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酌颜
到了药佛寺中,他们倒也四处看了看,而后,便是径自去了殿中拜佛。
谢鸾因很是虔诚地跪在药王菩萨面前默默祷告了一回,齐慎将她掺起,笑道,“我却是不知,你还信佛。”
“原也是不信的。”谢鸾因漫应道,“不过,我后来大抵也是明白了,人生在世,总有些无能为力,寄托神佛,能安己心。再说了,所谓神佛,谁又真正见过既是未知,又怎能断定没有”
比如,她的来处,还有那些前世鲜明的记忆,又如何解释呢
她那一席话里,齐慎却是听出了两分别有深意,张了张嘴,张说些劝慰之言,却偏偏,又一个字都说不出。
能如何劝慰让她安心吗他是军人,他有他的野心,这一生,都不会甘于平凡,而要去追求某些东西,这一路上,便必要伴随着荆棘丛生,艰险困苦。
既是如此,那些劝慰之言,便是太过空洞了。
齐慎只是黯了黯眸色,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好在,谢鸾因不过一时感慨,也没有非要得他如何反应。说罢这一句,便是拉了他走出了药王殿。
刚出殿门,便迎面有个穿着灰蓝僧袍的大和尚上前来,朝着两人躬身行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才对谢鸾因道,“女施主吩咐的事情已是办好,住持师父特让小僧来请两位施主过去。”
齐慎有些莫名,挑眉望向谢鸾因。
“有劳小师傅。”谢鸾因双手合十应了一句,冲着齐慎微微一笑,便是拉着他,缓步而走,摆明了不愿告诉他,她和那大和尚在打什么哑谜呢。
不过想想,到了不就知道了齐慎便也安步当车起来。
他们跟在那大和尚身后,却是绕过了大雄宝殿的前殿,到了后殿。
后殿中,香雾缭绕。药佛寺的住持大师一兮缓缓迎了上来,朝着两人念着佛号,轻声问好,两人还了一礼,齐慎抬起眼,环顾一下殿内,登时便是神色一怔,他想,他明白了她打的是什么哑谜了。
这后殿中,处处供奉的,都是长明灯。
长明灯是为亡者引路,寄托生者哀思之灯。
此时,一兮大师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几排灯盏,有一只灯盏尤其的大,足有其他灯盏的数十倍,而一般,每一盏长明灯下,都
465 谶言
进殿来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棉袄,面皮儿有些黄黑,蓄着八字胡,有一双黄豆似的小眼睛,偏生,那双眼睛却是亮而灵活。
这人.......有些眼熟啊!这样的长相,见过,可不容易忘记。只是,一时间,谢鸾因还没有想起,究竟是何时何地见过,下意识地,就是愣神。
那个人见到齐慎和谢鸾因时,便是愣在了一旁,一双黄豆似的眼睛死死盯在两人脸上,似是恨不得将他们两人的脸都看个对穿似的。
齐慎不由皱了皱眉,虽然没觉出这人目光中有什么恶意,何况,看他方才进来时的样子,怕是与一兮大师极为相熟的,齐慎也不想在这佛门清净地与他人有什么冲突,但他却是不愿意再被人这般无礼地盯视着,遂沉凝了脸色,抿紧嘴角,便是拉了谢鸾因,欲越过杵在门边的那个人离开。
谁知,他一动,却是让那人瞬间就是回过了神。精瘦的身子动作很是快速敏捷地往后一窜,便是拦到了齐慎他们跟前,一双黄豆眼晶晶亮,在齐慎和谢鸾因脸上来回打量,越看,眼便越是亮,还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丝毫不顾齐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齐慎毕竟是惯于杀伐决断之人,身上带着在战场之上拼杀累积的煞气,一生起气来,那可是很可怕的,偏偏,那精瘦的中年男人却好似半点儿没察觉到齐慎身上辐射出来的腾腾杀气似的,还敢将目光定在谢鸾因的脸上。倒是个不怕死的,谢鸾因想着。
“啧啧啧,这样的面相,我老胡,还真是生平仅见啦!”那精瘦中年男人半点儿没察觉到齐慎如刀似的目光,反倒很是兴奋地道,就连唇上的八字胡都忍不住翘了翘。
也就是这一句话,反倒是让谢鸾因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忆起这张脸,是在何时何地见过了。
可不就是她初到西安的那一年,为了走捷径为自己和谢琛落籍,所以,曾去问他买过消息的那个姓胡的算命先生么
真是没想到,本是萍水相逢,还有再见的这么一日
她依稀记得,那时,这位算命先生便很想给她算上一卦,彼时,还想着要她的生辰八字呢,怎的那时他也见过她的面,就没有说她的面相是他生平仅见呢
