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长庚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石芽
他们见我们穷追不舍,便分成了两拨,一拨带着昆仑朝西穿过护城河的桥,朝城外奔去,另一拨则带着芙临朝东边人口聚集的地方奔去。青婵和贺兰公主要的是芙临,所以他们选择朝人多的东边追去,而我和月瑤则往西边的山里去追。
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湿滑,我却焦急的一步并作两步往前冲,郊外的寒风肆虐,雨滴也不争气的纷纷落下,手里的油纸伞阻碍我前进的脚步,便弃在路边。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山路,蜿蜒崎岖,加上天黑路滑,所以慢了下来,但这里远比他们想象的险要,有两个贼人不小心踏空,从山上顺势滚到了山下,磕到石头上,伤的不轻。
此刻也只剩下两个贼人带着昆仑,我仿佛能听到昆仑再他们的麻袋里,绝望的呼救。我们一步一滑,最后索性用手抓着地,往上爬。
“啊。”身后突然一声惨叫,我慌忙转身去看,只见两个滚下山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追上来了,他们用绳子勒住月瑤的脖子,用力的勒。月瑤的脸色变得惨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用力的去抓绳子,却无济于事。
我慌忙上前想要救她,她却在这时突然蹲下身体,整个人像是变成石头一样,用力的将身后的两个人往山下撞,山坡本就陡峭,架不住月瑤这么用力,两人手一松,和月瑤一起滚下山去,我大叫着月瑤的名字,她绝望的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去找昆仑。
我看着他们越滚越远,心一横,转身往山上跑去,那两个人抱着昆仑也只看见了一点点,我加快脚步,一步一摔,摔倒了再站起来,因为淋过雨,小腹一阵儿紧着一阵儿疼。
越往密林处行进,危险越是靠近,已经听到有野兽的叫声出没,他们回头看了看还在拼命追逐的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将昆仑放在一边,转身看着气喘吁吁,早已淋成落汤鸡的我。
只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是不是傻,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怕的,真是脑子进水了。”
另一个男人低头扶着膝盖,喘着粗气,表示认同。抬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只有两个男人,躲在麻袋里的昆仑,还有绝望无助的我。
渐渐的,我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两个男人已经慢慢的向我靠近,我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被树根绊倒,又忙不迭的站起来。我小心地爬到昆仑身边,将扎起来的绳子解开,好让他透口气,他看到我,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别怕,星辰在这儿。”我拍着他的背小声的安抚道。
抬头时,看见那两个男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不怀好意的朝我走过来。
我哽咽了一下,摸着昆仑的头说:一会儿你还躲在麻袋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抬头看,知道吗?”
昆仑点了点头,听话的缩进麻袋里。
我起身尽量的走远,身体本就不舒服,加上淋雨,就更没什么劲儿了。我拼命地抓着树根站了起来,靠在大树上,支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手里攥着一根刚才捡起来的木棍,毫无惧色的看着他们。
此刻,两人已经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双眼睛在我身上迅速的打量着。此时已是初夏,淋过雨的自己,已经湿透,我将自己掩进草丛里,拼命的遮挡,好让自己不至于暴露的更多。
“你们,赶快走开。”
“走开,呵呵,姑娘这曼妙的身材,不让我们哥俩儿想入非非。”他们露出奸邪的笑声,让人生厌。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放肆?”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笑得更加猖狂了,好久才回应我说:“是谁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上头让我们把孩子带走,至于你吧,随我们怎么处置。等我们逍遥快活完了,把你埋在着深山老林之中,谁都不知道,哈哈。”
“放肆。”
两人立马放声大笑。
说话间,其中一个男人已经靠近我身边,将那只污浊的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顺着湿透的背脊顺势而下。我只觉得恶心,便奋力摆脱他的手。
他却笑得更加奸邪,两只手朝我袭来,另一个男人也趁机走过来,我用力的反抗,手里的木棍挥舞着,可身体实在太过疲累,整个人无力的倒了下去。
朦胧中,我看到他们的手已经落在我的身上,又听到昆仑的叫喊,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青蝉和贺兰公主搀扶着,浑身湿透,小腹剧烈的疼痛,再往下看时,竟发现自己顺着大腿内侧流下许多血。
以前在西原皇宫的时候就听春兰她们在私下讨论过的,关于女孩子的话题,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或许是失去了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了。
我想大叫,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他们将我扶回家里。
我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青蝉和贺兰公主帮我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昆仑和芙临站在旁边,我背过身去,不敢看昆仑,当时在山上,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一定目睹了我最不堪的时候。我将头蒙在被子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星辰,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呢?”身后传来芙临的声音。
青蝉将芙临和昆仑带了出去,只剩下贺兰公主和我。
“你好一点了吗?”贺兰公主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转身。
“可是,月瑤她,已经死了。”她停了一下说:“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头磕到石块上了,死状很惨。”
我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忍不住小声的抽泣。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一条白色的蟒蛇,蛇的身体有两截凸起,看上去像是吞下了两个恶人,也算是报仇了。”
我摸了摸腰间的香包,这是昨天月瑤到集市上买的,芙临、昆仑,我们四个每个人都有,估计蛇是闻到了这个气味,所以才没有吞我和昆仑的。
贺兰公主接着说:“月瑤为了你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想她也不想看到你这么消沉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好好的面对,好吗?”
