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酌颜
偏偏,他却气不起来,反倒觉得爱得不行,凑过去,带着两丝狠劲,在她颊上用力啜了一口,一双黑眸灼灼将她望定,“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从李雍那儿逃脱的了吧坤一他们呢不敢来见我么”
谢鸾因杏眼忽闪了两下,“我逃都逃出来了,也安安全全到了你身边,你还追问这些做什么至于坤一他们,哪里敢真的违背我他们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罢了,总之,我连根儿头发丝儿都没少,也是他们的功劳,你呀,还是从轻发落吧”
齐慎望着她那副明显避重就轻的小模样,却是狐疑地蹙起眉来,望着她的眼中,多了两分锐利,“这从轻发落的,怕是不只他们吧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谢鸾因一双杏核眼骨碌碌转着,突然,眼角余光瞥见王帐门口有一道人影正在走近,那人影,还很是熟悉,一双眼,登时便是亮了起来。
一边从齐慎怀里跳了出来,一边脆生生,好不欢喜地叫道,“二哥!”
来的人,可不就是谢瓒么
他没有料到这王帐中,除了齐慎,还有别的人,更没有想到,迎头便听得一声再熟悉不过的“二哥”。
他被吓得一怔,抬起头,将唤他“二哥”的黄黑小子定睛一看,眉头登时便是狠皱了起来,“阿鸾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将她送走了吗”后面那一句是对齐慎说的,带着明显质问的意味。
齐慎轻挑了一下眉,没有应声,你自个儿的妹妹,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谢鸾因也皱眉看着他,“二哥,你怎么弄的脸上这么一道伤这媳妇儿还没有娶,就先破相了”
谢鸾因与谢瓒自从虎贲营一别之后,细算起来,已是许久未见,问题是,她可是半点儿没有听说她二哥脸上有这么一道伤啊!
想到这儿,她杏眼一眯,锐利了许多,瞪了谢瓒一眼,再瞥了齐慎一记,这两个,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谢瓒被瞪得有些心虚,咳咳了两声,又觉得面子有些抹不开,瞪了眼,粗声道,“这么一点儿小伤有什么堂堂男儿,又不靠脸吃饭。倒是你,一个女孩儿家,不知道战场凶险么居然不要命地凑过来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没法向泉下的父母交代。”
他瞪眼,谢鸾因却也不怕他,“二哥自己还不是一样尽往危险里凑二哥可还没有为谢家传宗接代呢,若是不好好保重自己,往后一样无言见父母祖宗。”
“我我如何一样我们谢家的男儿,生来就是要浴血沙场的,父亲母亲都清楚着呢。再说了,咱们家已是有了晔儿,那便已是有后了,怕什么”
“那我也是不一样,我如今可是齐家人,不姓谢了。”谢鸾因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的样子。
谢瓒气得没了言语,伸出手指,抖颤着指了半天,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却是对着齐慎道,“你
450 亲卫
她都这么疼了,就别再生她的气了
齐慎却是冷哼了一声,“知道疼便好。疼了,你才会长记性,省得你下次再不管不顾,这回,只是伤了一双手,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将自己的小命给作没了”
“那不也是你先骗我,还和李雍、坤一他们一道将我困起来,我实在没了法子,这才用了这伤了自己的下下之策么”
一句话,齐慎蔫了。
谢鸾因抬起那双手,将他后颈环住。
齐慎皱了皱眉,要将她的手拉下来,“别乱动,药还没有上好呢,若是往后留了疤,你可别后悔。”
“留了疤才好呢!留了疤,往后啊,你一瞧见这疤痕,就会忆起之前你如何对我不住,自然便不敢对我不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把柄!”谢鸾因嘻嘻笑,一脸狡黠。
齐慎动作一顿,眸色一深,从见到她腕上的伤起,便一直好似被扔在油锅之中煎熬的心,刹那间,好似浸在了温水之中,暖涨,还有一丝隐隐的涩。
他喉间滚动,却开不了口,只将她望着。
谢鸾因目下轻闪,杏核眼黯了黯,“你知不知道,我自幼时起,便见得母亲日日人后忧心难眠,挂心着驻守边防的父兄,烧香拜佛,只想祈求边关太平,永无战事,那么父兄自然也可相安无事。没日没夜地牵肠挂肚、还有担惊受怕。我母亲最不愿我嫁父兄一样的军人,只是不想我日后再重蹈她的覆辙,过得那般辛苦。可天不从人愿,我还是嫁了你,可嫁了,便是嫁了。我从嫁你那日起,便没有打算如同母亲一样的活法。我宁愿跟你一道生,一起死,也不想被撇在一边,只是担惊受怕。”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
齐慎与她一双清澈见底的杏眼对望着,突然之间,什么话也再说不出。
片刻后,他伸手,轻柔到近乎虔诚地捧住她的双颊,低头,在她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良久之后,才挪开了唇,将她重新抱紧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摩挲,声音沙哑道,“睡吧!”