齐慎显然也没有什么兴趣,皱紧了眉,抬手,便是想要将那算命先生给推开,谁知,那算命先生却是一把反拽住了齐慎的手,笑眯眯道,“二位,有没有兴趣,让老胡帮你们测一测八字啊”
齐慎眉心一攒,低头望着那算命先生箍在他腕上的手,片刻后,才终于望向了那拦住了他们去路的算命先生,目中,隐隐泛着惊色。
谢鸾因因为站在齐慎身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有些怕齐慎一时没有忍住,当真在这儿与这位没什么相干的算命先生闹出什么事端来,倒是坏了她引他来此,想着能让他心中轻松两分的原意,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圆场,身后的一兮大师却已是快步赶上前来,一边拨开了算命先生的手,一边念着佛号,道,“二位施主,胡施主性子自来如此,没什么恶意,还请两位见谅。”
“一兮一兮,你这老头儿不地道啊,我就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憋得住,就没有赠他们两句我可不像你憋得住话,我是说真的,我
466 度闲
一兮大师忙与两人匆匆告别,便是被算命先生拉走了。
齐慎皱了皱眉,竟是下意识地便是举步要追,却是被谢鸾因从后拉住。
他回头看她,见她扯开嘴微微笑道,“别追了,难不成你还信这些无稽之言么”
齐慎没有说话,垂下了头,到底没有再追上去,反手拉了她,出了大雄宝殿,径自往寺门前走去。
只是,等到下了蜿蜒的山道,到了山下,扶着谢鸾因上了马车时,齐慎却是悄悄将乾一叫到了跟前。
“山上有个姓胡的算命先生,你去将他给我府上来,我有话问他,莫要惊动了夫人。只是此人怕是深藏不露,先礼后兵,你多带点儿人去。”
“是。”乾一低低应了一声,悄悄带了点了二十来个高手,脱离了队伍。
谢鸾因却是全然不知这些的,她起先还对方才算命先生的话有些介怀,后来看着西安城越来越近,她想家的情绪澎湃起来,便也顾不得其他了。
挑开车帘,城门已是在望,她不由得抿了嘴笑。
离开这么些时候,今日,终于可以回家啦!回她和齐慎的家。
到得城门前,车速慢了下来,不一会儿,竟是停了下来。
“大哥!大嫂!”车外传来清越欢快的嗓音,原来是齐恺来了。
谢鸾因撩开车帘,往外看去,瞧见了正在说着什么齐慎两兄弟,同时还看见了与齐恺同来的人,居然不只白绮罗,齐怜和许莹都来了,这倒是让谢鸾因有些出乎意料。
许是察觉了她的目光,白绮罗回过头来,冲着她屈膝问安,许莹和齐怜也是照做,只是,一个落落大方,另外一个,却要局促很多。
但虽是局促,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若是按着齐怜刚来西安时的那性子,只怕是连门也不会出吧,遑论到城门外来迎他们
而她这个长嫂,自从将齐怜接来后,诸事缠身,还真没怎么费过心,想到这里,她望向白绮罗和许莹的目光都要柔和了许多,“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劳白姑娘和许姑娘帮衬着我们姑娘操劳府中诸事,多谢。”
等到回了府中,见到一切井井有条,谢鸾因望着白绮罗的目光,便更是柔和了,亲切地拉了她的手,望着白绮罗的目光热切得白绮罗都觉得莫名的脸热,匆匆与谢鸾因告了别,便是回她家去了。
谢鸾因这才知道,在她离开西安的期间,白家居然在城内置了宅子,看来,是当真铁了心要与他们齐家交好了。
谢鸾因自然是乐见其成,与白绮罗约好过几日去他们府上看看,为白绮罗装了两箱他们一路游玩时,在各地采买的小玩意儿,亲自将人送到咯二门外,这才转身回了正院上房。
先是泡了个澡,便觉得浑身的疲乏去了大半。
只是唯独莲泷和流萤被她派去了京城做事,如今还没有回来,身边伺候的,虽然也是精心仔细,到底不如她们两个来得贴心。
独处时,谢鸾因便将人支了开去,自己拿了本游记,裹了被子,歪在热炕上翻着,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声响醒过来时,外边的天色已是擦黑了,而齐慎正披着一层霜色,迈进屋来。
她起身,便是要过去给他宽衣,谁知,齐慎却是道,“你别动!在被窝里暖和着,出来受了凉风该着凉了,我有手有脚,自己来就是了,用不着非得好伺候。”
他皱着眉,说罢,像是怕她不听话似的,快手快脚将外面披着的石青色灰鼠毛披风脱下,拍了拍,谢鸾因这才瞧清他方才披着的哪里是霜色,分明是外边儿不知几时下起了雪,竟在他的披风
467 惊闻
何况,他一路从陕西调兵,经过了各处卫所,动作太大,无论再怎么小心,还是落在了宁王耳目之中,是以,等到李雍回到京城时,阜成门已是紧闭,将他并带回的数万人马,一并堵在了门外,进不得城!
