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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可那莫非是为了如今的推举贤王定立新君打伏笔?李傀年幼,更何况幼主权臣,正是篡位的最佳选择!
广平王妃崔氏也注意到了那一道道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其中有揣测,有不善,更有裸的恶意。她本能地将李傀紧紧拉在身边,却还是快步往杜宅门口走去。可还不等她来到门口,就已经被斜里上来的丰王李珙一把拦住了。
“崔氏,这样的大事,莫非你也打算不自量力插一脚?你别忘了,现在的杨家,不论是谁都能一把捏个粉碎,若是你一门心思想要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到头来,只会被人一个手指头摁成齑粉!”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崔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她只是把李傀掩藏在身后,随即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要做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还请叔父让开,我要见杜相国!”
如果这不是在杜士仪家门口,面对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丰王李珙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可现在只能强自压抑心头暴怒,却一点都没有让路的打算。而他阴着脸不吭声,旁边盛王李琦也上了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崔氏,你这广平王妃之位能够保住,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好高骛远?你也不看看你这长子才几岁,看得出好歹,也配得上贤王之称?”
面对周围传来的哄笑和冷嘲热讽,崔氏死死咬住了嘴唇,突然扯开喉咙大叫道:“请通报杜相国,我有太真姨母的信物想要转交给他!”
这一声登时让今日特意赶来的诸王为之色变。杜士仪和前寿王妃杨太真有旧,彼此师徒相称,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现如今崔氏打出了这样一张感情牌,显然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尽管不少人暗自冷笑崔氏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可只过了不多时,当看到杜宅之中有人出来,赫然是杜士仪义子杜随时,也不知道多少人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人们不情不愿地给阿兹勒让出了一条路,而崔氏则是一把拉起长子,匆匆迎了上去。
“广平王妃,义父着我捎话给你,不要事事都拿太真娘子出来当挡箭牌,请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来到底是什么打算?”
众目睽睽之下,崔氏眼圈通红,突然就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又拉着儿子一同跪了下来,从怀中颤抖地拿出了一枚香囊:“这是从前太真姨母亲手绣了送给我的,我不奢求别的,只求杜相国能够庇护我家大郎!就在昨夜,三郎……三郎在睡梦之中被人蒙住口鼻活活窒息而死!这些日子,我也不知道用银针验出了多少毒物,可仍然保全不住我的孩子!”
面对这个突然的消息,四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而阿兹勒也吃了一惊,他盯着哭成泪人似的崔氏看了许久,见一旁那单薄的少年紧抿嘴唇,虽泪流满面却不肯放声,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孤苦伶仃的童年。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把李傀抱了起来,这才开口说道:“请广平王妃随我来。”
崔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见阿兹勒转身就往大门走去,她立刻醒悟到这代表着什么,登时艰难地一手扶地站起身,踉踉跄跄追了上去。等到这两个人消失在杜宅门内,外头等候求见的人群方才彻彻底底骚动了起来。盛王李琦本就不是什么很有城府的性子,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质问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我非杀了他不可!”
“这倒是奇了,广平王妃死了个儿子,你这么跳脚干什么?”丰王李珙本就瞧不起盛王和寿王当初靠着武惠妃,天天在父亲李隆基面前卖乖,这时候立刻就刺了一句,见盛王李琦顿时火冒三丈,他便意味深长地说道,“再说了,谁知道就一定是外人谋害崔氏之子?别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之类的鬼话,想当初咱们的曾祖母则天皇后做过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牺牲一个就能够把另一个抬上去,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本想开口劝和一下两人的仪王李璲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贸贸然开口。话归这么说,可看到刚刚崔氏抱子痛哭的那一幕,还是有很多其他人不相信那是崔氏身为母亲却狠心害死幼子,从而为长子铺路,看向这些造访杜宅的皇子皇孙们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怀疑。毕竟,崔氏说的是从数月之前就发现有人下毒暗害,只是最终防不胜防中招了,由此可见,这些皇家的龌龊实在是很不少!
