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一直默不作声的晋王颔首道:“太子哥哥素来仁厚贞孝,如今父皇病重,太子哥哥废寝忘食衣不解带的侍疾于武德殿内,很难兼顾朝政,难免有所疏漏。当此紧要时候,朝廷上下应当团结一心,稳定局势、处置政务,待到父皇痊愈之后,大家也能有所交待。”
堂上一片哗然。
谁能料到萧瑀图穷匕见,居然对太子的监国之权表达质疑?
这是要掘断太子的根基啊……
气氛骤然紧张。
然而再度出乎大家预料,这回站出来反驳的非是晋王一系,而是程咬金。
这位主动挑起今日争执的贞观勋臣一改之前对东宫咄咄逼人的气势,居然连连点头,对马周之言超级认同:“马府尹之言甚有道理,太子有监国之权,固然擅自调兵有些不妥,但其因在于右侯卫先动,某稍后行文右侯卫,问一问尉迟敬德到底是不是喝多了马尿,意欲何为。”
诸人诧异,今日之事乃是程咬金挑起,但这个时候却由他偃旗息鼓……什么“行文右侯卫询问”纯属扯淡,这朝中最出名的混不吝除去他程咬金,就要数尉迟恭。
也或许再加上一个房二……
若程咬金亲自赶赴右侯卫问罪还能有个结果,只是“行文询问”,怕是尉迟恭鸟都不鸟一下。
晋王李治与萧瑀对视一眼,皆感到不妥,程咬金这番操作令人一头雾水摸不清路数,但越是如此,越让人警惕。
该不会是程咬金受了太子指使故意为之,为了试探朝中文武大臣之立场吧?
万一程咬金彻底倒向太子,晋王的争储大业半点胜算也无……
泥菩萨一般的李勣看了李孝恭一眼,后者也正好向他往来,两人眼神对视,后者微微颔首,李勣遂道:“政务固然重要,但太子、晋王身为人子,眼下更要侍疾御前。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吧,诸位若有要事可预先上呈,由吾连同政事堂诸位同僚一同处置,难以决断者再交由太子殿下裁决,更有甚者,则择日召开朝会,予以定夺。”
李孝恭颔首:“孝道未先,正该如此……殿下认为如何?”
李承乾郑重道:“国事便托付诸位,望诸位恪心戮力,不使父皇失望,孤拜托了!”
言罢,起身,一揖及地。
诸人赶紧起身还礼,口中道:“此乃臣等之本分,岂敢当殿下大礼?惟愿上苍感念殿下之孝心,感念亿兆大唐子民之虔诚,庇佑陛下逢凶化吉、万寿无疆。”
……
朝会散去,一行人复回武德殿,询问御医之后,得知陛下病情比同昨日,暂且稳定,失望之余也松了口气,毕竟这个时候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承乾邀请房俊回到居所,太子妃亲自给两人送上热茶,而后退出。
李承乾示意房俊饮茶,两人一起举杯呷了一口,放下茶杯问道:“卢国公今日行事颇多诡异,不知二郎是何看法?”
天唐锦绣 第三千五十四章 一只耳朵
一直以来,程咬金行事风格率性不羁、任意妄为,动辄火冒三丈谁的面子也不卖,即便当年一同自玄武门下血战的袍泽,除去李勣等寥寥数人之外,亦是说翻脸就翻脸。
贪权、敛财、甚至卖官鬻爵,每年里御史台弹劾的奏疏三尺高,朝中文武打杀声不绝。
然而时至今日,程咬金依旧高官得做、骏马得骑,皆因李二陛下对其万分信任,宠溺非常……
即便当初储位之争在超爷之间不断掀起波浪,废黜太子另立魏王亦或晋王的传闻甚嚣尘上,程咬金依旧稳稳当当不偏不倚,他不管谁的威望高,也不管谁的势力盛,他只站在李二陛下身后。
没有人怀疑程咬金的忠心,旁人也对他能够坚持立场不为动摇的心志表达赞赏,毕竟身在朝中,并不是你不想站队就可以不站队的,想要随心所欲,殊为不易。
然而私底下,程咬金却绝非看上去那般中立。
时不时与东宫走得近一些,与房俊这等东宫柱石有着密切的商业往来,时不时又对晋王颇多亲近,甚至就连魏王也动辄成为程家的座上宾……
愈发使得程咬金的立场扑朔迷离,甚少有人能够看透。
……
面对李承乾的询问,房俊也摸不准,只得道:“卢国公对陛下的忠心毋庸置疑,只要有诏书在,微臣认为其必然遵旨行事,谁也不能左右。”
可如果没有遗诏呢?
