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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百年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柯桂陆

    “啊!”花厅里异口同声蹦出一个字来,蓝玉婷和陆氏众人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第21章 祸起萧墙
    夏翠的居所有个雅名叫思远堂,是整个陆府中最好的院落。前后三进,最外面是厨房、水房和仆人的住房;第二进是主人日常起居的场所,除书房画室外还有大小两个饭厅、中式大客厅,和一个西式小客厅;第三进则是主人居住的地方,东西共有六间廂房,一间是夏翠平日念经的佛堂;两间改建成西洋式的厕所和浴室;另外三间是客房。北房一字排开共有七间之多,夏翠占了正中三间,剩下的留给夏苍和樊田回来时用。夏翠引着客人进了大客厅就开口告辞了,王夫人四周审视一番,看得眼睛都直了,满堂陈设都是极为名贵的牛毛纹紫檀,由于年代久远幽幽地泛着紫黑色的光泽,不禁心中感叹:光是这些桌椅几案就够寻常人家吃上不知多少辈了。再看两侧墙上各有两幅写意山水,正中壁上高悬一幅颜体楷书的八尺中堂,录的是《周易》中的名句,一行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行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字写得庄严雄浑极有气势,王夫人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内心赞叹不已:“这幅字写得真好,早听人讲r县陆府乃是钟呜鼎食之家学问也是极好的,果然名不虚传,这幅中堂出自府上谁人之手啊”

    “你问这个……说起来话可长了。”樊田捋着胡须感慨万分,“陆夏两家都是r县名门相距不过十几里路,亲家公——就是大小姐的公公——与我家老爷是好朋友,有一年两家夫人先后有喜当下指腹为婚,到孩子们成人了就商量着办喜事吧。

    “那天酒席散了,就在这间客厅亲家公板着脸说‘就这点嫁妆,你这女儿是亲生的吗’

    我家老爷一听就懵了,一来女儿的陪嫁确实不薄;二来万想不到交谊最深的朋友会在钱上计较。当时他脸就黑了:‘还缺什么你尽管说’。

    ‘这可不许反悔。’

    我家老爷真生气了,回了一句‘你当我是什么人!’

    亲家公听了喜笑颜开:‘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实在的你陪送一座金山我都不希罕,我就想替犬子讨要一幅中堂。”

    王夫人不禁笑起来:“为讨幅墨宝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把亲家都惹恼了,这位陆老先生行事真有些古怪。”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家老爷的字当年可是享誉江南呢,人都叫他‘南国书圣’,可他为人谦逊从来不给人题字题匾,多少达官贵人重金相求也买不来他一个字。亲家公是好友至交了也讨不来墨宝,开了几次口都被笑着推托了,万般无奈才用了个激将法。还真成了。话既出口难以收回,我家老爷虽不情愿也只好说‘那你要我写什么’

    就见亲家公神色庄重诚恳地说:‘你我子女从小都是锦衣玉食,这未必是好事,从古到今纨绔子弟出得还少吗亲家,我实在有些担忧啊。所以我想制定一则家训来勉励儿孙,可惜我才疏学浅而国学浩如烟海,苦心用尽也找不到令我满意的,亲家,你国学精湛就不要推辞了吧。”

    王夫人听了不禁肃然起敬,感慨地说:“是啊,古人云‘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这位陆老前辈以史为鉴、居安思危称得上贤明了。”

    “是啊,亲家公用意深远,我家老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得是啊,恭敬不如从命,今天我就破例了。”

    王婉兮面对中堂玩味片刻,点点头感叹地说:“这写的是君子当有的为人之道,确是用心良苦了。”

    说话间三人落座,下人奉上茶来。

    樊田伸手一让:“夫人请用茶。”

    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晚辈,夫人这个称呼听了不自在,叫婉兮就行了,这是我名字。”

    “惋惜”夏苍听了一楞,难道陆荣廷嫌她不是个男孩他疑惑地问,“这名字别致,是可惜的意思吗”

    王婉兮笑了:“错啦。我这个名字可没那么简单是有出处的,初次见面的人十有想不到,常闹误会,今天又多了你一个,这屋里樊伯最有学问,要不要也猜一猜”

    立嗣的事情陆方晓没有得逞樊田心情不错,一时兴起微微一笑:“猜就猜。”

    王婉兮不过是随口说说半开玩笑没想樊田当真了,这从何猜起啊,她有些惊讶:“真的要猜”

    “那是当然。”

    樊田捧起茶来思索着呷了一口摇摇头,又呷一口再摇摇头……

    夏苍想知道谜底,他是个急脾气耐不住了:“樊伯倒是快猜啊。”

    “好,”樊田放下茶说,“那我可就说了。”

    看樊田的神情像是胸有成竹,“他真能猜得着那可就神了”王婉兮半信半疑。

    就看樊田把两眼闭上身子摇摇摆摆曼声吟诵起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樊田吟诵完毕,在夏苍听来是悠悠扬扬,在婉兮听来却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了。

    樊田知道自己果然言中了,他心中欢喜索性也开个玩笑:“你告诉我的呀。”