崔氏只顾着跟上前头的阿兹勒,甚至记不清自己进了多少门,拐了多少个弯,最终看到敞开大门的书斋时,她不禁呆呆停住了,等注意到阿兹勒已经进门,方才又加快了脚步。一进门她就看到,阿兹勒正抱着李傀站在杜士仪身边说着什么。虽说杜士仪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她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在目光转向自己时,并没有厌恶和不满。自从失去丈夫,和母家几乎决裂之后,崔氏对于善意和恶意已经到了极其敏感的地步,一时不禁双膝一软,泪如泉涌。
“杜相国,我真的对皇位没有任何妄想,我只是怕那些醉心权势的叔叔伯伯,还有那些祖父一辈的叔祖们害了我家大郎!三郎……三郎已经没了,我不想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见崔氏就这么跪坐在地,杜士仪看了看阿兹勒怀中那个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的孩子,不禁有些踌躇。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不再凭个人喜恶来为人处事,也早已过了动辄心软的年纪,而且杨家人对于他来说,值得维护的,也就是一个玉奴,仅此而已。可是,想到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无辜殒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示意阿兹勒把手中的李傀放下来。摩挲了一下他的脑袋后,他便和颜悦色地问道:“你阿娘刚刚说的,你怎么想?”
李傀没想到杜士仪竟然会问自己。他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伤心欲绝的母亲,最后低声说道:“叔父们都很凶,祖母对我也是冷冰冰的,只有阿娘护着我……都是因为我睡不着,阿娘来哄着我,阿弟才会被人害死的,我不能再让阿娘伤心了!”
杜士仪听着这些倾诉,却没有说话。他示意阿兹勒先把李傀抱下去,这才起身来到了崔氏面前,斟酌了一下语句后就开口说道:“你既然拿出你太真姨母来求我,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我可以庇护李傀,但他不能再是广平王长子,你也不再是广平王妃。从今往后,你们会过上平安富足的日子,如果你想要改嫁也绝无不可,但你不能再回长安,不能再见你的母亲和其他娘家亲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能不能答应我这些条件!”
出乎杜士仪的意料,崔氏的考虑竟然相当短暂。她几乎只是低头片刻便抬起头说道:“我答应!”
顿了一顿之后,崔氏就咬咬牙说道:“阿娘在关键时刻丢下我和大郎三郎母子,连妹妹都不顾了,只知道自己逃命,我回长安之后,她也不曾来探望过我,母女恩义早已断绝,杨家其他人也顾不上过问我们母子的死活。至于我那婆婆,还有其他那些皇子皇孙,更是恨不得我的儿子都死绝了!杜相国,我只希望和大郎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生,他不会再是皇曾孙,我也不再是皇家的孙媳!”
“好。”杜士仪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崔氏掉在地上的那个香囊,随即低声说道,“你失去这些有还不如没有的亲人,我会还给你一个真正的亲人。”





盛唐风月 第1260章 火烧太子别院
杜宅门前,丰王李珙极其烦躁地来来回回走着,其他诸王不像他这样急躁,多数坐在车上,有的还故作模样翻着书,可不时抬起头来关注杜家门口动静的眼神,却泄露了他们对于崔氏至今未曾出来这件事的关注和焦虑。就连一直在心中默默数数,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南阳王李係,也在从者禀报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候,低低痛骂了一声。
早知道如此,就该让嫡母出面,直接把崔氏母子禁足家中,也不至于耽误了大事!
“出来了!”
这个声音一出,四面八方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向了杜家门口。人们就只见崔氏一脸凄苦地出来,身后则是抱着李傀的阿兹勒以及一队卫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兹勒把崔氏母子送上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刚刚牵出来的马,这才扫了一眼众人,似笑非笑地说道:“义父对广平王妃的遭遇同情得很,特命我带人护送广平王妃回去,然后去宫中内侍监请人操办广平王妃幼子的丧事。”
阿兹勒交待完这番话后,就带着一队卫士护送崔氏那辆牛车离去了。
他这一走,四周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议论声。有人在猜测杜士仪是否和崔氏母子达成了什么交换条件,有人觉得杜士仪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彻查这桩案子,也有人认为杜士仪根本不会在乎和杨家那点旧情,毕竟杨太真已经死了。至于各具心思的诸王,则是强迫自己暂时丢下对崔氏母子的关切,因为他们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是打探杜士仪的态度!
可很快,他们就全部失望了。在阿兹勒亲自护送崔氏母子回去之后,杜宅大门敞开,随即便是精锐将士鱼贯而出,看那架势仿佛有什么大阵仗。丰王李珙早就忍不住了,干脆亲自上前打探,可得到的答复却让他大吃一惊。杜士仪要去拜访刚刚荣升宗正卿的吴王李祗,拜托其彻查广平王妃崔氏幼子之死!