听着她的劝,我不知何时再一次进入了梦乡,梦里我仿佛看到了月瑤,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着同样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芙临哭喊着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星辰,那两个女人要将我带走,是真的吗?”
我托着他的脸颊说:“月瑤姐姐走了,星辰已经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你说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生你的娘亲,她会带你过好日子,比这里要强很多的好日子。”
“我不要,当初那么狠心抛下我,现在又要带我走,我不要!我要跟星辰、昆仑在一起。。”
“孩子怎么能离开娘亲呢?天底下没有比她更想要对你好的人了,你就跟她去吧。听星辰的话,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如皓月般的皎洁。
“你的眼里真的有星星了。”芙临说。
我赶忙抬头,将眼泪逼了回去,低头看着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就去临安看你,你要好好念书,好好做人,行吗?”
“长大了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身边的贺兰王妃被这句话逗笑,摸着他的头道:“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别人会认为你星辰的弟弟,将来你就不能娶她了。你只有跟着娘亲回临安,长大的时候,星辰再嫁给你,别人才不会说闲话,你知道吗?”
“哦,是这样吗?”他仿佛真的在思考贺兰王妃的话。
“那好吧,我就跟着你回临安。”
几日之后,贺兰公主便带着芙临回去了,但她把青蝉留了下来陪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据她说,青蝉在宋部出身将军世家,从小就是个功夫奇才,小小的年纪便便访宋部各个门派,学得一身本事。
芙临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他,据青蝉说他乖乖的,只是一步三回头的,直到看不见了,才跟着贺兰公上了马车。
我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小芙临陪着我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人生,现在他都离开了,突然觉得有一种被抽空了的感觉,说不出来,很难过,很难过。
现在,留在我身边的是青蝉和昆仑。那一次从山上回来之后,我就再没有看一眼昆仑,在家里和他遇见,也装作没有看见,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一定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会怎么想我?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上前和我说话,但我都绕着他走开。几次看见他坐在院子里闷闷不乐,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岁孩子解释我心中的苦闷。
几天之后,青蝉说昆仑是块儿练武的好材料,不如送他去练武术。她知道离兴庆府不远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师父武功了得,可以把昆仑送去,青蝉说她会经常去看他,不会让他受委屈。
我想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他既学了东西,又避和我处在一个屋檐下。
月伴长庚 和亲
月瑤走了、芙临走了、昆仑也走了。青蝉的脾气、秉性我还没有摸准,她总是天不亮的时候便起床在后院里练功夫,我们也不常说话。但有她在,我真的很有安全感。
三日之后,新皇突然传召我入宫,这是我离开西原皇宫九年之后第一次以永州郡主的身份被召见。皇上还御赐了了漂亮的衣服,美的首饰给我。
铜镜当中的我,褪去了年少的浮华,添上些无法言喻的新愁。
本来我是有些忐忑的,但青婵一刻不离的跟在我身边,便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门外的轿辇已经准备好,宫门一层层的开启,我像被卷入一层层的漩涡,越是靠近越是心里发慌。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新皇帝已经统治这个国家十年。他的荒淫无道,背信弃义,已经使这个皇朝蒙上了一层阴影。许多朝臣已经纷纷离去,新上任的官员谄媚无能。原本一直依附金部的政策,也被他朝令夕改,依附更加强大的蒙部。
我走到皇帝的偏殿门口时,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曾槐,而是一个年纪较轻的太监。她见我和青蝉走来,伸手让我们到偏殿等候,便扬长而去。许久之后,皇帝才从正门走进来,他的样子也与五年前有所不同,若五年前他身上满载北方汉子的粗犷,那么如今就有了些许斯文气度,但举手头足还是暴露了他的野性。
依照礼数,我走到他面前,跪地行礼,起身时与他目光相遇,他怔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我。将近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女孩子的骨骼,身段,容貌,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你?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
“是的,皇上。不知皇上唤小女来所谓何事?”