谢鸾因这一路,本就为了追上齐慎,日夜兼程,齐慎本就打的是奇袭的主意,大部分时候都是急行军。若非早先追击到呼衍之时,停留原地一日整顿,而且托了上回随着齐慎进过一趟大漠的福,谢鸾因带着坤一他们操了近路,只怕也未必就能追上他们。
一路奔波,加上今夜,又神经紧绷了一夜,她也委实累了。
如今,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着,谢鸾因只觉得,再没有比此处更安心的地方。
心一安,那困意,很快就翻涌上来,只她的一只手却始终有些不放心地揪紧着他的衣襟,眼已经闭上,嘴却还在喃喃道,“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了……”
等到她睡熟了,齐慎这才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掖合了被褥,轻手轻脚出了王帐,谢瓒却早已候在了外面,脸色有些不好,劈头便是道,“阿鸾也在,你还是打算这样不管不顾吗”
这话,带着两分压抑的怒气,可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聚,俱是无言。
如今,又能怎么办已是骑虎难下。
何况,阿鸾是他的软肋,可他,却也不能因为她,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或许,为了她,他才更该周全此回。
一瞬间,齐慎的双眸坚毅起来,“走吧!下一个是休屠部了,那可是块硬骨头,比起霍尔部,可要难啃许多。”
可是,作为鞑靼主要战力所在的休屠,一旦拿下,他们即便到不了鞑靼王庭,动不了赫里尔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是以,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451 路遇
只是,待到一身甲胄都穿戴妥当了,她又不由叹息起来。难怪说什么制服诱惑,这一百多斤穿在身上确实辛苦了些,可这一穿,整个人,都充满了男子气概,至少让她这个常常陷在齐慎美色里无法自拔的人,又有些忍不住要色令智昏起来。
她那副样子惹得齐慎低笑了两声,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拍了他头顶一下,“好了!走咯!”说罢,他大踏步而去,步出王帐时,方才与他调笑的轻松恣意已是在刹那间收起,他又是那个沉凝间可俯仰山河,谈笑间可覆灭千军的一军统帅了。
没有最帅,只有更帅!
谢鸾因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自家男人的小迷妹了。
在他身后捧脸观赏了一阵儿,谢鸾因这才笑眯眯反应过来该打理自己,比不上为齐慎着甲时的细致,她不过粗粗抹了下脸,确定没什么纰漏,这才扣上头盔,便亦是快步出了王帐。
离开霍尔部后,又是一路往东北方急行军。
这一带的地形图,谢鸾因也是了然于胸的,按这个速度,不过一日半的工夫,便能抵达休屠部的聚居之处,只要速度够快,不出意外的话,就算休屠部比之霍尔部要强大许多,但也可以如法炮制,来一次奇袭,付出稍大点儿的代价,过程复杂艰难些,将之拿下。
想必齐慎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因而,从拔营启程之后,便是一路疾行。
谢鸾因相信,亦齐慎之谋算,以谢瓒等人的经验丰富,一定将战事已是推演了许多遍,计划得周详。
可是,这世间,却偏偏有句话,叫作计划赶不上变化。
“吁!”齐慎一扯缰绳,勒停了马儿,其余人跟着照做,都是面色沉凝望着前方的山道。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黄土尘烟裹挟中,方才被派出的斥候快马而回复命。
谢鸾因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听清楚,只瞧见齐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便直觉怕是有什么。
果然,下一刻,齐慎便下令大军暂且原地休整,然后,亲自带了一队人往前方山道而去。
谢鸾因因着身上挂着的这亲卫的名头,也有幸在随行之列。
转过前方的山口,齐慎便带头先弃马而行,将马儿拴好后,便是随在那斥候身后,登上了一旁的土坡。
土坡之上,只有一些干枯的草稞,站在高处,往下望去,谢鸾因亦是不由皱了皱眉。
前方的山隘空地之处,聚集着一队人马。
看那打扮,应该是鞑靼人,穿着甲胄,不是马贼或是商旅。远远的,倒也瞧见了队伍中有一面旗帜飘扬,旗上绘着一个图腾。
齐慎对鞑靼中几大部落的图腾倒也勉强认得,这一个,却恰恰是他认不得的。
略一沉吟,他低声道,“去!将呼衍给我押来。”呼衍一直就被押在军中一并同行,这样一个累赘,到底有何用处,如今尚不得而知了。
齐永很快领命而去。
等待的当下,其他人都只是默默看着,各有所思,心中却都不乏隐忧。
不一会儿,齐永将呼衍带了过来。
呼衍如今再清楚不过,自己就是齐慎捏在手心里的蚂蚁,生死全凭他高兴,因此很是配合。