    “我”王婉兮手指自己心口疑惑地问

    “在江边你即兴填词一首,忘了当时我就想,一位女子年纪轻轻长短句功夫竟如此了得,一定家学渊源。这样的人家为女儿起个名字哪能俗了按这个思路揣摩我想你的芳名当是这两个字了,如果没有你那首《忆王孙》么也就不会有我这番侥幸,所以,我说是‘你告诉我的’虽然牵强多少也有几分道理吧。”

    “樊伯真有学问!我算是服了。”王婉兮又惊又喜,敬仰地望着樊田,心想:如果王良能得此人为师那将是上苍送我最好的礼物了。

    “我还是不明白……”夏苍依旧一头雾水,迷惘地看看这个看看哪个。

    “你呀,真该好好读读书了,夫人的名字……哦,婉兮这名字源自《诗经》,不但出处雅而且寓意雅,真是妙极了。”说着手沾茶水在几上写了起来。

    夏苍凑到跟前歪着头看:“清——扬——婉——兮。”顿时恍然大悟,兴奋地说:“原来是这两个字,我想起来了,《毛传》有解释,‘清’和‘扬’都是指眉目漂亮,‘婉’在这里应当解为眼波流盼很柔美的意思吧,雅极了,果真雅极了……”他若有所思地把这名字轻声唤了一下,“婉——兮,真是人如其名。”

    “夏公子……”夏苍说得这么直白,王婉兮听得脸颊都羞红了,不知说什么好。

    夏苍楞柯柯地望着她,不知怎么回事从十里坡一见面起这个女人的身影就从脑海中挥之不去了,只觉得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的冲动搅乱了自己的心,也说不清为什么,此刻他只想了解这个女人更多的事情。夏苍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姓王不姓陆呢”

    这一问不要紧,瞬间夫人的心颤抖了一下,她轻轻拢了拢鬓边头发镇定了一下:“从哪说起呢我生在广州,家父姓王,做珠宝生意起家。缅甸的翡翠闻名于世所以经常去那边,有一年取道安南回广州,傍晚时路经谅山,见到一队法国兵追杀一位年轻人,就把他藏到树丛里自己迎上去,家父早年在法兰西读过医科,说得一口地道的法语,三两句就把法国人骗走了。这时才发现年轻人右肩中了一枪,赶紧帮他把子弹取出来,用了药包扎好,问清了缘由之后送了他一匹快马,年轻人这才脱险了……”

    听到这里樊田似乎已有几分明白,他向来稳重到了这会儿也忍不住了,急切地问:“这个人就是老帅”

    “是。”王婉兮轻轻点点头。

    樊田只觉得一阵眩晕热血瞬间涌上头顶,整个人仿佛腾云驾雾一般,王婉兮在十里坡自称要带孩子回乡认亲,结果径直到了杨屋村,杨屋村一个姓



第22章 祸起萧墙
    夏翠攥住王婉兮的手不放,王婉兮任由她抚摩着,一股暖流从掌心一直达到心里,她突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原是一个与家失散的孤女沦落天涯,鬼使神差地走进一户人家,迎出来的竟然是久违的亲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王婉兮陶醉了,泪花在眼里打转……

    樊田看到这一幕不由一阵酸楚,靠在椅背上暗自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突然间他心头一颤,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仿佛猎手察觉到一头猛兽正潜伏在身旁,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好险那,差一点就铸成大错了,眼下哪是倾吐衷肠的时候!”樊田暗暗叫了一声,“万幸。”

    老人家心如火焚,脸上却如沐春风,轻轻挥了挥手说道:“阿翠啊,婉兮刚才同我们讲过了,她父亲当年在安南救过老帅一命。”

    “哦,是这样啊,那后来呢”夏翠慈爱地望着王婉兮。

    “陆荣廷伤好以后四处打听恩人下落。有一年家父到龙州收账,没想到陆荣廷突然来访,进门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临走拿出一张三千两银票硬塞到他手里,父亲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过年两个人又在镇南关巧遇,为了行商方便我父亲在那里置有房产,二话不说就把他拉到家里叙旧,酒足饭饱之后,叫伙计们抬出几个箱子来,你们猜里面是什么……”王婉兮歪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哪个

    “这怎么猜得着!”儿媳的神情活像个顽皮的孩子,连夏翠也被逗笑了。

    “崭新的快枪还有满满的子弹——我父亲把那三千两银子都买成军火又还给他了!”