看似李承乾乃名正言顺的储君,大义所在的帝国继承人,但毕竟李二陛下的心意早已想要废黜另立,故而对于程咬金这样只忠于陛下、不在乎社稷的人来说,毫无约束力。
他想着站哪边就站哪边,什么名分大义,什么社稷天下,他才不会放在眼里,他只在乎自己的爵位权力能否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李承乾愁眉苦脸,连连叹气。
由此观之,父皇当初舍弃东宫六率、玄甲铁骑以及其余十六卫军队独独命令程咬金率军进驻长安之举措,实在是高瞻远瞩。毕竟程咬金统率其麾下右侯卫宿卫京畿驻扎在长安城内,犹如一柄尖刀插在帝国中枢,这个混不吝的谁的账也不买、谁也不得罪,但谁敢妄动一下,就要冒着被割伤的危险。
无论东宫亦或晋王府,谁想在这个时候歼灭对方登顶大宝,谁就得直面程咬金,以及其麾下如狼似虎的左武卫……
他很想问一句:若是没有遗诏呢?
不过这话没问出口,因为他自己知道答案。若有遗诏也就罢了,不管谁甘心、谁认命、谁逆天而行,总之派系俨然、泾渭分明,最终分个胜负而已,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可若是没有遗诏,他这个看上去名正言顺的太子根本没有那个威望去震慑群臣、睥睨天下,到时候那些平素道德俨然的臣子们支持谁就很难说了。
想了想,他最终问道:“若果然到了那一步,咱们当真要掀起内战,无视这神州大地亿兆生灵?”
房俊摇摇头,一字字道:“若有遗诏传位于晋王,咱们偃旗息鼓,遵旨而行,竭尽全力扶保殿下安危。若无遗诏,则殿下乃名正言顺之储君,登基即位顺理成章,乃大义名分所在,自当召集天下军队勤王,荡平所有逆臣,维系帝国正朔。”
以李二陛下之威望,一旦留有遗诏传位于晋王,则天下人必定纷纷响应,朝中文武更绝大部分会站在晋王那边,东宫就算拼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毫无半分胜算。
一位英明神武、雄才伟略的帝王,即便死了,也一样影响帝国二十年。
但若无遗诏,则太子依旧是储君,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李二陛下的心思是想要废黜太子另立晋王,到底并未成行,天下人的心思便未必皆尊从陛下心意,天然的会形成两派。
如此,东宫才有机会……
*****
武德殿后身有一排两进房舍组成的院落,原是宫中有品阶的内侍居住之所,不过自从太极宫遭受战火荼毒几乎毁于一旦大规模重建,这些内侍便不得不搬迁至玄武门附近暂居,将此处空了出来。
及至李二陛下回京,因整座太极宫唯有武德殿这边修缮完成,故而驻跸于此,一些贴身禁卫、内侍便将此处房舍占据。
一座院落的倒座房内,褚遂良形容憔悴、凭窗仰望尺许天空上堆积的乌云,心情犹如铅坠一般透不过气。
自辽东返回,入宫之后便被陛下软禁于此,虽然一直未曾有所惩罚,但却禁止他面见家人,此间房舍,形同牢狱,不知何时会降下的惩罚就好似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都会掉下来,将他刺个窟窿。
然后,陛下骤然晕厥,还是不长的时日内连续两次……
这念头书籍匮乏,读书人往往什么书都读,医卜星相皆有涉猎,对于医术大抵都有一些浅显的认知,明白陛下如此险恶之病情基本没有痊愈之可能,而就此殒命的概率无限之高。
褚遂良整日里面上带着担忧,心里却非常兴奋。
这天下若说有人最最希望陛下就此昏睡不醒直至殡天,那大概就是他褚遂良了……或许还是太子。
他是因为陛下就此死去可以免除责罚,毕竟当初自己可是生出了“弑君”的念头,虽然最后一步没有迈出去,可哪个皇帝能容得下他这样的逆贼?始作俑者长孙无忌已经自戕,只要陛下一死,那件事再也无人知晓,他便彻底安全了。
而太子这些年面对陛下动辄升起的易储之心早已惶惶不可终日,只要陛下活着,易储乃是迟早之事。且不说这天下至尊的皇权任谁距离一步之遥都不肯放弃,单只是废黜之后所需面对的危险,就足以使得太子发疯。
如今陛下若骤然驾崩,太子的储位就算是保住了。
即便陛下留有遗诏又能怎么样?只要不是在陛下活着的时候明发天下,那么这份诏书东宫那边大可不认,甚至反过来指责晋王矫诏——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很多人都会相信。
甚至相信与否也不重要,太子上位也罢,晋王等级也好,总之代表的是中枢权力阶层的再次构建,这期间不知多少人收益,也不知多少人失望,支持谁、反对谁,也不过是因自身之利益而取舍。
至于到底应该是谁继位……谁在乎?
