹一声道:“这秦公子也是个有用的人,云儿那边我倒是不怕什么,大不了她伤心段时间,我到时候择个远方的秀才给她嫁了,便也没什么了。只是……上边许是会怪罪下来。”这声音清晰是萧老爷的。
二人久不曾再有人说话,少顷,只听莞柠道:“
第二十七回:江湖义斥书生气 痴情女哭薄命郎
闻听刚刚菀柠所言,谢梨安有七分肯定,这秦公子已魂归西天了。可是他断不愿相信,那在他印象里风流潇洒的秦公子,还不曾见上一面却就死了。
想来从来都说红颜薄命,竟不想这句话也能用在男子身上。
愈是陷入这样的遗憾里,谢梨安便益发唉声叹气起来,听得那童爷浑身不适。
“我说谢家少爷,你总这么愁眉苦脸的又有何用从来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此话一点不假。遇见事了,你们这些满口子曰诗云的秀才哟,就知道写诔文,作酸诗,顶什么用顶个屁用!”
童爷是江湖人,故而看不得谢梨安的这股子软弱,一席话说得毫不留情面,让那谢梨安满脸尴尬,愣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叹气也不是狡辩也不是。
童爷晓得话说重了,也有些歉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秦公子,是不是死了咱也得看看再说。凭她一家之言,岂可妄下结论许是下人没眼力,不认得死人活人,若是就轻而易举地断定他是死了,许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听他这样说,谢梨安蓦然便清醒了。此话不假,光听菀柠所说,也不曾看见,许那秦公子不曾死呢
这般想来,心境也变了,换了副笑容道:“童爷训的是,是晚生太过愚钝了。还……还请童爷拿个主意。”说罢拱手作揖,以表歉意。
童爷道:“拿甚么主意去看看不就得了哪儿那么多事”也不承谢梨安的大礼,便自顾离开了。
谢梨安愣了愣,心里不禁寻思道:原以为这怪老头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不曾想却与别人所说这般不同。听他说话任性,许是得罪了什么江湖人,因此落下坏名声。
“你个愣头青,发什么呆!”童爷见谢梨安不曾跟上来,回头喊道。那谢梨安应了一声,赶忙跟上去了。
刚刚的骤雨大致也停了,只淅淅沥沥地还在飘些微雨,天初亮,逢了朝露彩霞,便愈发静悄无声。
行至后门,只听见有人哽噎之声,谢梨安料想此该是萧家小姐的哭声。想着也是可怜这痴情少女,一心一意念着的情郎,思怀了这些日子,再见之时却已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只见那萧家小姐披散着一头秀发,苍白着一张小脸,应是睡梦之中被惊唤而醒,故而身上只披着单薄的一件绸衣。
她也不顾雨后寒峭,趟着满地的泥水就向着那具已看不出容貌的尸体走去。
才靠近些,只见她呆愣了一会儿,未几,便听她刚刚的啜泣哽咽倏然变成了失声痛哭。
只听她边哭边道:“是秦公子是秦公子,这衣服上有我绣的‘云’字,是我亲手绣的!”
她说着便哭得更厉害了,梨花带雨,一时闭过了气去跌倒在泥地里,那泥水不由分说将她的白绸衣染成了昏黄色。
这样的闺秀小姐,却偏要受这等凄苦,任谁见了都要心疼了,更别说这谢梨安原就是个怜香惜玉的少爷了。
他一来垂怜她的遭遇,又见她淋了雨虚弱不堪,便忍不住冲上前想将她抱到避雨之处。却只听这萧小姐朦胧间仍旧念着:“让我与秦公子一起,冷云不能让秦公子一人受苦……”那谢梨安听罢伤感,想来此时若将她与秦公子贸然分开,许有些太过残忍了。
正左右不知如何劝她时,只见几个汉子抬着一张缚辇推开人群过来了,不多说话便要将那尸体带走。
这谢梨安一心护着萧
第二十八回:凄切女泣托信物 浪荡爷笑侃人情
虽不适时宜,但此一时谢梨安所想的确是,这秦公子实是好福气。从来都说人走茶凉,可他如今走了,竟还得了这样两位貌美痴情的女子为他哭泣,岂不也算得是一种福气
那念琴哭得深情,丝毫不曾察觉谢梨安的目光。直哭得有些时候,连气息都微了,方才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她猛然抬头看见谢梨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因是不曾料到会是他,故而一时红了脸。
许因为一直以来都以冷情虚假示人,忽而被人撞见了自己这幅的模样,不禁也有些羞赧。
念琴用绢帕拭了拭泪水,便作揖道:“谢公子好。”
谢梨安见她一双红桃子一般的眼,也是心疼也是好奇,但心里万种疑虑,都忍着不说,只道了一声:“夫人莫要太过哀伤,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为好。”
念琴点了点头道:“此话念琴比谁都明白。都说婊子无情,此话虽不中听,确是实话。自是青楼中人,本不该动了真情,楼里的姐妹也都曾劝过,可到底还是躲不过一个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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