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棋缘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真费事
难得遇上一个真正的道妙高人,与道法之理上应该还胜过老龙,计缘也想好好聊聊。
“鲁老先生既然去过玉怀山了,想必也了解了我等目前所备之事了吧?”
“嗯!”
老乞丐也难得严肃下来,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虽然玉怀修士对老叫花子也有些藏着掖着,但凭借着我本身的微末道行和与计先生您的这层关系,对我多少还算敞亮。”
“计先生,老叫花子我冒昧一问,您和那通天江龙君,似乎对云洲之势并不看好,但天机阁那些个长须翁的本事,老叫花子还是了解一些的,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数年前那一卦可不是这卦象啊。”
计缘一双苍目盯着老乞丐看。
“鲁老先生看来和天机阁关系不浅呐,并未冠以流言一说,甚至似是知道具体卦象,可别告诉计某,这些也是从玉怀山处听来的。”
“不敢不敢,老叫花子敢诓一诓玉怀山的一些个修行修坏了脑的人,可不敢在计先生面前耍花腔。”
这种类似“柿子要挑软的捏”的言论,也得亏了玉怀山没人听到,否则就是修仙之人气度再好也得气的吐血。
“水陆法会上的妖邪汇聚,亦可以说是为流言所引,且那慧同和尚此去已经大半年,玉怀山上几乎每日都有真人持玉而卜,凭借玉铸峰之基感应太虚玉符与慧同和尚状况,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若无特殊状况发生,玉怀山上的手段其实还比计缘感悟那半虚半无的棋子更直观,所以老乞丐的话计缘也是认可的。
后者这还没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接下来的话,想了良久还是觉得没个合适的词,干脆就直说了。
“若是计先生和龙君都没错,天机阁也没错,那岂不是云洲气衰而大贞独盛,太过不合阴阳平衡之像了吧……”
计缘喝着茶水,细心听着老乞丐的话,其实也算是在借他的话重新于心中分析和统筹着什么,等到老乞丐充满好奇的一堆话说完,心中也产生一种特殊悸动。
放下了茶盏后,计缘先是皱眉随后舒展,然后才定睛看向老乞丐。
“不合天理平衡嘛,也未必,鲁老先生或许常在红尘走,或许也看过不少王朝兴衰,便是并未细究过人道王朝变迁之理,也定是见过不少分分合合的。”
计缘这话一出,老神色就是一肃。
“在计先生看,来这大贞竟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气运?”
“得天独厚?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鲁老先生高看我了,计某至多只是带着些期许罢了。”
就算计缘说得如此委婉,也足以使得老乞丐心惊了。
后面这些话一旁的小乞丐一句都听不懂,感觉比鲁爷爷最近教给他的一些修行道理还深奥还头痛。
讲完这些令小乞丐头痛的,老乞丐和计缘还东拉西扯的讲了一大堆,有些看似是修行之事,有些则完全是寻常百信鸡毛蒜皮的琐碎,可细品又令小乞丐觉得不简单。
当然每一段话题结束,老乞丐都会点题兴致的旁敲侧击一番,话里话外大意是“我欠你的人情是不是给个准信”,只是说得隐晦。
反正最后小乞丐也不知道两个大人聊出什么结果,扯到东扯到西的,只知道鲁爷爷最终也没能从计先生口中套出一个该怎么还人情的准信。
时间从清晨过正午,两个乞丐还吃了计缘亲手做的一桌菜,计缘厨艺其实不咋样,所以大部分不是蒸就是煮,可配合他那一手搭配不错的独特调料蘸酱,居然让两个乞丐吃得想刮盘子。
一直到下午,老乞丐终于带着小乞丐告辞了,再留下去都得赖着住居安小阁了,别处老乞丐绝对不含糊,可在计缘这,他待着别扭。
半个时辰之后,宁安县外的一处官道上,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在路边,老乞丐一直一言不发,小乞丐在憋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鲁爷爷,那咱还离不离开大贞啊?”
“哎……走不了,不好走啊!”
