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上林春
她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家夫郎,正是他利欲熏心,才使李氏陷入了绝境,但事已至此,责怪又有何用呢
中年妇人幽幽叹了口气,惨然道:“未曾料我家竟落得这般下场,妾过会儿回去收拾,现在先与李郎先往宗祠祷告,祈求祖宗保佑,逃过此劫。”
“也好,但愿祖宗显灵。”
李龠略一点头,向外走去。
夫妇二人来到宗祠,命人摆好香案供品,李龠在前,中年妇人错后一个身位,祭拜李氏列祖列宗的神主灵牌,虔诚祷告,而此时,候昭等人已经与山羊胡子分开,纵马向长安急驰。
两名羯人分别绑在空马上,三名千牛卫均是两手空空,候昭却与两名美人同乘一骑,二女都是纤瘦型美女,候昭的身形也不高大,倒不担心马匹的载荷问题。
今趟成功擒得羯人奸细,立下大功不说,还抱得美人归,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杨彦虽说在军中组织过多次蒙眼摸妻活动,并优先顾照千牛卫,但候昭加入较晚,错过了多轮,又其貌不扬,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女子往往会避着他,紫衫骑则多由攻打建章宫一役中的有功将士摸走,导致了他仍单身,如今美人在怀,虽说美人的过往很不堪,可当时人也不大在乎。
候昭深吸了一大口那颈脖间的馥郁芬芳,回头招呼:“弟兄们,都快点,再有十里便是渭城地界,即使有追兵,谅他也不敢越过渭城。”
三名同伴纷纷转头看去,望向候昭的眼神都带有抑制不住的羡慕。
候昭笑骂道:“瞧你们那熊样待大王破了李家,还怕寻不到妻室更何况有石虎,有刘曜的妃嫔,哈哈哈哈美人儿大把大把的有啊!”
怀中二女暗啐,这说的什么啊难听死了!好在又一次听到提起妻室,不由得双双起了些期待,能做正妻,谁愿意当妾氏呢
候昭虽说不够英俊,也不够高大,可男人讲究的不是外貌,而是内涵,候昭立下不世奇功,因功晋职已无悬念,给他做妻子,那是她们的福分!
“驾!”
三名同伴也劲头十足,快马加鞭。
莫名的,候昭耳尖一竖,觉察到身后有细碎的马蹄声响起,连忙回头看去,约有百骑铺成一个扇形由远及近紧追而至。
追兵的兴奋之色清晰可见,嗷呜怪叫声与呼喝咒骂声随风飘来。
“快,快,就是他们,别让跑了!”
“前面的停下,老子可饶尔等一死!”
“郎主可是有令,一颗人头赏赐十金加两名侍妾,寻回羯人赏百金加五名侍妾,弟兄们,加把劲啊!”
追兵七嘴八舌,嘈杂之极,呼喝自相矛盾,刚刚芳心暗喜的二女不自觉的娇躯起了阵阵颤抖。
‘娘的!’
候昭暗骂一声,冷笑道:“别怕,不过百人而已,没什么好担心。”
王闵接过来道:“候什,你带着两位嫂嫂与羯贼先行一步,这里由咱们搞定。”
候昭放心的很,猛一点头:“好,拜托弟兄们了!”随即滋溜一声吹了个胡哨,把那几匹空马招至身边,速度也提快了少许。
而张梁、王闵与刘乐擎出弓矢,稍稍坠后,相隔二十步左右散开,待得敌骑驰入弓矢射程,回身就射。
千牛卫的骑射要精于骑兵,骑兵回射靠的是数量优势,以密集的箭矢杀伤敌人或是马匹,对准头并不过多要求,而千千卫不同,在常规的训练科目中,要求疾驰时回射五十步靶心,十箭八中才算作骑射过关,其难度与普通骑兵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稀稀落落的箭矢向后射去,于零星的惨呼中,追兵三三两两中箭坠马,偶尔也有马匹中箭失蹄,由于箭矢分散,短时间内的死伤并不显眼。
追兵与其说是骑兵,倒不如说成骑马的步兵,他们并不掏出弓矢还击,而是挥舞着刀枪大声喝骂。
在一支支箭矢的索命之下,不知不觉中,追兵仅剩了半数有余,却没任何觉察,每当三名千牛卫故意放缓马速,都能引来一阵兴奋的狂嚎喝骂,在他们的眼里,每拉近一点,便意味着距离金钱与美女更近一分!
就在这时,一名追兵猛然发声惊呼:“前面有骑兵迎来!”
又一人色变道:“不好,是明军!”
