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秘书腾云录：抓手

    年轻人或许不知道，顾问委员会是一个最具中国特色的过渡机构，也是改革的一大创举。可以说，没有邓小平同志提出设立顾问委员会的构想，就没有中国改革开放的顺利进展，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邓小平复出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乱反正，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而从本质上否定了文化大革命的错误做法，统一了全党全国的思想。第二件事，提出了干部年轻化的主张。干部年轻化，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解决领导干部终身制问题，二是适应新的政治形势和判断，削弱党内保守势力，培养一批敢说、敢干、敢闯的新生力量，为改革开放注入永不枯竭的青春活力。那时候的老干部都是从浴血奋斗的革命战争年代走过来的，都是共和国的功臣，革命成功后没享几年福，又碰上了文化大革命，遭了不少罪，现在又要他们退下来，显然不现实。怎么办，邓小平就提出了设立顾问委员会的构想。位置变了、级别还在，老干部们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可以说，顾问委员会是政治妥协的产物，更是政治智慧的结晶，它为开启中国改革开放的全新局面奠定了良好的组织基础。

    老干部退到顾问委员会，政治前途也就终结了，但待遇一点也没有降低。为了安抚老干部受伤的心，各地对老干部实行了特殊政策，待遇不变，该享受什么级别的，还是享受什么级别。退下来讲享受，那多少有点空洞，谁都知道当官真正的享受就是当官时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气派。对老干部来说，大概继续住别墅就是当时最大的享受了。这样一来，新上来的领导，就住不上别墅了。为了解决这一矛盾，省委又修了一批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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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6)
    过了一届两届，这批别墅又人满为患，原因在于有些领导人虽然下来了，但效仿老干部，占着别墅不放手。+乡+村+小+说+网 手*机* annas．r想想也对，原先中顾委那些人能享受，为什么他们就不能享受呢？不少人，退位之前是副部级，退位时往上提了半级，享受正部级待遇，这个待遇自然要得。各级党委、政府在解决老干部待遇上，一直态度暧昧，这里既有传统因素，也有现实问题。改革开放后，我国经济突发猛进，以新兴官僚为代表的裙带关系利益体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人不但在政治上得势，在经济上也是最大的受益者，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得到多少好处的老干部，对此颇有怨言。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不少省市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是副部级干部，就落实一套别墅。这样一来，省委大院里的别墅区的规模就不断扩大了。五六前年，别墅又不够分了，几个新上来的省委常委住不上别墅。省里想再建一批，却遇上了政策拦路虎，中央出台了规定，严禁地方建设楼堂厅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时任建设厅厅长的方学刚在省委常委会上支了一招，把老省委大院划给迎宾馆。迎宾馆是企业性质，建多少别墅，都是市场行为、企业行为，跟政府无关。方学刚这一招着实高明，轻轻巧巧地化解了政策上的难题，得到全体省委常委的一致认可。随着新一批别墅的开建，他的仕途也迎来了第二个春天，先是提拔为省委副秘书长，再是省委秘书长。

    合并后的迎宾馆比原来大了好几倍，里边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一圈走下来，杨德水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主道两边，更是古木参天，时令花卉在柔和的灯光掩映下占尽人间春色。路的一侧，有溪水缓缓流淌，汇入中央的仙亭湖。湖的周边是高大的樟木和松柏，一座座漂亮的别墅就掩映在树林间，像珍珠一样散落在碧玉盘上。这里的风景比外边的太阴湖和王子湾公园有过之而无不及。迎宾馆还有一个跟一般宾馆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主要路口都有武警值勤，看到可疑对象，武警就会上前盘问，特别安全。

    出了迎宾馆，杨德水仍意犹未意，继续沿着湖滨路往家方向走。春夜迷人，月色绰约，气温不冷不暖，很适合散步。再说，家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大概两公里多一点，把自己走累了，睡眠质量更高。

    走了三里路，突然觉得饿，便拐进一条叫梅花路的巷子。巷子并不小，能容两辆车对开。后来因为全国各地的风味店都开进了这条巷子，巷子便变成了步行街。杨德水对这里每一家风味店都很熟悉，他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荻州风味的小三鲜。快要到小三鲜的时候，从里边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发达得像一头马，女的身材苗条、体态轻盈。虽然只见到一个侧影，杨德水几乎断定那女的正是自己的老婆莫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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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7)
    莫小燕怎么会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在脑海掠过疑问的同时，他赶紧闪身躲到廊柱后细看。+乡+村+小+说+网 手*机* annas．r千真万确，女的就是莫小燕，男的有点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可再想，又觉得陌生。可莫小燕对那男人一点也不陌生，像根青藤缠着男人的腰身，男的搂着她的肩膀。杨德水一下子血压升高，很想冲上去给这对奸夫淫妇扇上几个响亮的掌巴，外加一顿老拳，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刚迈开一条腿，另一条腿却筛抖得厉害，根本迈不动。他一向身手敏捷，关键时候却因为过于冲动而失去了行动自由的能力。见两人神情亲昵地朝巷口走去，杨德水很快冷静下来，捉贼见赃，捉奸成双，单凭眼前所见，莫小燕只怕到时翻脸不认。