看到李珙失魂落魄地回来,其他诸王也都想知道杜家门前这动静是怎么回事,少不得围上前去探问。李珙也没心情卖关子了,直截了当把此事一说,见四周那些脸上全都是惊疑慌乱,他自忖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没有对一个孩童下手,便冷笑说道:“不管是谁做的,自求多福吧!杜相国出面,担任宗正卿的吴王又曾领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就算只是应付一下,也一定会着力追查。下手的人即便到时候得到了推举,可出了这样的丑事,就别想坐稳当!”
说到这里,丰王李珙知道今日再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当即回身上车,就这样扬长而去。他一走,其他人你眼瞪我眼,渐渐便四散而去。
待到杜士仪出来时,就只见原本将门前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人流,竟是散去了一多半。他哪里不知道其中缘故,不动声色地带着大批随从往吴王宅赶去。
宗正寺并不是什么忙碌的衙门,这些日子宗室也顾不上什么婚丧嫁娶,全都在忙着争取推举,所以吴王李祗这会儿并不在宗正寺,而是在私宅。他原本并不是什么极其有分量的宗室,可他是信安王李祎的嫡亲弟弟,这次在东平太守任上抵抗叛军有功,威望大增之下,方才会重伤未愈就被任命为宗正卿。于是,吴王宅也聚集了不少打探他口风的人,但多数都是皇孙之类不那么重要的角色。所以,杜士仪出人意料的突然造访,让求见的人无不惊疑不定。
须知天子曾经打算任命为吴王李祗为招讨元帅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虽说李祗这条命还是杜士仪率军救下的,可两人之间真有这样的交情?
杜士仪在此造访期间,不少闻风而动的人都聚集到了吴王宅外窥视动静。要知道,杜士仪此次回来,就连平康坊崔宅也只是过其门而不入,可这次拜访吴王李祗却迟迟不见人出来,直到日上中天,算一算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吴王宅大门方才再次打开,外头的人赫然看见,送杜士仪一行人出来的正是一身冠服的吴王李祗本人!
“大王如果重伤未愈,便挑几个稳妥仔细的人去彻查就好,切勿强撑。”
“不过是外伤,静养了两个月,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既然是杜相国亲自前来相托,我身为宗正卿,自当尽力而为!”李祗说到这里,便肃然拱了拱手道,“我这就亲自去宗正寺,不论如何,崔氏之子也是广平王血脉,总应该还他一个公道!”
两人的说话有意无意都在吴王宅大门口进行,不避那些候见之人,所以,当杜士仪在扈从的簇拥下回私宅,而吴王李祗则是带着随从赶去宗正寺之后,刚刚还云集此处的人也立刻一哄而散,纷纷忙着去向各自背后的人报告刚刚听到的消息。半日之间,从崔氏登门去向杜士仪哭诉幼子之死,到杜士仪亲自拜访宗正卿吴王李祗,要求彻查崔氏幼子死因,李祗又在宗正寺召集属吏,吩咐京兆府廨和万年县廨协助追查,这一系列事情便传得沸沸扬扬。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咬碎了银牙,至于名贵之物因为主人随手泄愤而遭殃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天夜里,十六王宅之中那些纵横交错的道路上安安静静,可各家宅邸里却有很多还彻夜亮着灯火,显然正在紧急商量应对这一突发事态。随着月亮渐渐掩入云层,夜幕之中黑影憧憧,几个人通过一道和太子别院相邻的墙,翻入一处偏僻的院落后,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只是这样无声地交流,众人却极其默契,悄悄掩入屋宅中。
进屋见帷幔低垂,显然正有妇人抱着孩子同眠,婢女睡得正香,其中一人到油灯前拿起一看,便朝其他人点了点头,竟是就这么将油灯歪倒了下来。眼见其倏然引燃了下头的木案,他便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众人竟是立刻原路退出。
等重新翻墙到了大街上,方才有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虽说已经提早用药让崔氏这些人睡熟了,可万一别院之中有人来救火……”
“崔氏今天这一闹是自取死路,谁都希望她母子一死了之!她死了,这十六王宅只怕人人额手称庆。如今已经过了子时,明天就要推举贤王了,就算宗正寺彻查也查不出个名堂,只要不耽误大事就行了!”