    “真夠义气!”夏苍是个豪爽的人听到这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那以后他俩成了好朋友,后来陆荣廷做了官,无论是粮食、药品、被服和其他军需用品的采购总要先知会我父亲,他不做才轮到别人。我父亲也不贪只当是帮朋友做事略微加点利就得,这让陆荣廷很感动。阿良四岁那年父亲到陆荣廷老家作客,突发疾病,很快就不行了,临终前把我和阿良托付给他。虽说我只是个义女可义父却给了我嫡出的名分,这么多年了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母子。”

    “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啊。”夏翠感动地说。

    樊田点点头:“不错。你们都不知道,老爷在知府任上的时候我同陆荣廷有过一面之交,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故事,他这个人与众不同,早年在绿林道的时候就有陆荣廷‘三不抢’的口碑流传。”

    王婉兮好奇地问:“这我倒没听说过,哪‘三不抢’啊”

    “一不抢中国人,二不抢穷人,三不抢驻地附近的人。”

    “那他抢谁啊”夏苍也纳闷。

    “到安南抢法国人,他在边关同法国兵打了十几年仗,多的时候手下有五千多人真是保了一方平安呐。”

    “是这样啊,这倒是跟其他土匪不一样了。”

    “所以我说他与众不同,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新鲜,陆荣廷也有几房妻室,可有意思的是,这些夫人个个出身贫贱,甚至还有讨饭的……”

    “老帅娶个讨饭的!这怎么可能呢”夏苍第一次听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二夫人。”

    “大少爷的母亲”王婉兮也吃了一惊。

    “难怪你们不信,大少爷陆裕光2岁做师长,22岁当军长,陆荣廷对他可谓宠爱有加了吧,其实他同你一样并非亲生的。二夫人原本姓侬,是个安南寡妇。有一年家乡大旱田地绝收,侬氏带着他一路乞讨逃到龙州水口,眼看就要饿死了,为了给裕光找条活路含着眼泪求人把他买了,陆荣廷正好路过,他一岁丧父九岁丧母受过不少罪,一看这种情形眼泪就下来了,将母子都留下帮工,后来又将侬氏收为二房



第23章 祸起萧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东府不提,返回头讲讲西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前面说到陆大维急欲离开花厅,刚转过牡丹画屏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他侧耳听了听,仿佛看见那些前清遗老围住个傲慢女人在打躬请安,不由得厌恶地皱起双眉。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陆方晓怎么能与这些龌龊之人为伍呢‘画梅须具梅骨气,人与梅花一样清’,樊伯这两句似有所指,不会是讥讽他人品欠佳吧陆大维隐隐有些不安,这个陆方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这样一大笔款项交给他打理是否妥当呢陆大维心事重重,穿过小院子来到书房,学着陆方晓的样子将墨梅图轻轻一推,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眼前是一池绿色的湖水,一对鸳鸯并肩而来,宛如一对恩爱情侣旁若无人地划着水,徐徐地远去了。四下里绿荫掩映,也不知哪里藏着几只雀儿,偶而‘啾啾’地鸣叫几声,反倒让园子显得更加宁静。这怡人的景色并没有让陆大维的心情好起来,花厅里唇枪舌剑的场景他从未见识过,真是大吃一惊。万想不到蓝玉婷——这个看上去千娇百媚的女人——竟是如此有心计,变着法子要把贤志过继到东府门下,简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可他的丈夫呢,在我面前说起‘立嗣’的时候却俨然一位正人君子。这对夫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陆大维实在看不透,也不愿意再想这件事,只是隐隐觉得夏翠有几分可怜。

    突然间,林黛玉的《葬花吟》不知怎么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陆大维轻声地自言自语,苦笑了一下,“难道天底下但凡大家族都是这样的吗”

    陆大维叹了口气,沿着石砌的甬路信步走去。就听有人高声喊叫“打着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从林子里一蹦一跳地窜出来,他身穿白色的柞丝裤褂,手里抡着一张弹弓。陆大维顺眼望过去,在孩子前面有只小鸟落在地上,一只翅膀不动,一只翅膀在无力地扑腾。那孩子跑到跟前蹲下,小心地将它捧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陆大维摇摇头微微笑了笑走过去,哈下腰来说道:“这鸟很漂亮,是你打的”

    小男孩抬头见到位生人,吃惊地问,“你是谁”

    “我叫陆大维,你呢”

    “我叫陆贤志,你是我爸爸的客人”

    “是啊。”陆大维笑着点点头,这就是立嗣的人选他满有兴致地打量着男孩子,见他生得眉清目秀,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显得天真无邪。陆大维不由暗想,陆方晓生得肥头大耳竟会有个这么俊的孩子,陆贤志的妈妈一定很标致。

    他笑嘻嘻地问道:““你几岁啦”

    “九岁。”

    “这鸟是你打的”

    “这叫金头穗鹛,胆子特别小见人就飞走了,打着它可太不容易了。”那孩子得意洋洋低头抚摩着小鸟。

    “它长得很漂亮,伤了太可惜了。”

    “我没想伤它,我瞄的是它翅膀,身子没伤着的话养几天就好了。”

    “哦,”陆大维明白了,他点点头说,“你是想打下来养着它。“

    “对,我要它作个伴。”陆贤志仰起头认真地说。

    作伴陆大维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在家里没人同你玩么”

    “没有,再说我也不在家里住。”小男孩清彻的眼睛黯淡下来。

    陆大维猛然想起听人说过,陆方晓有个儿子在容县城里读书,离杨屋村得有几十里路,想必是不能天天回家的。他连忙说:“你看我这记性,你是在县里读洋学堂的,离家这么远,不想妈妈”

    “……”陆贤志没有作声。

    “不想”

    徐大维一句话勾起了陆贤志的伤心事眼圈竟红了,小声说着:“我妈妈病死两年了。”陆贤志小声说着,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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