候昭先一步发现了前方来骑,这是一支两百人的骑兵小队,身着明军的制式黑盔黑甲,心中一喜,唤道:“弟兄们,咱们是千牛卫,于始平执行秘密任务,后面是李氏逆贼,就拜托给弟兄们了。”
骑队倒无人怀疑,返身回射是明军
第六九一章 众军云集
候昭几人退去之后,荀虎立刻安排人手拷问口供,羯人虽抱着必死之心,却熬不过那新奇的折磨手法,才刚上老虎凳,就忙不迭的悉数供出。
口供上血迹斑班,签名画押一样不少,荀灌看过之后,俏面一片森寒,怒道:“李家当真胆大包天,料来存有如李氏般心思的坞堡不在少数,如今仅抓到了李氏,其余各家得到风声,必会严查门禁,这该如何是好”
杨彦淡淡笑道:“有李氏前车之鉴,应能震慑住一大批心怀不轨之徒,这就足够了。”
荀灌点了点头,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兵”
杨彦道:“我率骑兵连夜动身,天亮之前可兵临李家!”
“哦”
荀灌不解道:“这么急”
杨彦解释道:“李氏面对我军不堪一击,怎会坐以待毙极有可能出逃,因此才要赶早。”
“那我和你一起去!”
荀灌的美眸中,闪出了煜煜光辉。
杨彦拉起荀灌的手,笑道:”天快黑了,我们先用膳,然后再去前寨升帐!”
“放手!”
荀灌猛力一甩!
站一边的柳兰子不禁摇了摇头,哎,这荀家女郎啊,鸭子死了嘴硬,大王也真是的,半夜里偷偷摸过去,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得了么
……
膳食很快摆上,杨彦不急不忙,品着美食,荀灌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皱皱眉,似乎是嫌弃杨彦吃的慢,杨彦也不理她,依然慢条斯理。
而在建康,市易行前已是大军云集。
各家受害者纷纷派出兵马,有司马氏、陶侃、陆氏、顾氏、朱氏,还有琅琊王氏、诸葛氏、泰山羊氏、陈留蔡氏等林林总总数十家,合计近十万大军。
市易行与赌档是一体的建筑,都已停业,客人被放走,两万军卒依着院墙与建筑布防,背后的覆舟山上,还架起了两门黄铜火炮。
明军在建康的兵力原有三万,荀灌带了一万走,随后从姑孰与历阳各匀了一万过来,共有四万兵力,一万护卫杨府,两万保护市易行与赌场,剩下的驻在覆舟山上。
前方的队伍中,不停有人喊话,说什么把钱粮交出来,可以相安无事,否则将承受江东士人的雷霆之怒,杜弘只回了一句:认赌服输,输不起别玩,输光了就派兵来抢,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
“娘的,这杨彦之也太张狂了,陶公,快下令吧!”
“是啊,咱们的钱都被他黑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各家正在商量,陶侃手下的几员骁将已忍无可忍,急声求战。
陶侃眉头一皱。
他自诩品德高尚,不可能玩投机,却管不住手下兵头,这些兵头仗着手里有兵,底气十足,实际上是把市易行当作了提款机,打着你不让我赚钱,我就带兵来搞你的心思,可是没想到,真就跌了,还跌的血本无归。
那时普遍施行世军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没有发饷的概念,但粮草要管,一个军头手下最少几千人,没钱没粮,能不急么
皇甫方回忧心忡忡道:”丞相,还须克制啊,我军先动手,岂不是为别家作了嫁衣裳更何况论起损失,司马家、陆家、顾家、蔡家等高门比我们严重的多,要上也是他们先上。”
“哎”
陶侃叹了口气:“老夫早说过,那杨彦之搞出期货市易行不安好心,奈何欲壑难填,天上岂有掉麦饼之事“
陶瞻从旁拱手道:”阿翁,儿有一策,或能摆脱危机。“
”哦说来听听“
陶侃讶道。
陶瞻道:”江东兵力并非不足,而是松散,士卒也并非不能战,而是各家私心太重,互相掣肘,往往致错失战机,如今明王在关中与刘石决战,胜败姑且不论,我等也不应把希望寄托于明王吃败仗上,而是应抓住明王无暇南顾之机,趁着各家损失惨重之时,整合并蓄,壮大自己。”
“嗯”
陶侃眼中精光一闪,向左右望了望,并未接腔。
挨着陶侃部,是顾陆朱的联军,合计有近三万卒,陆晔面色阴沉,不时望望前面的市易行,又不时望向身边的陆纳、陆堪、陆嘏等一众子侄。
对于家中子侄炒期货,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抱着小玩玩的态度,子侄们亏也亏不到哪去,可哪曾想到,小辈们胆大包天,勾结帐房,挪用公中大笔款项,投入越来越多,甚至吴郡的地契也被偷走抵押,终至血本无归。
说到底,还是陆晔老了,他已经六十七岁,家中的仆役管事难免会生出巴结少主的心思,因此