门外脚步声响,将褚遂良从思绪当中惊醒,他扭头看去,便见到陛下身边那个犹如毒蛇一般阴翳毒辣的王瘦石出现在门口,然后极其失礼的信步而入,笑吟吟来到褚遂良面前,将手中一个牛皮口袋放在案几上。
褚遂良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只想着一旦陛下驾崩,那么他所做的事情便无人知晓,但却忘了这个王瘦石乃陛下隐藏在黑暗当中触手,替陛下去做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么自己于辽东试图谋害陛下之举措,陛下是否会告知此人?
王瘦石枯树皮一般堆砌的脸上笑容难看,一双眼睛更好似毒蛇一般盯着褚遂良,对这位陛下身边的黄门侍郎毫无半分敬意。
褚遂良意识到有些不妙,将目光从王瘦石脸上挪开,看向案几上的牛皮口袋,问道:“此乃何物?”
王瘦石声音尖锐短促,有如汤匙刮盘子:“褚黄门不妨打开看看。”
褚遂良蹙眉,想了想,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解开牛皮口袋封口的麻绳,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涌了出来,使得褚遂良干呕一声,待看清牛皮口袋里的东西,一张脸愈发苍白,手一抖,牛皮口袋掉在案几上,里边的东西看的愈发清晰。
居然是一只染满血污的耳朵……
褚遂良又惊又怒,怒叱道:“吾乃朝廷命官,汝不过一介阉竖,安敢如此消遣于吾?简直混账!”
王瘦石瘦小的身体佝偻着,笑容愈盛:“素闻府上小郎天子聪慧、过目不忘,褚黄门爱若珍宝,时常对左右言及‘次子他日必振兴门楣’,动辄同榻而卧……却不知原来传闻当不得真,你这般爱护的小郎,却连他的耳朵都不认得……话说自家孩子的耳朵上如果有个痦子,家人应当熟悉才对。”
咣当!
好似一口大钟骤然在耳畔敲响,震得褚遂良心旌摇曳、两眼发花,仓促间俯身去看,果然那满是血污的耳朵小巧细嫩,耳廓上一个明显的痦子……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窖,手足发冷。
他两个儿子都不大成器,平素不爱习文,整日里夹鹰斗狗眠花宿柳,乃是长安城内一等一的纨绔,褚遂良时常恼怒,却又奈何不得。但是嫡长孙褚祔小小年级却聪颖好学、天资极佳,眼看着两个儿子在败家的路上狂奔,褚遂良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孙儿身上。
不仅将一腔心血全部倾注,且延请名师教导,孩子也出息,所有师傅皆交口称赞,称为“神童”。
眼下,那爱若珍宝的孙儿却被人送来一只耳朵……
褚遂良强抑着心底的滔天巨浪翻滚怒火,抬头死死盯着王瘦石:“吾孙儿现在何处?”
天唐锦绣 第三千五十五章 颠倒黑白
世间仇恨,最甚者莫过于断人财路、杀人父母,然而更甚者,便是绝其血嗣、断子绝孙。
褚遂良有两个儿子,孙子很多,就算死掉一个褚祔也远谈不上断子绝孙,但家中子嗣大多不成器,唯有这个嫡长孙被他视为家族振兴之希望,倾注之心血无以计数,若就这么死了,等同于褚家再无辉煌之可能,降低门第甚至坠落凡尘乃迟早之事。
况且他如今一把年纪,对这个嫡长孙的喜爱之处无以复加,现在被王瘦石捏在手中割掉一只耳朵,如何不又怒又惊?