小乞丐皱皱眉头,他倒是无所谓,可看老乞丐一脸别扭的样子还是又说了一句。
“鲁爷爷,您刚刚别和计先生绕来绕去的,直说不就行了嘛,弄得计先生也听不懂您想说什么。”
听这话,老乞丐难得略显激动。
“他听不懂?他那是在跟我装傻呢!比我还会掰扯话题,而且老叫花子我已经算是很直白了,再大白话一些,岂不是等于我在求他?我老叫花子在计缘面前总是觉得矮了一头,你说糟心不糟心?”
小乞丐一阵无语,小声嘀咕着。
“矮一头就矮一头嘛,我们乞丐还争什么面子……”
老乞丐看看他没说话,牵着小乞丐的手在官道上走着,良久才喃喃自语一句。
“高人也是好面子的,只是分对谁……”
宁安县城,天牛坊居安小阁中,计缘又将笔墨纸砚发到了石桌上,重新开始挥毫书写,嘴角流露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跟我计某人打机锋,憋不死你!乖乖留大贞吧……’
烂柯棋缘 第252章 烟雨十年
院中枣树随风而动,枝叶摩挲间的沙沙声极有韵律,这种韵律好像是契合着计缘的书写节奏,在比划沟壑之间也有轻重之分。
之前同老乞丐的一番交流,计缘也确实借机同他聊了很多旁支细末的人间琐事,以老乞丐的眼光说出来的东西也和旁人大有不同。
老乞丐行走千山万水,从他遇着的妖邪和仙流,遇着天灾和人祸中寻找某种规律,判断各方各处气机上的不同,借老乞丐的感受来说出乱与不乱宁与不宁,对计缘也是有益处的,方便他理解所谓天下之势的局部。
这种经历玉怀山这等不喜欢在人间走动的仙府很少,老龙之类妖族更不太会有,也只有老乞丐这等喜欢游戏人间或者在红尘中打滚修行的高人才丰富。
所以也不怪老乞丐在出了宁安县之后埋怨着说计缘东拉西扯的故意绕他,其实这哪是计缘故意绕他,实在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计缘本来就想听听这些。
写字不光是计缘对自身道法的推演过程,也是一种静心过程,他一面若即若离的挥毫书写,一面也思索着之前的事,尤其是最初关于慧同和尚和云洲之事。
慧同和尚一直没什么事,可能是真的廷梁国无事天宝国无事,也可能是纯粹运气好,也不排除一场水陆法会中妖邪尽除惊到了什么。
往坏了想,当初老龙一怒大开杀戒和之后的水陆法会,都似乎有些打草惊蛇之感,可凡是都有两面性,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敲山震虎了。
在这种突然感觉到云洲可能势变又摸不清的情况下,当然是敲山震虎更合适一些。
而且虽然没办法同其他人解释,但计缘心中更倾向于推断云洲迟早会出事,时间上讲这事自然构不成所谓天地劫数,但肯定会成为几百上千年后的一大部分影响。
与其所有乱子一起来,能有契机先稳住一个基本盘自然是最好的,即便只是云洲这一块,计缘目前也就是在大贞打开了局面,其他方向尚且摸黑。
成熟的棋子还无几粒,棋盘虽大,可合适的落子位置却也还不多。
这和正常的棋盘落子不同,不是空着地方就能填,还得看机缘,或者说仙府、妖族、群魔、鬼怪,每一处势的牵动所在都是一片棋,计缘手中之子需得落到关键手,所落棋子的分量或者数量,二者必占其一才行。
‘倍感心力不足啊,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计缘叹一口气,手中狼毫刚好停笔,不知不觉间,竟然于思索之时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足足数千言不止。
这让反应过来的计缘也愣神了好一会,颇有种我刚刚都写了啥的蒙圈感。
在笔架上将笔放好,计缘拿起这宣纸,吹了吹墨,放于眼前细观,由于自己写的字迹之上真意不散,字再小也当然不会有看不清的烦恼。
而且因为毕竟是自己神游之刻推演所得,随着观阅下去,一些奇妙神意也在心中显化,正是袖里乾坤中一些难以继往的节点。
越看越是笑意凸显,表情浮现惊喜之色。
“神来之笔,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神来之笔!”
