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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填记忆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菱歌泛夜
没忍住,孟初登上许久不用的论坛看了一眼。
看到“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娱乐圈了吗?”这样的标题,孟初的心瞬间包裹了一层钢化薄膜,变成了俗称的“玻璃心”,然后坦然碎裂,在胸腔内无声爆炸。
她机械地登上自己从小到大使用过的所有社交软件,一个个地开始注销。她还一个激灵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在微博吐槽过某个来学校礼堂参加首映活动的男明星本人实在太矮,这口气甚至都没有顺下去,就被她吞进了肚子里,赶紧切到之前用的微博,删掉了。
她在搜索引擎上搜自己的名字,图片已经几页都翻不到头,还出现了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衣裳,旁边站着遥远的、初高中被打码的朋友。
她几乎都很难记起的自己,网友们全部帮她回忆起来了。
孟初突然不敢看下去,她怕什么时候自己会看到孟启明的名字,性侵会像另一个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显得她像一个受害者,或者说幸存者,可她并不是。与此相比,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了。她可以接受人们对她外貌的评价,说她有和唐仕羽相似的眉眼,说她长得不柔和,说她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如此种种,她都欣然接受。
她看到一个匿名者在论坛上发了她初中时期的照片,放言说她初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个性极度傲慢,恃靓行凶无所顾忌。照片也很有说服力,里面的人穿着孟初现在绝对不会挑战的红色豹纹皮草,黑色丝袜若隐若现。匿名者说,孟初的张扬体现在,她连鞋跟都是爱心型的。
这样被人拉出来鞭尸实在是太可怕了,几乎是对自己以前审美的总清算,天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陌生人有她的照片,那个年代的像素,还是偷拍,不看也罢。
感到万分羞耻的时刻,孟初看到了一个已经顶了几百楼的帖子:“心情复杂…唐仕羽的姐姐是我初恋的女神(内有照片)”
孟初没有管住自己的手,还是点进去了,她已经预备看到更多让自己脚趾掘地叁尺的照片了,可是这次不是,她看到了自己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她穿着校服,坐在沉清越自行车的后座上,车灯照亮她的脸,也照亮沉清越转过头来看她的半张侧脸,她穿裙子的小腿在秋天的夜晚自在地摇摆,一切美好得不可思议。
底下的文字解说是:照片上的男的不是我初恋,我初恋比他还好看一点儿(我觉得)。照片是我初恋拍的,他当时可能算舔狗吧(苦笑),就人家都恋爱谈了好久了他还在幻想唐仕羽的姐姐真正喜欢的人是他,只是互相不好意思所以错过了(sos我也不知道我初恋是什么脑回路)。照片都是我初恋当时给我看的,他和我谈恋爱就是为了气唐仕羽的姐姐(sos实际上人家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孟初好像知道发帖的人是谁了,可她的眼睛都在那些照片上面,顾及不到更多了。她在食堂和沉清越一起吃饭;沉清越推着自行车,她在旁边揣着兜和沉清越讲话,两个人肩并着肩;她和沉清越在校门口抱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重迭,交缠……最后一张,她和沉清越在操场打雪仗,沉清越的鼻头通红,和她笑着,闹着,他的眼睛,那样看着她的眼睛是完全爱着她的。
孟初的眼眶上蒙了一层雾气,几近落泪,她继续往下翻,读评论。有人说磕到了,看照片我都能感觉你初恋确实把她当女神,拍得好美,也能感觉到你初恋真的是电灯泡,人家配一脸好吗。
孟初默默保存了那些图片,对她来说,就好像是被人遥遥地递送了一个礼物,打开来,里面是一架时光机,可以带她回到任何想要回去的地方。她闭上眼睛,在过去的美梦中悄悄睡着了,一切丑恶和污秽都离她而去,她又坐在了刚那个装上海绵垫的自行车后座,静静地吹着晚风,指尖是沉清越皮肤的温度,灼热,清凉。
醒来,孟初擦干脸上的泪痕,急切地想要拥抱之棠。
因为期末考试的缘故,孟初无戏可拍,暂且在唐仕羽的剧组游荡了一周多的时间,有时也帮他对戏。她亲眼看到了唐仕羽是怎样诠释梁聪的,和荒野上给她的感觉一样,她看到了那个幻想中的稻草人如何变成现实,戴着怎样一顶荒谬的帽子。她开始觉得电影实在是一门圆梦的艺术,彼岸则是一个又一个的个人。她开始重新阅读《眉间尺》的剧本,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些让她能够更了解“宁贵妃”这个角色的细节,然而唐仕羽看到了,告诉她不必白力气,《眉间尺》的剧本正在回炉重造,之前的,作废了。