    于是，便偷偷地尾随在两人后边。到了巷口，两人上了一辆奔驰车。杨德水钻进一辆出租车，屁股还没坐稳，奔驰车已经上路了，拐上了湖滨路。他让出租车司机赶紧跟上。司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只轻蔑地瞄了他一眼，一溜烟跟了过去。奔驰车没有走多远，直接驶进了望湖宾馆。杨德水这时到开了窍，摇下车窗，用手机拍下了莫小燕和陌生男子携手进宾馆的场景。宾馆前车来车往，灯光闪烁，奸夫*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人偷拍取证了，两人来了总台前要了房卡，顾自朝电梯口方向走去。

    杨德水见两人消失在拐角，几个箭步冲到总台问两人的房间号。

    服务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问，有什么事吗？

    杨德水拿出黄维送的三星手机说，我是莫总的司机，她把手机忘在车上了，我送手机过来。

    服务员见是部女式手机，也就信了，随口报了房号给他，1816。

    杨德水谢过服务员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里，他脑子乱得像锅沸腾的粥，突突地往外冒热气。他想往楼上赶，又觉得不是时机，自己闯进房间去捉奸，两人如果什么都没干，那么此行的威慑力就大打折扣。继续等下去，更是要他的命，万一去迟了，两人正干得火热朝天，这绿帽子岂不戴大了？都说政治是世上最难把握的艺术，杨德水觉得捉奸绝对比玩政治还要难一百倍一千倍，一分一秒都是火上烤。

    作为男人，他无论如何无法忍受这种奇耻大辱。那一瞬间，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将这对狗男女堵在床上。

    要想进去不难，他脑子灵活，随便想个办法就是了，难的是进去后怎么面对。面对面较量，自己未必是那个男人的对手，那家伙不但身材跟自己一样高，而且块头特别大，浑身都是肌肉，看样子，应该是练把式的人物。如果自己打莫小燕的手机，明确告诉她，自己就站在门外，知道了他们的奸情，让她开门。那么，从此以后，自己别想在莫小燕面前抬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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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8)
    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将男人掀翻在地，将两人赤身*堵在房间里，既出了恶气，又不让莫小燕小瞧了自己。+乡+村+小+说+网 手*机* annas．r再狠一点的话，他甚至可以大闹一场，让宾馆里的人都来看看他们的丑态，令两人无地自容。当然，在公众场合闹得轰轰烈烈，能图一时之快，但对他自己也是种极大的伤害，传出去十分难听，省长秘书的老婆让别人给睡了，自己在人后也会被戳脊梁骨，最后一点尊严，也就丧失殆尽了。

    杨德水想定主意，既要出恶气，又要避免事态失控。当然，绝不能轻饶那个男人，一定要让他付出偷腥的代价，不打断他几根肋骨，也要让他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在医院里躺上两个月。当然，千万不能打成残废，那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自己好日子刚刚开始，他可不想因此蹲班房。

    社会已经畸形，你睡了别人的老婆，人家说你有魅力，你的老婆跟别人睡了，人家说你瘪三。法律只管重婚和嫖娼，对偷情这种游离在重婚和嫖娼之间的东西却视而不见，道德是个窝囊废，说来说去，其实抵不上一个屁管用。

    等了十分钟，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冲出厕所，径直坐电梯去了十八楼。摸到1816室门口，站在门外静听，听不到里边半点声音。四星级宾馆就是不一样，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他把耳朵贴在房门上细听，这下听出个所以然了，从房里传出了浪声*，虽然声音轻，但字字入耳清晰。看来，这对狗男女已箭在弦上。

    杨德水强忍着再听了一两分钟，房里说话声越来越小，喘气声越来越重。是时侯了，他对自己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出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杨德水用手捏住鼻子，奶声奶气地说，服务员。

    男的问，什么事？

    杨德水强压着满腔怒火说，今天是我们店开业周年庆，免费给每位住店的客人提供水果。

    男的听说送水果，犹豫了一下，说，你稍等一下。

    杨德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钥匙的手心都是汗，仿佛自己不是捉奸，而是偷欢。他攥钥匙目的很清楚，万一顶不住，就拿它当武器。钥匙嘛，人人都随身带，用它打伤了对方，公安也不会把钥匙定性为凶器。这是把老式铁门锁的钥匙，呈圆柱状，边上开了四条槽，只差没开封，要不就是一把微型四角刮刀了。饶是如此，戳在血肉之躯上，也保管皮开肉绽，让人跪地求饶。

    门开了一条线，男人连脸都没露，只把一只粗大的毛手伸出门外，准备接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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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9)
    杨德水不管三七二十一，铆足劲猛推房门。+乡+村+小+说+网 手*机* annas．r沉闷的撞击声响过，紧接着是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杨德水快速冲进房内，反手关了房门，冷眼瞧了瞧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的男人。男人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有鲜血潺潺渗出，浑身抽搐。确定男人没有反抗能力后，他才抬头盯着床上的莫小燕。