而宁王曾索性提前起事,发动了宫变。
这当中到底是如何变故,信上并未说得详细,只是寥寥数语带过,谢鸾因对那些过程也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这结果……
宁王之党并未肃清,反倒是趁乱判出了京城,往辽东逃去。
谢鸾因隐约记得,辽东本就是宁王的封地,因着从前洪绪帝对这个皇弟一向是全无戒心,有信重有加,他的封地之事,洪绪帝从不过问。
既然宁王早有野心,只怕这封地,便早已被他暗中经营成了自己的小王国,如今,逃去了那里,便也是泥牛入海,一时之间,朝廷根本奈何不了他。
何况,如今,只怕是朝中也分不出多余的精神来对付他了。
这厢撵走了宁王,那厢,太子与豫王兄弟二人便是斗了起来。
最后,豫王靠着兵力,小胜了一回,偏偏,却也没有将太子直接打死,太子在亲信的护送之下,逃出了京城,一路去了江南。
“嗬!”谢鸾因嗤笑一声,“这下,可就热闹了。皇帝呢还活着么”她眯了眯眼,虽然,就这么死了,有些太便宜了他,不过,弟弟造反,两个儿子兄不兄,弟不弟,若她是洪绪帝,只怕气都气都够呛了。
何况……无论是宁王、太子,还是豫王,都是冲着他那个位子去的,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无论最后,是谁占了上风,洪绪帝还活着,那都是碍事儿。
天家无父子。谢鸾因虽是问了,可心中对洪绪帝的生死其实已是笃定了。
可是,这一回,她却是猜错了。
“还活着呢。”齐慎的回答,完全出乎了谢鸾因的意料。
“还活着”谢鸾因惊得挑眉,李雍忙活了这么一大遭,难道当真没有私心,只是为了亲君侧,若是如此,将宁王撵走就是了,何苦还要与太子相争
至于顾念什么父子之情……谢鸾因看来,从前的李雍或许会,如今的他,面对着那个登天的位置,怕也不会这般心软了。
“皇帝已是中了风,口不能言,死与不死,已是无关大局。”齐慎语调淡淡道。
谢鸾因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了,如此,李雍留他性命,非但无碍,反倒还会搏个仁孝之名,还真是划算。
“你方才,与你那些幕僚们商量了半天,可商量出到底怎么办了没有”
齐慎抿住嘴角的笑,轻轻在她颊上亲了一口,一双黑眸亮得出奇,“不怎么办,左右,京城的事,我们都是鞭长莫及,以不变应万变也就是了。”
说罢,他的唇便已挪到了她的耳根处,轻轻啜吻起来,一下,又一下,渐渐有些变了味儿,呼吸之间,也愈发热切起来。
“那……我三哥呢”谢鸾因一时激灵,却是蓦然想起了一桩要事,忙问道。
齐慎的吻,蓦然僵住,半晌无言。
这样的反应,让谢鸾因不安。
她蓦然将自己的身子从他怀抱中扯开了些,转头望向他,目光锐利中,带着两分慌乱,“怎么了我三哥出事了”
“你别急。”齐慎稳了稳心神,这才缓缓道,见谢鸾因好歹是稍稍冷静了下来,可一双杏眼却是定定将他望着,他只得叹息一声道,“我的人最开始时,便要带他离开,可他不肯走,等到宁王败北逃往辽东之时,崇年兄……也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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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新生
“这种时候,你不该专心些么”齐慎的声音沙哑而性感,听得谢鸾因耳根瞬时便是红了一片。
“早先不就说了,这些时日,咱们努力努力,天道酬勤,说不定,就能得偿夙愿了呢阿琼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咱们比他们先成亲,可不能落后太久,你说呢”
齐慎一边说着,一边已是欺身上前,将谢鸾因压进了炕上的被褥间。
她被毯子裹得严实,无路可逃,只能有些无措地伸手挡住他迫近的胸膛,喃喃道,“不……不行,你还伤着呢。”
齐慎皱眉,“这点儿小伤,管它作甚”
“可是……”
还可是齐慎狠狠皱眉,不管了,低头,带着两分狠劲,堵了她的嘴,另外一手,便已是利落地探进毯子里,将她的腰带拉松了,他得身体力行让她看看,他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谢鸾因的脑袋渐渐开始成了一团浆糊,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只是迷迷糊糊想道,看来这人……果真是被憋得狠了啊……
等到第二日,谢鸾因醒来时,就跟被车碾过一般,浑身酸痛时,她才知道,这哪里是憋得狠啊分明是憋得狠狠狠啊……
再看某人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儿,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吧!她承认,他很厉害,绝对不会不行好吧一个小口子而已,哪里会对齐大人的英明神武有半点儿影响
回到西安,好像便是回到了安定的巢,无论是早前战场上的残酷血腥,还是京城的波谲云诡,好像都是远在天边,谢鸾因只每日里,安闲度日。
加之天气越发的冷,她骨子里的慵懒便是发挥得淋漓尽致,有时一整日也不出房门半步。
齐慎虽是一贯纵着她,但自来知道不动乃是养生的大忌,所以,一有空,便会拉着她四处散散。
有时带她去四海茶楼,他和林越两个说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而谢鸾因则陪着阿琼和李氏两个闲话家常,顺道逗逗小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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