显然,在孟初不知道的时候,改变在悄然发生。姚尹骜连违约金都没出,就辞演了宴之敖,欢天喜地去演刘紫荆的男主角了;本来的小破剧组因为一笔资金的注入直接更换了制片人,剧本交给了国内最顶尖的编剧团队,还请来了历史系和中文系的专家顾问。选角也是大换血,之前担当主演的几个学生现在只能去演边缘的小角色,更别说其他砸钱就行的剪辑,舞台设计和特效制作。作为校庆献礼片,这部戏的资金投入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年总和,学校和学生都觉得捡了个大便宜,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眉间尺》的制片人,现在是唐仕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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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填记忆 枷
唐仕羽最近忙到飞起,一周连轴转不带停的那种。自从公开以后,他要做的事情就陡然变多了,他开始关心舆论,开始为孟初筹划一种未来。
然而那种显而易见的未来越是清晰,他越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对彼此的未来完全没有益处的事情。他都不想说自己是“变得”贪心了,也许刚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能够并肩就很快乐,可是一旦拥有了那种快乐,他就开始觉得不够,明明他们的关系要近得多。
或许最开始的几天他是开心的吧,孟初这个名字明目张胆地和他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大家不了要比较,看看是不是郎才女貌。后来唐仕羽发现不是的,大家理所应当地把孟初看作了一个“星二代”似的人,他和她的关系其实是更远了,如果他成为某种光环,而她注定只能在这光晕下讨生活。
唐仕羽越想越觉得他给自己挖了个坑,带着孟初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现在他俩站在坑底,发现,哦豁,我们真的只能是姐姐和弟弟了。
甚至情况要更糟一些,之前只需要躲避了解内情的亲戚而已,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搜一搜,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唐仕羽觉得自己在某种危险的思维边缘徘徊,他忍不住地就要幻想一种场景,孟初要结婚了,记者问他,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婚礼,难道你不是她最亲的亲人吗?
他觉得这种公开无意中给了孟初离开他的自由,虽然她确实拥有这种自由,但是怎么说呢,之前他们彼此共享着隐秘的羁绊,那种隐秘提供给了彼此一种类似于保障的东西,谁也不可以随意丢弃谁。
可是现在,本来隐秘的关系套上了一个更深更重的虚假的枷,况且他并不是没有竞争者。
高强度的工作对现在的唐仕羽来说变成了一种麻醉,他还从未当过制片人,各方协调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可最近他很乐意去做,应酬、合同之类的,越陌生越好。只要一有空闲,只要一在公共场合看见孟初,他就忍不住想要做出格的事情,作为一种宣示。
理智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帮姐姐渡过这段难捱的,找不到目标的,初入江湖的人生阶段,可是他无法不去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恐惧,惧怕她随时随地都可以实现的离开。
有时候在片场,明明孟初在看他演戏,可他就是知道她脑袋里还在为别人伤心难过着,他恨不得是自己死了,如果灵魂确实存在,并且可以在一旁看着她为他难过的话。这样可真有点病态了,唐仕羽一边想着,一边用更加令自己难受的幻想填塞着生活的边角。
摄像机不要停,一停下来就会有诸如“我永远也比不过一个死人。”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要提,永永远远不要提,可是一看到她看之棠的那种神情,他就忍不住想要控诉她的不专心。
“过年带之棠去看他的爷爷奶奶吧。”唐仕羽的胸口响起了战鼓,可面上看起来就像是随口一说,只为关注青少年儿童健康成长似的。
“啊?”他听见孟初带着疑惑的问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接着他听见孟初回过神来,“好啊”,他的心又开始下起雨来。
这种种,孟初当然不会知道。
那种想要把一切撕破的欲望必须落实在具体的不朽的事物上,才能为变动中的,随时有可能崩坏流逝的关系打上永恒的封印。唐仕羽以为自己并没有这样想,可他确实这样做了。
对人物关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后,唐仕羽定下了《眉间尺》的剧本。