皇帝哼笑一声,坐回龙椅上说:“你是朕加封的永州郡主。郡主有郡主的职责。眼下有件事,放眼周遭朝野,或许只有你可以去做。”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你知道西原与蒙部结为盟友不久,为表亲善,我朝要派一名品行端庄的郡主前往和亲,礼部查看了在册的名单,只有你和芸公主到了符合要求。如今,芸公主又是那个鬼样子,只有你可以担此重任了。”
虽然我意识到进宫没什么好事,但没想到会是和亲。
“怎么?还要想一会儿吗?”
我想抬头说什么,但沉默了,青婵在我身后,轻轻地扶着我的后背。
“我听说你和般若庵的静默师太、幽兰阁的芸公主关系很好,你若是不答应,她们今后是死是活,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自知圣旨一下,无法反抗。
小的时候,在西原皇宫里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曾见到过一个公主被皇帝派去和亲,半年之后就传来消息,公主因为恶疾而死。大家都在流传说,那和亲的国王虐待了那位公主,可先王却敢怒不敢言,硬是没有追究就把公主给下葬了。
走出侧殿,青婵跟在我的身后,她的知觉告诉她,皇上一直派人在身后跟着。
皇上下令,和亲前的这段日子不能出宫,把我安排在栖霞殿的一个房间里,时不时的有宫里的绣娘送来绣凤冠霞帔,首饰细软等。
这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寺庙里的敲钟声。我想起了一个人,便带着青婵转过几个宫门,来到了有些萧索的宫院——幽兰阁。
宅子很长时间没有人处理,杂草丛生,原本的兰花园因为缺少搭理而不成景象,俨然是一座废宅。可想而之,住在这里的房子主人,处境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上前几步,轻叩房门,好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只露出一条缝儿。我看到一个蒙着青纱的女子,眼神迷离的朝我看。她的头发散开着,有些许的凌乱,浅灰色的长袍,像是很久没有换了,屋里的霉味悠悠的传出来,青婵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你是?”她小声地说。
“公主,我是星辰呀,你还记得我吗?”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瞪大眼睛,不让它们流下来。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默默打开门,站在阴暗的地方,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走进房间,顿时一股凉意袭上心头。我看了看四周,桌椅板凳与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那些稀奇古玩,摆件,都没有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在背后冷冷的问。
“我来看看你。”
她冷哼一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在这深宫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当初若是跟着父皇、母妃去了,兴许在另一个世界会比现在好。”
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看身边的青蝉,说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身上穿的,身边带的,都比我这个公主要强上数倍。”
“公主别这样说,你在星辰心里永远都是公主。”
“好了。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你就是现在把我掐死在这里,估计也没有人会在意。”
青蝉有点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说:“你就是你们皇帝嘴里说的那个毁了容的公主吗?还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你毁了容,嫁到蒙部受苦受难的就是你了,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挖苦谁呢?你以为我们家小姐愿意替你去受这份苦啊?”
“青蝉,别说了。”
我拉着青蝉往外走,怕是再说下去又惹得公主不高兴。
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公主却突然在身后叫道:“星辰,你等一下。”
我慌忙转身,她眼神涣散的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用一种祈求的眼神说:“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可能真的如下人人们所说的,神有些不太正常了,一会儿对我冷冰冰的,一会儿又用这种渴求的眼神看着我,让人捉摸不透。
她拉着我说:“你也看到了,我在这儿过得并不好。起初的时候,丫鬟们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渐渐的都意识到我这个先帝之女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好处,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我将这屋里值钱的东西都赠与他们,好歹主仆一场,彼此也留个念想。宫里的月例银子也不经常发放了,我便只能省着点用,尽量不做新衣服。以前的小姐妹偶尔也会来看我,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也不来了。你也知道我的脸变成了那个样子,谁也不想多看我几眼,就成了这般光景。”
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滞,嘴巴不停的说着话,或许是许久没有人来听她说话,或许是在这空宅子里呆了太久的时间,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在阳光下,我可以看清她的脸,伤口并没有长出正常的皮肤,而是大片的坏死,呈红褐色,一直延伸到脖子里。
“好的,我会想办法的。”我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对我额误解有多深,但现在我都不想解释那么多了。我只想告诉你,先皇和兰妃临终的时候,都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不会食言的。即使你永远都不相信我,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我又看着院子里的一切,思绪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当时已经是我见到的最美的地方,曾经的喧嚣浮华,转眼间便成了过眼云烟,所谓的改变只不过从一个深渊,走入另一个深渊,一如现在的我,命运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缓缓地走出门去。
门外的太监已经催促着接下来的事宜。走到幽兰阁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公主正站在闺房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表情。
在我还没有明白爱情是什么滋味的时候,不满十六岁的我就要远嫁。由于和亲迫在眉睫,尚书大人的动作很快,宫里各司举全力准备嫁妆。
今日,掌事姑姑差几个小丫鬟送来许多的首饰,在我面前让我挑选。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也走了进来,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就是野利竹卉。虽然过了十年,人也比之前消瘦了,但五官还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时,院子里的姑娘们都低头作揖道:“竹卉郡主千岁。”
“郡主?”我在心里直犯嘀咕。
这时,她已经转到我的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看到桌子上的首饰,像是看上了,伸手要去拿。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她去抢公主的唐卡时的样子,若不是她,公主不会是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是那个赫连星辰?”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闪烁一丝轻蔑。
我礼貌的点点头。
她看看我面前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玉簪。
“这个我要了。”说完,便插在头上。
“是。”几个姑娘应和着,将东西都放进栖霞殿的正房里,而我却住在客房里。
青蝉是个急性子人,心里有话便问道:“郡主住在这里吗?”