王瘦石好整以暇,悠然道:“褚黄门放心,汝家小郎聪慧俊秀,某家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加害于他?只不过那孩子脾气执拗,不知天高地厚不肯配合某家行事,故此割去一耳,以示惩戒。”
褚遂良再无侥幸,一颗心深深的沉下去,面色颓然若死,脊背也佝偻下来,惶然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明白以王瘦石以及其手下所掌握的力量,一旦欲行此刺杀绑架之事,褚家根本无法抵挡。现在已经不只是小孙子的性命了,若不答允王瘦石的条件,整个家族都将遭殃。
若放在平时还好,长安禁卫森严,这些人即便背靠着陛下也不敢贸然行事,可如今陛下晕厥不能视事,长安城内剑拔弩张,就算有一两个勋贵臣子家中发生什么惨事,谁有心思理会?
王瘦石站在褚遂良面前,瘦小的身躯带着点居高临下,缓缓问道:“辽东军中,褚黄门向陛下进献良药之事,可曾忘却?”
轰!
褚遂良再度心神失守,惊骇欲绝的抬头看着王瘦石,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怎么会知道?
但他的确知道了!
一股浓浓的绝望涌上心头,瞬间侵袭全身,褚遂良失魂落魄,口不能言。
原来陛下早有准备,即便晕厥不醒,也已经安排下去将自己就地正法,祸延全族……
王瘦石好似没见到褚遂良脸上的震惊绝望,续道:“褚黄门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就连陛下自己也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等乱臣贼子、猪狗不如之勾当……”
褚遂良心中闪过一抹光亮,霍然看向王瘦石,疾声道:“正是如此,臣深受皇恩,若无陛下之赏识简拔焉有今日?心中忠君之年如山如岳,即便粉身碎骨亦不敢损伤陛下半分……”
王瘦石却理也不理他,继续道:“……所以陛下断定,此事必然有人指使。”
褚遂良愕然。
当时在辽东军中,他进献丹药当场便被陛下识破,自己也老老实实交待,陛下因此决定将计就计以假死迷惑关陇门阀,促使其悍然施行兵谏,围攻长安城欲废黜储君,只不过最终关陇败于太子之手,致使陛下计策未竟全功……
怎地王瘦石此时又提及此事?
不理会褚遂良的狐疑,王瘦石抬起头看向窗外,两手负后,慢悠悠道:“陛下屡次欲废储,太子担忧储位不保,遂指使你暗中将陛下丹药替换,欲行弑君之事……只不过褚黄门深受皇恩,不远做那弑杀君王的乱臣贼子,故而向陛下坦陈一切,陛下念你劳苦功高,又受人蛊惑逼迫,这才只是将你软禁,却并未施以惩罚……”
褚遂良:“……”
一道道闪电疯狂劈着他的脑袋,令他震惊欲绝。
他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听着王瘦石所言九句真、一句假,所有事实全部准确无误,但却将指使他的长孙无忌换成了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而已。
他断然摇头,咬牙道:“绝无此事!这些事情乃长孙无忌所指使,陛下早已了然一切,吾虽犯错,但愿意承担任何责罚,纵然挫骨扬灰、粉身碎骨亦毫无怨言,但想让吾混淆是非、嫁祸太子,恕难从命!”
既然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仅有的侥幸也彻底湮灭,左右也不过是个死,又何必一错再错去胡乱攀咬太子?
他的确怕死,但既然总归是个死,也能慨然面对。
王瘦石语气居然很是温柔,循循善诱道:“陛下若在,你这番罪责自然绝无活路,能仅以身死已经算是陛下宽宏大量,但家中子孙世世代代不能入仕乃是必然。但现在陛下晕厥,自然不可能治你之罪,咱家奉晋王殿下之命而来,愿意看在你受人逼迫蛊惑的份上不予追究,你意如何?”
话不需说透,褚遂良已经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
王瘦石又道:“要么粉身碎骨、凌迟之刑,阖家男子枭首、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任凭你那些往昔的同僚、袍泽恣意凌辱,要么指证太子,做晋王座下第一从龙之功臣,怎么选,褚黄门可否给个痛快话?”
褚遂良面如死灰,想想已经落在他们手中的小孙子,怎么选还用说吗?
说是让他选……可他哪里还有得选?!
当初他受到长孙无忌胁迫、蛊惑,不得不做出不臣之举,早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如今把柄被旁人抓住,也只能随波逐流,听之任之。
*****
晋王居所。
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常服的李治与萧瑀对坐,亲手为其斟茶,担忧道:“卢国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今日朝会之上先是指摘太子,后又偃旗息鼓,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你要么站东宫,要么站本王,亦或哪边也不愿得罪老老实实在一旁闷不吭声随波逐流,可这般先是挑衅东宫继而又给东宫找个台阶下,算是什么操作?