第六九二章 大军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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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的势力大略可分为三股,最强当属陶侃,麾下有六到七万的锐卒,吃苦耐劳,以俚僚居多,性情耿直,没什么花花肚肠,但陶侃的弱点是根基浅薄,处境也最为艰难。
其次是各大士族,联合起来,明面上的力量未必就弱于陶侃,其弱点在于各怀心思,很难合力对敌,除非如华轶、陈敏之乱那样,威胁到了各家的共同利益,才会联手出兵。
但杨彦并非华轶、陈敏之流,有着完备的组织结构和施政方针,军纪也极为森严,严禁暴兵烧杀抢掠,对待士人还算得上礼遇,从没杀害过谁谁,又时刻紧抓大义名份,很有一部分正直的士人对他心怀好感,如荀氏、虞氏等等。
而更重要的是,杨彦的实力也非华轶、陈敏之流所能相比,这就导致了在对付杨彦的立场上,各家士族很难齐心。
最弱的则是司马绍,可是司马绍是晋室的皇帝,江东的共主,谁也不敢动他,同时司马绍并不是一点根底都没有,至少丹阳张氏与纪氏的田庄人口由其占据了一部分,比陶侃撑的久。
因此当皇甫方回请求司马绍与之共同出兵之时,被婉言推托了。
”竖子不足以谋事!“
陶侃怒不可竭,却始终不敢下令挥军进攻,他生怕被别人当了枪使。
一时之间,场面竟僵持了下来。
市易行中,张访眉头一皱:“这他娘吃什么的老子摆好了架式等你来,你在外面左磨磨,右蹭蹭,就是不进,拖下去可不行啊,必须要战一场,搅动江东局势,才能把粮米运出去,否则咱们的粮车根本到不了江边。”
杜弘嘿嘿一笑:”此事不难,用炮轰他便是,杜某倒不信,挨了炮弹还装怂,你看谁合适“
张访向前打量了一番,司马绍是不可能,而士族一盘散沙,冒然打击其中一家,极有可能使得左右摇摆者被迫加入敌对阵营,因此只能是陶侃。
张访回头道:“传令山顶,对陶侃军开炮!”
“诺!”
身后军卒向覆舟山顶挥起了旗帜。
“轰轰!”
山顶两团火光一闪,大片散弹洒散向陶侃军中。
因黄铜火炮射程远,居高临下,这两炮准准的打在了正中心的位置,刹那间,惨叫声大作。
“娘的!”
陶侃气的破口大骂,别家不打,偏打自己,这是赤果果的挑恤啊!
“丞相,明军欺人太甚,请下令吧!”
身周众将都是急性子,哪能受得了这般撩拨,纷纷抱拳请战!
陶侃再往左右一看,数不清的军卒愤怒的挥舞起兵器,快要弹压不住了,而别家士人与司马氏,嘴角现出了嘲讽的笑容,除战,别无他法。
“上!”
陶侃猛一挥手!
军中战鼓檑响,众军向市易行发起了冲锋!
……
就在陶侃不顾死伤,为了脸面,强行攻打市易行的同时,杨彦带上**与张骏,合计三万骑,配三马,一路不间断换马狂奔,仅用两个时辰就赶赴了张氏坞堡,此时才丑时刚过。
杨彦下令骑队减慢速度,于堡外三里停了下来,又转头吩咐:“**,你领五千骑围着坞堡散开,严防有人坠墙而逃,公庭,你领三千骑堵住东门!”
“诺!”
二人双双施了一礼,各自点齐兵马沿着坞堡外墙疾奔而去。
“升火!”
杨彦再一招手。
熊熊火把依次点亮,堡外光明大作。
“咣咣咣!”
城头敲响了急促的锣声,影影绰绰的身形陆续奔了上来。
杨彦不急不忙,领着骑队缓缓逼近。
而堡内,李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一队队的骑兵回返,他的希望也一次次的升起,再一次次的破灭,直到太阳落山,仍有一队未能归来,这令他的心里残留着最后一线希望。
“李郎,妾总是不安,都深夜了,那些人还没回来,不会出意外了吧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如何”
中年妇人是李龠的正妻,忍不住从旁劝道。
此时整个李氏的核心成员,包括宠爱的妾氏、兄弟子侄、各房房长及亲眷、小部分的贴身亲信,林林总总数百人,全部聚集在堂屋,角落里,已堆上了一箱箱收拾好的金银细软。
中年妇人的提议使得数百双带着不安、恐惧、紧张等绝望情绪的目光投向了李龠,他们中的大多数直到傍晚才被告知之了羯人奸细被劫走一事,这个消息不吝于一个晴空霹雳,意味着他们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日子走到头了,更有可能就此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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