待得看清山隘处的人马时,便是猜到了齐慎请他来的用意,略一沉吟,便是道,“这是铁勒部的人,只是,亮的是王旗,怕是曲穆也在。铁勒部只是一个小部落,曲穆就是铁勒的王,很年轻,也不过三十岁。他幼时因故被寄居在霍尔部中,由霍尔王代为教管,与霍尔王有师生父子之谊。他每年都会派人在霍尔王寿辰时为他送礼,今年也不知为何竟亲自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这是要往霍尔部去的”谢瓒的眉心狠狠皱起,转头
452 围杀
“你觉得......他停在此处,是为了什么”齐慎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问道。
他口中的“他”自然便是那位铁勒部的曲穆了。
谢鸾因皱了皱眉,狐疑地随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
那几百号人即便是在休整,却也还是没有放松半点儿的警惕。
外围有骑兵看护,再外边儿,有斥候望风。步兵内围,将那面王旗,还有王旗下的人护得周全。
好在,他们也并未靠得太近,又都是善于掩藏行迹的,倒还不至于被他们察觉。
但同时,也只看得清楚他们的大致动向,对于曲穆,谢鸾因却是半点儿也瞧不见的,即便她的目力,已是惊人。
不过眼睛看不到没有关系,不还有心么她喜欢考校别人,风水轮流转,今回,倒也被别人考校上了。
谢鸾因略略思虑了一番,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他停在此处,自然是为了等。等消息,或者.......是等人。”说到此处,谢鸾因双目陡然一亮,“是以,你也要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到了,你才要将他们一举拿下”这便是他方才那句“静待时机”的真谛,他想要的时机,尚未到,自然还不能动手。
齐慎笑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的,你可得保护好我啊!小亲卫!”笑着对她挤了挤眼睛,齐慎扭头快步而去。
谢鸾因愣了愣,有些不满地瞪了他背影一眼,他考校她,她都答了上来,他就算不夸她两句,好歹该评判一句是对是错吧不带他这么敷衍的。
谢鸾因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齐永和那个斥候却是不用吩咐,继续蹲守在那处山坡高处,盯紧着铁勒部人的动静,没有跟上去。
铁勒王旗下,曲穆看似闲散地坐着,可背脊却自始至终紧绷着,眉间的褶皱深深,都能夹死蚊子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神色,也更是沉凝。
他自幼在霍尔部长大,与霍尔王情同父子,每年霍尔王的生辰,他都会送上厚礼,以表孝心。
今年,是霍尔王整寿,他这才抛开了繁杂诸事,亲自走上这一趟,为霍尔王祝寿。
早在一月前,他便送了信往霍尔部。
十几日前,也收到了霍尔王的回函,对他要亲自往霍尔部去为他祝寿之事很是高兴,让曲穆出发时给他去信,他会让他的长子,霍尔部的图信王子亲自到回回山迎他。
可是,昨日黄昏时,他们便已过了回回山,却没有瞧见前来相迎的霍尔部人。
他以为只是图信有什么事耽搁了,并未缓下行程,却是又派了人先行抄小路去往霍尔部。
这一去,便是了无音讯,按道理,怎么也该有消息传回了才是。
曲穆心中有些不安,为了以防万一,这才下令暂且原地休憩,等确定了消息再动也不迟。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曲穆心中越发的不安,甚至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就在他起身来回踱步时,前方,总算有人影出现了。
“王,是阿木回来了。”有人用鞑靼语喊道。
曲穆双眼一亮,转而往那人影来处眺望,那人影来得很快,急切中,带着跌跌撞撞的慌张,曲穆的面色陡然转为沉凝。
不只……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那身影跑着跑着,像是没了力气,倏地,便是扑倒在了黄沙之中。
已有人快步迎了上去,可还没有走到,便有利箭破空之声陡然而起。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前方狭窄的山口和斜上方的山坡顶上朝他们射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铁勒部的人全无防备,兵器尚不及拔出,便已然倒下课一半。
曲穆很快反应过来,用鞑靼语
453 入瓮
“下令全军开拔,最快速度赶到休屠去。”齐慎咬牙道,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虽然这般想着,但说完这一句,他便是扭头大踏步而去,眉心紧皱,步履重急,可见心中沉闷。
而等到他们一路疾行,终于到了休屠部落聚居之处时,却只瞧见被火烧过的一片狼藉颓败之象,休屠部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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