或许自己是疯了,把剧本递给孟初之前,唐仕羽这样想着。
他还很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合理性,至少在剧本讨论会上舌战群儒时他没有掉链子。
他说《铸剑》原文最大的特征是超现实主义手法的运用,以至于宴之敖这个角色成为了完全的复仇的符号,他的行为没有源头,结果也是同归于尽,太莫名其妙了。而且宴之敖拿的是干将剑,楚王的莫邪剑在哪呢,需要一个解释。
于是在唐仕羽的强烈暗示下,宁贵妃变成了宴之敖的长姐,成为秦楚两国交好和解的政治工具,莫邪剑的实际拥有者。
他要求编剧把宁贵妃写成楚王好细腰的源头,要求楚王对宁贵妃有类似于周幽王对褒姒的爱,还要求宁贵妃有高傲冷漠的特征,把手里的莫邪剑当小玩意儿,任情使性地把玩。
他要求宴之敖的一切行为都指向一个异常美丽的关于童年的记忆,并不是为了天下百姓黎民苍生这样无聊的政治议题,他是为了证明那种记忆不仅存在于他的脑海里而甘愿赴死的。
他要求最后一个镜头一定要是个闪回,宁贵妃在叁王墓前闭上眼睛,看到了宴之敖记忆中的画面,旷野、以及旷野中依偎的人。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干将莫邪,他们仅仅是拥有了人类文明早期初民的记忆,并且一起珍视、分享了它。
唐仕羽觉得他把一切说得太明白了,但他还生怕观众不懂,他简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观众感到禁忌的选项是完全可以选择的,他对其中一位编剧透了底,“士为知己者死好像太老套了,我想要更有宿命感的故事,类似……《雷雨》。”
姚尹骜辞演宴之敖后,选角导演得到消息说新生代当红小生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片酬不必多虑。然而每次选好了人去找唐仕羽商量,唐仕羽的答案总是摇头。他好像就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拒绝某人成为宴之敖,不仅标准一变再变,显得好像没有标准,而且态度十分强硬,连带着筹备中的新剧组一起心有戚戚。
“没办法,我来演宴之敖吧。”面对生无可恋的选角导演,唐仕羽无奈的抉择听起来可太无奈了。




选填记忆 庸俗爱情
对孟初来说,《眉间尺》剧组似乎要无限期停摆了,布景正在被拆除,原定的演员也在流散,而她却没了来去自由的群演身份,得跟着无限期等下去了。唐仕羽安慰她说这是暂时的,可她很难再把自己流放到之前无所事事的状态当中,那无疑是一种堕落,她现在这样想。
孟初开始以一天叁部的数量消耗电影。以前的她或许会把这当作最悠闲的消遣,现在看来却是一项十分严肃的工作。唐仕羽在横店的家有一个比主卧还大的影音室,里面存放着一整面墙的uhd蓝光光碟,孟初上一次见到光碟这种东西还是在小学,它们看起来实在太像上世纪的产物了,可是摸索出来怎么用之后,新世界的大门就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随便抽出一张,她看到失去了因果逻辑和行为动机的主角在巴黎或者纽约的街头游荡,她看到黑白的城市,咖啡馆、教养院,廉价的死亡和过量的大众文化。她仿佛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亲身经历不同于中国语境的拥有电影院的上世纪。她在布雷松那里看到人的意志和严谨如宗教的美学,也在戈达尔那里看到动荡、突兀的自省式的电影语言。她时不时忘记她是作为一个预备役演员来这里学习大师如何指导演员的,相比演员的演技,她更沉迷于导演讲故事时的自身风格。
孟初从未想过自己除了法律从业者之外的形象,她已经过了法考,也在沉叔叔介绍下在检察院实习过,如果没有意外,她就是会在法律相关的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的。可是当她真的沉浸在另一种完全异于大学四年所接受的教育的洗礼中,真正反思自己走过的道路,她才发现她从未对坚如磐石的法律产生发自内心的认同,相反,她一直在怀疑它落地的可能性,并且亲身去挑战它。归根结底,她一直更为认同的是人,和关于人的一切。
这一发现引发了孟初内心的惶恐,那是关于自身前途与命运的,23岁的她早已站在了这样的十字路口上,只有她一个从未发觉。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就一望可知了,从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或许就不该是别人来告诉她,她得自己寻找,像现在这样。
午饭时,孟初和唐仕羽聊起katherine winn,聊起她唯一担当主演并得了戛纳最佳女主角的那部电影,唐仕羽则显得心不在焉,吃到最后,才把刚刚改编完成的《眉间尺》剧本递给孟初。
孟初大致翻看了一下,对唐仕羽吐槽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上这么一段庸俗的爱情。”没听见唐仕羽的附和,孟初加码说,“或许你知道宴之敖其实是鲁迅的小号之一么?宴这个字从上到下拆开来就是家里的日本女人,周作人娶的那个。把宴之敖改编成一个恋爱脑,鲁迅的棺材板很难压住吧?”