看完一页蝇头小字,计缘之前略显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不由放声大笑。
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放在计缘此刻的神通术法推演上也同样适用。
或许之前在无意识般的推演间,不由就想到了势的牵扯,或许还引申到了老龙之前抓住和尚时,那蕴法袖中探爪的妙用,总之这几千言包含真意的文字,是计缘攻坚袖里乾坤之术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这甚至比当初使得三昧真火由虚转实更令计缘感到高兴,因为这真正是他不取巧也不依靠得来的外力,自己推演出来的妙法,虽然突破只是一个开始,但之后就有头绪了。
这会,有附近的天牛坊坊民正在家中忙活的,都能很听到计缘开怀的笑声。
“是谁在笑啊这么开心?”
有乡妇疑惑着问,边上编箩筐的老人分辨了一下猜测道。
“好像是计先生的声音。”
“哦,这倒是难得,都没怎么听到计先生大声说话过。”
“兴许是终于找着婆娘了呢!”
“啊!?不会吧……”
老人看看自家迟迟嫁不出去的女儿。
“难不成你还对计先生有非分之想?”
乡妇只是尴尬笑笑,小声辩解一句。
“我都不敢看计先生的……”
“知道就好,别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
。。。
尹兆先因为婉州百废待兴忙得不可开交,更是将才参考完稽州州解试的尹青也再次叫回婉州,帮忙处理各种事物。
比起尹母依然把尹青看成孩子,在尹兆先眼中,已经行了弱冠之礼的大儿子早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上次清洗婉州官场提供的帮助也令他印象深刻。
尹家人很多时候忙得无瑕他顾,自然不会来找计缘,老龙则很多时候都在打盹,睡觉的功夫比计缘只强不弱,玉怀山修士的山中时日也是流逝飞快,其他人会来或者敢来打扰计缘的也不多。
在加上期间也并无其他不利消息,这种中情况下,整整到了丁亥年春,计缘都在家中安静修炼细细推演,不知不觉又过去近一年。
四月初,居安小阁的宁静终于再一次被打破。
这一天清晨,计缘从睡梦中醒来,于院中翻阅玉简之时,忽闻外头天牛坊的小巷里有一阵脚步声接近居安小阁。
“你确定计先生在?”
一个面色略带沧桑感的男子再一次询问一个坊间老头,后者笑笑回答。
“计先生虽然比较少出门,但人肯定是在的,若真的不在,多半小阁的院门就锁着,你看,院门没锁。”
面色沧桑的男子也是面露欣喜之色,冲着老人拱手致谢。
“多谢老丈带路了,这是答谢……”
“哎哎,你这后生,咱和计先生乡里乡亲的,你说是他故人我带你过来是应该的,回家顺带领个路的事,拿了你的钱我以后怎么见计先生?”
老人口上嘀嘀咕咕的,转头就走了。
男子看看老人离去的方向,再看看不远处十几丈外的居安小阁,能看到院中那枝叶茂盛的大枣树,当年他也曾来过这里,多年未至倒是连路都忘了。
在男子走到小阁院门前的时候,院中计缘已经放下了玉简,轻点出障眼法,使之化为一卷普通竹简。
“陆大侠推门进来吧,门没上插销。”
平和中正的嗓音从里头传来,让正准备敲门的男子顿住了手。
心情略显激动,心跳略有加速,犹豫片刻之后,男子推开了院门。
入得居安小阁,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枣树下石桌前的计缘,着青衫,别玉簪,抚竹简,半开的苍目注视着自己。
这个样子的计先生和他记忆中的计先生似乎有些差别,但又觉着本来就该如此。
男子愣神片刻,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作揖
“计先生,乘风来访……”
再次抬起头来看看计缘,带着明显的激动道。
“计先生,这么多年来,您一点都没变!”
计缘看着来者,比起当初那个翩翩君子一般的少侠,陆乘风面显得沧桑了许多,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风霜。
身上并无兵刃,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又从地上提起了带来的东西,不过是一坛贴着“屠苏”纸片的酒。
计缘法眼睁开,看看陆乘风此时的周身气相,几无当年的意气风发,明明不过三十几岁,却已显出暮气,不由感慨着开口。
“十年烟雨江湖路,半生意气尽屠苏,陆少侠,我们有十年以上未见了吧?请过来坐。”
陆乘风听着有些恍惚,片刻后才转身将院门关好,提着就走到院中。
“听闻先生喜欢酒……我就带了这坛酒过来,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只是家父生前自酿之物。”
陆乘风说着话,将酒放到了桌上,随后是十几个呼吸时间的沉默,计缘也不说话更不起身,在边上坐着细摸竹简。
“计先生还记得我们当初九个吗?”