萧瑀也一脸郁闷,叹息道:“程知节其人看似粗鄙,实则心思细腻,最擅算计,从不肯吃亏,若论心机之深沉,当下朝中也唯有英国公能稳压一头,况且这两人平素交集虽然不多,但私底下时常结为同盟、共同进退,当谨防这两人骤然倒戈,否则大势危矣。”
李治当然明白这两人一旦联手倒向东宫意味着什么,忙问:“宋国公是否发现了什么端倪?”
“并没有,老臣只是对此担忧,但这二人对陛下最为忠诚,只要陛下留有遗诏传位于殿下,那么此二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殿下这边。”
“可谁知道父皇是否留有遗诏?”
李治满腔愁苦。
他坚信父皇对他的宠爱以及期待,易储乃是必然,或许再过个两三天便会颁布易储诏书让他名正言顺的取代太子成为国之储君,可谁想到居然就连这三两天都等不到,父皇便再度晕厥?
他只能自我安慰“好事多磨”……
萧瑀沉声道:“殿下稍安勿躁,时至今日,咱们走到这一步,背负了无数人的殷望与祈盼,正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无论程咬金也罢,李勣也好,咱们都应做好一切准备,只待最后时刻来临,当奋力一搏,成就宏图霸业。”
李治正是少年热血的年纪,顿时被这番鼓动刺激得热血上涌、豪气冲霄,先前的担忧与烦躁消失不见,信心百倍。
但旋即神情又有些黯然。
所谓的“最后时刻”,自然是父皇无力回天、驾鹤西去,这对于父子感情甚笃的李治来说极为伤感。
事实上,若说这他天下谁人最不希望李二陛下就此逝去,怕是李治当属第一,毕竟只需陛下再清醒片刻,哪怕不能执笔只是口述也可留下遗诏,那他李治便名正言顺,境遇简直天壤之别……
窗外阴天,凉风吹入令李治清醒一些,抬手揉揉脸,想起宇文士及那边,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先前关陇兵败,长孙无忌自戕,虽然父皇未曾就此大肆株连,但关陇各家几乎绝迹于朝堂,如今处境堪忧、举步维艰。他们既然已经投靠东宫,如今又暗中与本王联络,怕是打着首鼠两端、左右逢源的主意,不可尽信。”
昔日的关陇门阀权倾朝野,朝廷各处要害衙门到处被他们把持,连父皇这样雄才伟略的一代英主都要受其钳制,不得不予以逐步削弱。但现如今却是人人喊打,虽然还有几分底蕴维系着,终究难逃坠落凡尘之结局。
再想复兴,难如登天。
但即便如此,关陇门阀盘踞关中几百年,早已根深蒂固,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键时刻还能一用。
用完再踢开便是……
萧瑀笑道:“老臣岂会不知殿下所忌惮之处?因此也有所防备,不过宇文士及是个聪明人,已经对老臣有所承诺,要纳一个投名状襄助殿下成就大业。”
李治奇道:“什么样的投名状?”
“那老贼极为警觉,大抵是怕老臣从中作梗,故而不肯透露,但以老臣对其之了解,断不会虚张声势。关陇自代北起家,渗透关中逾百年,就算明面上的东西被一鼓荡平,但埋藏于地下的根基依旧坚若磐石,殿下不可小觑。”
似关陇门阀这种不忠不义之辈,自是人人厌弃,不敢予以重用,以防将来受其背刺。
但眼下这等紧要关头自当团结一切力量,增加哪怕只有一分的胜算。
得道者多助,当大部分势力都站在晋王这边,自是大事可期。
李治再度振奋起来,就算没有父皇的传位遗诏又能如何?太子尊奉父皇之国策对世家门阀强加打压,扶持寒门士子与其分庭抗礼,使得天下绝大多数世家门阀深恶痛绝,他们在父皇威压之下瑟瑟发抖、仓皇不可终日,却不代表会在太子治下循规蹈矩。
太子排斥门阀致使天下人离心离德,自己便反其道行之,重用门阀世家,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达到争储之目的。
多简单的事儿?
就算父皇的国策是对的,也大可以等到争夺大位登基为帝之后再延续父皇打压门阀的国策便是……
天唐锦绣 第三千五十六章 军心如岳
世家门阀把持朝政的坏处李治看不到吗?自然不会,此子自幼聪慧,对于政治一途更是天资卓越,即便年幼未曾进入帝国中枢展现才能,却也能将李二陛下这等雄主哄得眉开眼笑,打定心思废黜太子立他为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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