“那我们回去?”
“先到丰王家里那片残垣断壁躲一躲,以防万一!”
当下这一行人便悄悄掩在高墙的阴影下,往丰王宅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而去。很快,那高墙之内便窜起了高高的火苗,在火越烧越大之后,里头终于传来了呼救声,随即喧哗了起来,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可相邻的其他屋宅却仿佛死寂了一般,没有任何人出来查看动静。
一夜之后,太子别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伙方才扑灭,竟有一小半院子烧成了一片白地。火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其中,崔氏所住的院落全部焚毁,就连临近的南阳王李係以及妃妾也遭到了殃及,据说南阳王李係自己都是得天之幸才逃出来的。火场中搜索出来七八具尸体,面目全都无法辨认,崔氏那个院子之中亦是留下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相隔几近,顿时人人都认为是母子俩逃生不及,因此葬身火海。
于是,四下里登时众说纷纭。昨日崔氏方才亲自去向杜士仪求诉,晚上就来了这样一场大火,谁也不会觉得这是巧合。否则,太子别院死伤的人当中,为何只有崔氏母子身份高贵,其余的都是奴婢之类的贱口?
就在十六王宅这场大火犹如火上浇油一般,将长安城中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抬上了顶点时,清晨的长安春明门,进出城门的队伍也正缓慢通行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骡车上,一个不施粉黛衣着朴素的少妇忍不住揭开车帘往那巍峨的城墙看了一眼,面上满是难舍。
毕竟,这里是她成长、成婚、生子的地方,如今却要就此远离,这辈子还不知道是否能够回来!
“阿娘,将来我会保护你的!”李傀懂事地抱紧了母亲的胳膊,低沉却坚定地说道。
“好孩子!”崔氏的手一滑,帘子立刻从手中落下。她一把将儿子抱在怀中,喃喃自语地说道,“我抛弃了你刚刚去世的弟弟,就这样带着你逃了出来,是我这个做阿娘的太狠心,可那场火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不逃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够了,足够了!”
至于杜士仪说的,她失去了那些有还不如没有的亲人,却会得到一个真正能够倚靠的亲人,崔氏并没有放在心上。夫家的这些宗室一个个恨不得要她母子的命,而娘家杨家早已经式微,母亲都不管她了,更不要说别人。否则天下之大,她又何至于去求杜士仪?值得庆幸的是,杜士仪真的答应帮她,否则只要任凭她母子死在昨夜那场火里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宣阳坊杜宅,当杜士仪得报崔氏母子已经离开长安城时,他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对身旁的王容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管如何,崔氏幼子之死,我也有责任。别人兴许会认为我打的主意是幼主权臣,可他们却看错了我杜士仪!”
“杜郎抛出的诱饵太大,故而有人不惜铤而走险,崔氏最没有自保之力,便成了靶子。”王容语不对心地安慰着杜士仪,心里却浮现出了一个婴儿。那是她自己痛失的孩子,将心比心,崔氏甚至连刚死的幼子丧事都来不及操办便护着长子离开,那得是多决绝!
“我把崔氏母子送去云州,如此一来,也可聊慰观主和玉奴的寂寞。横竖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端的是驾轻就熟。呵呵,别人一定不会知道,有很多人虽说活在世上,可在史书上,却已经就此已经成了死人。”
从最早的公孙大娘,到后来的玉奴,再有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以及太子妃薛氏、薛朝,再到后来的玉真公主,如今的崔氏母子。若非这天下之大,没有她们容身之处,又或者心灰意冷情愿遁世,怎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死遁?而且,又有几个人有杜士仪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安排他们死遁?
“你放心,这场闹剧快结束了。”杜士仪揽住了多年来相濡以沫的妻子,语气沉着地说道,“已经图穷匕见!”