陆乘风突然开口这么问了一句,计缘依然摸着竹简,口中报出一个个名字。
“燕飞、陆乘风、洛凝霜、杜衡、王克、赵龙、兰香宁、包栋、董必成,你们的声音计某一直记着。”
陆乘风又有些愣神,好似才才想起计先生是个盲人。
“计先生好记性,我却没有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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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棋缘 第253章 求得入幽冥
陆乘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带着明显的自嘲。
“想当初我们九个初识于落霞山庄,那会还是初春……”
当初九名来自各方的年轻少侠随着长辈到落霞山庄参礼,当年的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聚在一起都是不过是两三天,一起尽抒江湖豪情,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偶然间听说稽州某处有猛虎袭人,且当地官府颇有束手无策之感,自恃武功的九人一拍即合,共同前往了宁安县……
陆乘风虽然说他记不全其他八人的名字,但一些关键的往事经过却历历在目,而更多的事也随着回忆逐渐清晰起来,到了记忆中的某段位置,哪些人做了什么事都脱口而出。
计缘能感受出来,这并非仅仅因为他刚刚报出了那九个名字,而是陆乘风回忆起这一段记忆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浮现起那个人,所以也不能说就真的忘了对方。
整个过程计缘都没有说话,只是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陆乘风也没有回忆太多,只是讲道了在破旧的山神庙看到计缘为止,因为后面的事情计缘都知道了。
讲完初到山神庙遇见计缘的事之后,他抬头看看计缘。
“计先生,您说,若是当初我们没有逞能来宁安县,没有异想天开的上山除虎,是不是很多事的结果也会不同?”
计缘指节敲击着化为竹简的玉简,想了下笑着回答道。
“于你陆大侠而言,当初的陆少侠只不过是减少了一段冒险经历,人生轨迹未必会有多大改变,真正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杜衡,以及洛凝霜、赵龙和燕飞这几人。”
计缘说的是事实,当初连陆乘风在内,有五人除了受到惊吓身上则是毫发无损,那受伤的四个伤势一个比一个重,影响也一个比一个大。
最后右臂废掉的杜衡就不说了,便是洛凝霜,一个原本冰肌雪肤的女侠,身上从脖根处开始划胸过腹留下几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和破相无异,在这个封建社会,江湖到底还是男性占主导,女侠的归宿大多是嫁为人妇,且女子爱美世所共通,身上留下可怖的疤痕就是很大影响了。
至于使棍的赵龙,被虎尾击伤,内府伤害也是极重,这些年都没听到赵龙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了。
而燕飞也被利爪伤得不轻,但当初直面妖物直面生死,倒也令他在伤愈后有所突破。
总的来说,也就是这四人真正能算得上影响一生,至于陆乘风则远远不够。
当然,影响最大的可能是计缘本人,在那段最艰难的时间,没人来背他下山了。
听到计缘的话,陆乘风也是再次自嘲得笑笑。
“计先生教训得是。”
计缘看他沧桑而消沉的样子,肯定是经历过一件或者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情了,人总是在这种时候会逃避着想要回到过去,想要改变当初。
“陆大侠,可将心事同计某倾诉倾诉,无人规定江湖豪侠就不可伤春悲秋了。”
计缘说着,站起来走到厨房,取了两只陶碗出来,摆在石桌上,轻轻在酒坛子上一拍就拍掉了封泥。
嗅着酒香将酒水倒入两只碗中。
这酒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材气息,并非普通的粮酒果酒。
陆乘风也不客气,拿起碗敬了一下计缘就将一大碗酒全都喝光,品着酒的味道,眼睛不由的就红了起来。
“计先生,我遇上过杜衡了,我想问问您……”
陆乘风抬起头来看着计缘,视线迎着那一双苍目。
“您真的是神仙么?”