野利竹卉身边的丫鬟没好气的回答道:“谁不知道这栖霞殿是我们家郡主的地方?”
她还要说什么,却被野利竹卉呵斥了一声,随即闭上了嘴巴。
这一切都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和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车队、人马已经准备妥当。
随我入蒙的,有陪嫁、宫女,嬷嬷数十人,芸公主作为陪嫁的侍女跟随前往。
出了中兴府,半个月的时间踏上了广袤的草原,青婵是外族人,不在和亲人员之列,但她不放心我,一路骑马追随保护。
在草原上行进了一天之后,终于看到了迎亲的队伍。
从轿帘的缝隙看去,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他带领着一群骑兵站在不远的地方,可能是因为骑在马背上,所以看起来很是威风凛冽。
他见车马临近,便下马相迎,我将轿帘露出一天缝来,远远的看着来人。他的脸庞有棱有角,如雕刻般的,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寒光,让人敬畏。身高六尺有余,许是身披铠甲,魁梧异常。
我的心“嘭嘭”跳了几下,好久才恢复平静。
他走到轿前,拱手行礼,道:“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请随我到驿站帐篷休息,大汗征战回鹘未归,尚不能见郡主。”
我应声下轿,青婵扶我走在辽阔的草原上,一阵清新的风吹来,夹杂着不远处清澈湖泊飘来的淡淡水草香,绵软的草地上,星星点点开着各色小花。这种广阔,让人一下子豁朗了许多。
带头的男子见状,试探着问:“郡主,驿站在湖对面,如果选择步行过去的话,沿途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沿途的风景,如果累的话您上轿,抬您回驿站。”
“还是走走吧。”我说。
迎亲的队伍已经帮忙搬嫁妆,或许他们觉得那些东西比我重要。只有他走在我的后面,离我一步之遥,而青婵则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的观察着他的举动。
我们就这样走了一段,他首先打破尴尬,说道:“在下乃大汗手下大将木华黎长子孛鲁,从今起负责郡主的安全,直到大王回来。”
我点头,没有说话,许久才问道:“可好汗准备将我嫁给谁?”
月伴长庚 草原
“郡主放心,大汗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您只需要安心在驿站等候。”
孛鲁的语气温和平顺,似乎对我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出发前,蒙部只传来消息,会将我许配给大汗的儿子,至于哪一个却没有说明,我就这么不明不白了来到了草原。
驿站就在湖边的蒙古包里,外面看起来很平常,内部却另有乾坤,奢华大气的地毯和四壁,尽显地主之谊。羊奶酒在正中间的火炉上咕嘟嘟的冒着热气。有位围着方巾的老嬷嬷正在往火炉里填晒干的羊粪,这味道没闻过的一定受不了。青蝉是南方人,对这个味道相当抵触,不由得作呕,退出毡房外去了。
孛鲁忙将我护在一边,伸手驱散冒出来的烟气,一边对老奶奶用蒙语说着什么,只见老奶奶将剩余的粪便提了出去,带回来了一大捆干柴。
孛鲁请我坐在铺着草垫子的座位上,柔软舒服。
孛鲁见我有了几分倦意,便伸手让老奶奶出去,自己也随后跟着往外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转过身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有些迟疑。
我忙问道:“孛鲁少将,您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听说你是西原皇宫里芸公主的伴读,是这样吗?”
我点点头。
他原本冷静的脸上,竟泛出些憨厚的傻笑。
“是这样的,大约十年前,我曾随家父到西原皇宫觐见贵国先王,被邀请参观皇宫,我们走到宫里的尚文书院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一支箭从书院飞出来,恰好扎在我的右腿上,我瞬间倒下。
这时芸公主跑过来,忙让我坐在地上,撕开我的裤腿查看伤势。
箭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口子,渗出血来。我从小在草原长大,磕磕碰碰难的,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她却吓哭了,她的射箭师父也说伤势无大碍,却伤在关节处,需休息几日,等伤口长好了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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