盛唐风月 第1265章 又追赠一个太子

直到出了郭子仪的私宅,杜幼麟仍然有些失魂落魄,上马时踩马镫险些一脚踏空,幸亏他见机快,这才没有出丑。
刚刚阿兹勒带着护卫在外等候,同时也负责守卫,看见杜幼麟这幅样子,他不禁有些莫名的惊疑,暗想杜士仪到底和郭子仪说了些什么,竟然会给这位小郎君带来这样大的冲击!心里纳闷归纳闷,阿兹勒却没有贸贸然探问,只是按照杜士仪的吩咐,又护送这父子俩又去了程千里的私宅。相比刚刚在郭宅的长时间停留,这一次在程宅的停留时间就短得多了。而且杜士仪出来时,表情也轻松得很。
而杜幼麟也没有前次的失态,只是在回到宣阳坊私宅之后,借着自己的坐骑要特殊照料,先跟着阿兹勒去了马厩,而后低声说道:“程大帅说,他这河东节度使虽说得阿爷保举,但归根结底仍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次收复河北,他也如愿以偿建下了功勋,所以打算上书请辞,另选贤良为河东节度使。”
“幼麟,你这是说真的?”阿兹勒又惊又喜地问了一句,见杜幼麟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他便抓了抓脑袋,因笑道,“你别会错了意,我可不曾痴心妄想过。只是我觉得,仆固将军与其远镇安北大都护府,还不如出任河东节度使。如此义父方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至于安北牙帐城,李光弼李将军稳重有大体,接任此职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仆固部这次建下大功,如若仆固将军接掌安北大都护府,难保仆固部不会再有人生出异心。”
杜幼麟还没有想到这么深远,可听到阿兹勒竟是把河东节度使的人选都想好了,他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毕竟,程千里怎么也算是劳苦功高,这次请辞分明也是忧谗畏讥所致,怎么也应该竭力挽留,怎能趁火打劫?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阿兹勒的说法,这位出身突厥却被杜士仪收作义子的年轻人却笑了笑。
“程千里自己也是知道的,他在河东军中说不上威信极高,只不过是因为说了公道话,代表军将驱逐了王承业,又有义父支持,这才得以正位节度使。如果他眷恋于这个位子,将来义父真的去了幽燕,朝廷一定会想方设法挑起他和义父之间的龃龉,毕竟河东和河北道相邻,朝廷需要屏障和掣肘。至于河东军将,则未必愿意和义父作对,到头来他两头不是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博得高官厚爵养老,毕竟他已经为自己洗清了在西域的污名。”
杜幼麟不得不承认,阿兹勒的分析并没有半点谬误,也许是他此前太沉浸于父亲的那个故事,这才以至于太过感情用事。尽管知道这种显然会引人无限遐思的故事不应该随便提起,可想想阿兹勒是父亲的义子,自己的义兄,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头那股说不出的冲动,将其一股脑儿对阿兹勒给倒了出来。
因为是处于倾听者的立场,郭子仪又不在,阿兹勒受到的冲击要比杜幼麟小得多。他是标准的凡事唯杜士仪至上者,听着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杜士仪存在的故事,他反而能够以最冷静的旁观者态度,审视这个故事背后的深意。等到杜幼麟讲述完,最终平静了下来,他便嗤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在义父的这个故事里,大唐最终由盛转衰,从此藩镇林立,永无宁日。相比之下,如今的情势真是好太多了。如果郭大帅还是坚持原来的选择,那么朔方节度使也有浑释之在,不至于无人。幼麟,你也不用想太多,就当义父只是给郭大帅讲一个故事,仅此而已。如今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复推之日,是否会真正有个结果,而广平王妃崔氏母子莫名被杀一案,是不是也能水落石出。义父今天从宫里带你回来,肯定另有要事,你别在我这里耽搁太久了。”
能有个人听自己倾诉,杜幼麟心里那点郁结已经纾解得差不多了。他感激地谢了一声阿兹勒,当即快步往书斋走去。他一离开,阿兹勒刚刚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阴晦。
如果杜士仪故事里,那个在灵武登基的太子就是已故懿肃太子李亨,那么后来那位和宦官相争却丢了性命的皇后,是不是就是懿肃太子妃张氏?如果是这样,那么有必要借着崔氏母子一事,把东宫的势力彻底打压清洗一番,绝对不能让南阳王李係得逞!
见了父亲从书斋出来,杜幼麟刚刚明朗几分的面孔上,却是又振奋,又为难。杜士仪挑明接下来会再次闭门谢客,直到三日之后的复推,所以外头的事情就要全都交给他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并不是串联那些有推举权的大臣,而是让他设法再追封一个太子!可问题在于,天子已经显然没那个能力签署任何诰敕了,而且追封李瑛的意向性太强,容易让人认为这是在给平原王李伸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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