当初计缘虽然救了他们一命,但其实并未显露太过神异的手段,高人肯定是高人,但如同一些寺院庙宇也会有厉害的法师。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类似的高人也会有所了解,有些传得还更玄乎,以前对于计先生的敬畏也就在思维中逐渐弱化。
可是之前再一次遇上杜衡,从其口中了解的一些事后,计先生的神秘感再一次加深了。
“陆大侠此番来是为了看计某,还是为了看神仙?”
计缘说了一句,也喝着这屠苏酒,酒算不上多烈,苦涩味却很浓。
“计先生,乘风听说,仙人神通广大法力通玄,长生久视逍遥世间,能腾云驾雾亦能游走幽冥,是真的么?”
‘看来是为了来看神仙的。’
计缘心中一叹,也不再顾忌,看着陆乘风一身气相掐指一算,已经大致明白了一些事情。
“说起来,当年这居安小阁,还是陆大侠出资替计某买下的,些许力所能及的忙,计某自然是可以一帮的。”
陆乘风刚想开口,计缘就抬手制止了他,一双苍目淡然的盯着他。
“我已知晓令堂寿过世不久,也知晓陆大侠心中悲切,然人死不能复生,别说计某算不得什么真仙大罗,便真的是,也是不能让令尊令堂活过来的。”
一番掐算之下,计缘已经模糊的算到陆乘风周围的事。
陆乘风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计先生误会了,乘风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之人,既不求您仙法也不奢望父母还阳,只是……”
“只是不清楚这世间是否真的有阴间,我父母是否真的在那里,人常说双亲故去会托梦子嗣,可我,我却一次都没梦到过……”
这些年陆乘风也曾风光过,骄傲过,得到过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父亲的意外去世,使得陆氏云阁的天好似突然塌了下来,接二连三面临一场场或来自于外或滋生自内的打击。
这时候陆乘风才明白,往日的风光不过是空中楼阁,和他那不是凭借真功夫打出来的江湖名声一样脆弱,失去了父亲的庇护,短期内虽有一些父辈旧友帮助,可时间一长,各种欺辱接踵而至。
寻仇者有之,窥伺云阁江湖地位带来的利益的也不少,更别提意图挑战陆氏掌法提高江湖声望的那些侠士们。
武林和江湖就是这么现实,武林势力往往也很少受到官府层面的保护,没有父亲的武功和能力,想要明哲保身,就得承受更多郁气和无奈,陆乘风如此,作为目前云阁顶梁柱的大哥陆乘云则更甚。
不同的是陆乘云性子坚韧不发,硬生生抗住了压力,而他陆乘风则不行,被现实击垮了,除了暗地里拼命练武,在明面上外人眼中,他已经成了整日买醉的颓废子弟,曾经的云阁小君子不复存在。
等到最疼爱自己的母亲也病重过世,陆乘风就更恨自己,恨自己武功不够好,也没有足够的天赋,恨自己的无能,有些羡慕甚至嫉妒自己的哥哥。
陆乘云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可以宽容他这个弟弟一事无成,可以咬着牙咽着血顶起云阁,而他陆乘风扛不住压也挂不住脸,武功也不怎么样,简直什么都帮不上,这对于好高骛远的陆乘风来说也是一种绝望。
而母亲的死,更像是连这份绝望都击碎了,随之而来的是信心的彻底崩塌。
这些事陆乘风不敢和计先生细说,但总觉得计先生一双苍白双目好似能看穿人心,好似能看到这一切。
“计先生,人死真的会变鬼么,我父母是否也看不起我这个废人?若您真的是神仙,能带我下幽冥,去见见他们吗?”
这是一个荒唐的要求,陆乘风不知道问过多少法师,走过多少庙宇,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在计先生面前,他还是带着期许的又一次问了。
计缘喝了碗中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走了两步,到树荫之外,望向天空。
“陆大侠曾经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但这都是过去,大日常在,阴时不过为云所遮,然阴云终有散尽时,天光自可挥洒大地。”
计缘转身看了看陆乘风。
“至于为什么令尊令堂,阴寿应当未尽,计某就带你去见见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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