“是么。”孟初总算听到了唐仕羽的回话,即使是一句轻飘飘不带疑问的问句,她仍旧没有意识到什么,自顾自地说:“不过话说回来,鲁迅本人不一定不是恋爱脑,许广平当初叁个月就搞定了他,快得很。”
孟初抬起头,本是想和唐仕羽默契地相视一笑的,却看到他的脸上有不加掩饰的难堪,有气没处发的样子,气鼓鼓的面皮像一盘还没切好的河豚刺身。
“怎么了?我的天呐。”孟初把剧本扔到一旁,如果不是在他的剧组,旁边桌上还坐着好些人,她都要抱起唐仕羽的脸来给他顺顺毛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在桌上握住唐仕羽的手腕。
在孟初的记忆里,唐仕羽还没有为这生气过。她开始回忆自己说过的话,在心里忖度了好几次唐仕羽是鲁迅大大大粉丝的可能性,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了,但是还能是什么呢,孟初又抄起那本罪大恶极的剧本,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其实改编得还行?如果只是复仇这个主题好像也确实太单薄了。”孟初说起话来像小马过河,眼睛的余光瞟向唐仕羽的脸色,看起来缓和些了才继续往下说:“让我看看宴之敖爱上的是谁…总不可能是眉间尺吧,lgbt主题?有点狂野。”
完了完了,这句话讲完,唐仕羽的脸色难看了不止一点点,孟初几乎怀疑这个本子就是个bl本了,难道他不支持虹旗么?孟初在心里纳闷。
翻到剧本后叁分之一,孟初才知道宴之敖爱上的是自己的长姐,由她扮演的宁贵妃。孟初抬起头,给了唐仕羽一个“不是吧,阿sir?”的表情,就又埋头看她那一部分了。她读出了这个角色很鲜活的一面,而那往往意味着……加戏。她从宁贵妃异常丰富的神向度中意识到唐仕羽肯定做了什么,否则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小角色这么多戏唱的。
翻到最后的演员表,宴之敖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对应的名字是“唐仕羽”。孟初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但实际看到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她一时有些不敢抬头看唐仕羽,她知道他的眼睛正看着她,就像在问她这可以吗?你可以为我做到这个程度吗?已经类似于质问。
“我回之前说…加了段庸俗爱情的话。”孟初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
“庸俗是相对于复仇主题说的,爱情本身无所谓庸俗不庸俗,我想表达的是这个。“孟初复又抬起头来,看着唐仕羽的眼睛说。
“如果你想这么拍,我可以的。”孟初笑了一下,握着唐仕羽手腕的手轻轻松开了,也不再去看剧本,只是专心致志吃自己眼前的饭。过了一会,孟初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对唐仕羽说:“不行,我做不到。我不能毁了你的演艺生涯,唐仕羽你知道迄今为止你还没演过烂片吗?按这个改,百分之百它就是个烂片了,我不想你这样。”
“我有把握它不是。”唐仕羽说。
“你是导演吗?你自己写过剧本吗?你可能在演戏方面确实是个天才,但是编导这方面不熟悉的我们别碰好吗?”孟初觉得比起唐仕羽,好像她才是那个在圈内混迹多年的人,一时有些无力。如果她知道唐仕羽不止改了剧本,还给摄像、剪辑、特效以及其他他所认为重要的一切来了个大换血,或许她就会对成片质量有所期待了。
“刘紫荆是专业导演,你想交给他来做吗?”唐仕羽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丝笑容,眼神却冰冷至极,让孟初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他话里伤人的刀,就已经被这种冰冷吓到了。也是到这时候,孟初才发觉唐仕羽的变化,那种向全世界,包括她,宣战的气势已然膨胀。孟初恍惚,以为如果此刻她去拥抱他,亲吻他,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安就会像浪潮一样消退,可是不行啊,他们现在在片场。
“你冷静一下好吗。”孟初抓住唐仕羽的衣袖,对他说:“如果演宁贵妃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还会愿意演宴之敖吗?连姚尹骜那个远不如你的演员接了都要跑路的角色。”
“用现在的本子,你还愿意演宁贵妃吗?”唐仕羽问。
孟初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我就会演宴之敖。”离桌之前,唐仕羽说。




选填记忆 窒息之吻
即使中午和唐仕羽不欢而散,孟初也并没有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儿,依旧按着最近养成的习惯回家看电影,还特意找了部长达四小时的闷片,能让她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世界暂时不考虑出来。
唐仕羽不太好过。他不是没想过被拒绝,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恋爱脑”这叁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听来听去都感觉在说他自己,问是不要意思问的,当然还是要自己消化。
于是等开拍的间隙,唐仕羽向导演请教:“导演,你知道什么样算恋爱脑吗?”