    莫小燕*着上身，下身只有一条薄如蝉翼的三角裤遮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她给吓懵了，脑子短路，赤身祼体坐在床上，忘了遮住羞处。杨德水跳将起来，一脚踩在男人的肚皮上跃了过去，落到了莫小燕身边。几乎同时，地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本能地从脸上移开，紧紧地捂住剧痛的腹部。

    莫小燕看到了什么，从床上一跃而起，冲上前抱住地上的男人，关切地问，阿旺，阿旺，你没事吧？

    男人哼哼唧唧，却说不出一句话。

    莫小燕对杨德水说，快打120，他要是死了，你也玩完！

    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撞得着实不轻，杨德水也有点害怕，但他不愿示弱，冷笑着说，你是心疼你的野男人吧？放心吧，他壮得像头牛，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说完，又要抬脚踢。

    莫小燕用身体挡住牛，冷眼看着杨德水说，不关他的事，要踢你踢我！

    你以为我不敢啊！杨德水气得浑身哆嗦，他怎么也没想到莫小燕这时候还会站在野男人一边。自从相识以来，杨德水对她说话重一点都极少，更别说打她了。他犹豫了一下，猛一跺脚，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离婚！

    莫小燕说，离婚就离婚，老娘早就受够了你这窝囊废！

    杨德水咬牙切齿地说，看来你早计划好了，老子今天就遂了你的心愿，我在门外等你，不离不散！说完，顾自出了房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野男人开门出来，脸肿得像猪头，见到杨德水，赶紧用手遮住脸，一拐一腐地走了。

    莫小燕也随后出来，冷若冰霜地对杨德水说，走吧，晚上就把离婚协议定下来，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有那么一瞬间，杨德水后悔来捉奸，捉奸让他的自尊心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捉奸，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本能，任何一个有血气的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私情。他甚至想象过莫小燕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泣，忏愧不已的样子，她请求他原谅，求他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然而设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成功捉奸，反而成了莫小燕离婚的最好借口。失败啊，一个男人的失败莫过于如此了，比这更失败的莫过于自己的严重失察。一切昭然若揭，莫小燕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已非一朝一夕，而自己却浑然不觉。杨德水越想越觉得憋屈，一路上沉默不语。

    回到屋里，杨德水换了鞋，直接进入儿子琪琪的房间，准备换衣服洗澡。

    莫小燕跟在他后边问，不想离婚了？

    一路想过来，杨德水早就想通了，便说，这还用问，天下有我们这样的夫妻吗?

    莫小燕说，那你干嘛急着进房间？

    他说，给我自己留点空间，给你也留点时间，不好吗？

    莫小燕问，给我留什么时间？该不会等着我向你忏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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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10)
    杨德水屁股往床上一坐，说，如果你愿意，我到是乐意洗耳恭听。+乡+村+小+说+网 手*机* annas．r你俩搞到一块的时间不短了吧？莫小燕，我真小瞧了你。

    莫小燕说，不跟你说这个，再说又有什么意思呢！

    杨德水挖苦说，怎么会没意思呢，这故事一定很动听，很浪漫，很风花雪月的。

    莫小燕说，你别吃醋好不好，到了这一步，我们都面对现实吧。

    杨德水说，我很理智，所以我先洗澡，把时间留给你再想想怎么好聚好散。

    莫小燕惊喜地说，这么说，你还是同意离婚的？

    杨德水说，你以为呢？说完，从柜里拿出浴袍要进浴室去了。

    她一下子火了，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不说话。她的火更大了，声音也大了许多，气鼓鼓地责问，你是不是男人啊?见他仍然不说话，便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说了，你说怎么离。

    杨德水这才说，别这么冲动，冲动是魔鬼，你想好了再说，或者干脆写下来，我们逐条谈。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随手锁上了门。

    水流在身上，是热的，杨德水的心却怎么也热不起来。世事多变，刚刚在事业上踏出重要的第一步，家庭却遭遇了滑铁卢。多年的婚姻生活，以自己戴绿帽而告终，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可转念一想，迟离不如早离，迟了，不知道内情的人会骂他是陈世美，忘恩负义，抛却旧妻。即使为了儿子琪琪凑合着过下去，那也是活煎熬，他不可能再去爱莫小燕。再说，莫小燕的心也不在他这边。强扭的瓜不甜，离了对谁都好。

    从浴室出来，莫小燕还在埋头写离婚协议书。感觉到他出来，她抬起头说，你看一下，成不成。

    他说，你说吧，能同意的我都同意。

    她说，琪琪归我。

    他说，这不行。

    她恼火地说，琪琪可是我生的呀！

    他本来想说，没有我，你能生吗？可想到她跟那个男人的丑行，便说，从遗传学上讲，琪琪应该是我生的，我播的种，只不过借你的地培育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