偏偏导演是个汉语原教旨主义者,痛恨流行文化对词源的污染,看唐仕羽和看自家二公子一样,很不愿意大好青年受此荼毒,于是语重心长地说:“恋爱脑?恋爱就恋爱,这样污名化恋爱中男女的词以后不要用。”
唐仕羽悟了,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孟初带着跑了,他关心她,给她更好的,这有什么错呢?
一起搭戏的女n号刚刚下场,遇到在一旁作思索状的唐仕羽,被他幽怨含情的眸子打动了,在他面前刚停留了一会儿,就听见他问:“n老师,你觉得怎样算恋爱脑?”
“啊……这个……这个,嗯,别叫我n老师。” n老师戴着大直径美瞳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出很俏皮的模样。“我觉得因为恋爱做不好本职工作了就算恋爱脑,演员演不好戏了,打乱生活节奏了,这样。”
“哦,有道理啊。”唐仕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后退半步给n老师让出一条道来,就又迷失在给自己行为定性的难题中了。
剧组工,已经将近午夜,唐仕羽独自开车回家,在厨房中岛停留,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需要一点清凉来压压今天如影随形的焦躁,压不住好像也没关系,或许他只是想喝酒。
他猜想孟初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在他的卧室,或者在之棠的房间。夜色中,他觉得导演说的话或许是对的,爱情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证明爱情的存在需要长久的付出,他在孟初身上花的时间越多,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爱情。
他才不是恋爱脑呢,唐仕羽在心里否认。
看见走廊尽头的影音室亮起一道微弱的竖光,唐仕羽端起酒杯,又倒了点身旁的酒,一步叁顿地走过去了。
开门时,外面走廊的顶光把唐仕羽照得像耶稣再临,孟初正看电影看得睡眼朦胧,只见原本黑暗的房间中缓缓投下巨人般的身影,黑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包裹窝在沙发里的自己,瞌睡虫已然跑了一半。
孟初张开怀抱,等着唐仕羽倒在她怀里,没想到迎接自己男人的时候手里还被塞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她正纳闷是什么,唐仕羽的嘴唇就找上来,度给她一口酒。
绵密的酸,艰涩粗糙的单宁,以及到达喉咙带来的灼烧感…孟初无声地喟叹,闭上眼睛,任凭唐仕羽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似的扫荡,那样激烈的吻好像中和了红酒的涩感,让再次吸入的空气都变得回味悠长起来。
一饮而尽后的酒杯从孟初指缝间掉落,在地毯上震荡,仰躺,一点点残留的红色液体慢慢浸湿瓷白的绒毛,像是无辜的星火,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点燃一场火灾。
那个吻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绵长的酒香让孟初顺从地转身,半张脸埋入柔软的沙发,细腰也在大掌的钳制下往下压,只剩下一个浑圆的屁股俏生生地在唐仕羽身下招摇,直到此刻,孟初都还以为这是一场温存的前戏。
唐仕羽的手从她的腰一寸寸上滑,粗粝的指尖重重地擦过她已然挺立的乳尖,让孟初呼吸一颤,可唐仕羽并没有如她所愿,给嫣红的乳尖足够的抚慰,而是继续向上,手臂夹在两只被挤压得有些可怜的绵乳中间,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起初孟初以为那只是个把握着她的姿势,她没想到唐仕羽那样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的手竟会真的紧,遏制她的呼吸,在她呼吸困难的瞬间用膨大的性器插入她的身体,即使听到她喉头气力即将用尽的挣扎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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