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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袖断得隐秘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乌色鎏金
谢琻猛地站直了身子,噌地瞪大眼睛,心中猜疑越转越快。
难道专门在半夜约他来着无人的所在,竟是为了……吗?可是、可是他家沈大人平素里也没看出来像是好这口的模样啊。
但或许就是因为没尝试过,所以想尝尝鲜,开拓一下新的可能性?
这、这他当然是愿意的啊!可是——
谢琻的万年厚脸皮竟有些羞色。他俯身摸了摸土地和草面,有些期待又有些忧虑地想——
良青怎么也不早点和他打声招呼呢,这样他还可以带个垫子什么的来……现在看这地面又糙又脏,他家良青的身子冰肌玉骨的,躺在地上磕了碰了可就不好。
可怎么办。只要一想他家沈大人身较体软地躺在这野外的荒地上、无助却又含媚地望向他,他就——
他就觉得鼻管和鼻孔有些燥热怎么办?
这边谢琻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一会儿站着傻笑,一会儿坐着发呆,一会儿又起身焦急地团团转。转眼间日头西行,霞光渐渐散尽,湿凉之气上涌,夜色逐渐笼罩了林间。
时间很快便到了戌时。然而自京城来此的道路远眺而去却还是空荡荡的,无一人无一马,唯有夜间的徐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沈梒还是没有来。
谢琻抱臂,伸长了脖子望着来路,心里又逐渐涌起了些焦躁。
沈梒不是与他戌时相见吗?怎么到了时辰还不来?若是公务耽搁了也还好,但就怕是来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他脑子里想着莫须有的画面和场景,越想越焦躁。到了最后真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大步过去解下拴在树上的马匹缰绳,准备策马回城先找到沈梒的人再说其他的。
他搬鞍上马,一拨马头,一声呼哨刚要脱唇而出,却蓦地愣住了。
在他无意间一回头的瞬间,看到了一幕令人屏息的场景。
方才他背对望岳坡而立,并未注意。而此时他身居高头大马之上,却见被夜色笼罩的林间,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被柔和荧光点亮的山间小道。却见这条小道自他所立的山脚下起,宛转蔓延而上,于林木之间,流转明灭,直至远方山顶依然依稀可见银光的印记。
仿若一条穿行于凡世的九天银河,华光闪烁却寂静无声,引领着他前方的道路。
谢琻浑身僵硬,几乎是从马上踉跄下来的,抢上两步细观那荧光小路。却见地上些石头,石面上也不知是被刷了什么涂料,仿佛能吸银月之光,一旦夜色降临月生山头,这条荧光小路便会悄无声息地亮起来。
仿佛这条路在此已久,一直都在静待一名归人。
谢琻心头剧颤。
会是他吗?怎么……为什么忽然弄这些,有什么用意?难道单纯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还是——
脑海中又万千想法,但这些想法仿若风中飞叶,在还未落地之前他便已蓦然飞身而出,顺着这条以月色为轨的道路急速冲去。
是他吗?会是他吗?
若真的是他……那自己现在便要见到那个人。
望岳坡久已无人,这条道路林木簇拥、荒草丛生,并不算好走。然而谢琻心急如焚,身若飞燕一点而过,逆着自山头吹下的清风飞速串行,不过片刻之后便觉脚下道路逐渐平坦,左右枝干稀疏了些,徐徐擦过他面颊的夜风飒凉,那是独属于山顶高处的舒爽温度。
荧光小路将他引至了山顶的一丛灌木之后,便消失了。谢琻微微有些气喘,在漆黑的夜色里左右环顾,却依然不见人影。月色如洗,脚下身后的银链依旧,一切都沉静在温柔和煦的寂静之中,却独独少了那个他最想拥入怀中的人。
“良青!”他忍不住大喊了起来,“良青!——沈梒!”
你人呢?你在哪里?快点出来让我——
一道烟火之声自灌木之后骤然而起,淹没了他的呼唤。
谢琻蓦地回头,却见明亮若旭日的光炫亮冲天而起,如逆行流行飞上夜空,瞬间炸亮了这无人的山头、他惊愕的表情和无措的心田。
……是烟火。
瑰丽的烟火一簇簇升上夜空,五光十色、花团锦簇,只为他绽放着。谢琻直直地盯视着那闪亮的火光,直至眼睛酸疼也不舍移开一寸目光,而不知何时双眼已蓄满了浅浅的水光。
他跋足而奔,瞬间冲到了那丛灌木之后。却见空旷处一小片水波盈盈,在月色下翻着如纱幕般的恬静涟漪。而升天而起的烟火倒映入池塘之中,水色的反光解析了烟火的形状,让它们呈现出了一团明亮之外的样子。
一簇烟火起,在池水中倒映出四个字来——“生辰快乐”。
谢琻心中剧震。
再一簇烟火升起,却见水面倒影又换了模样——“平顺安康”。
接连而起的烟火还在不断绚丽着。山下之人远看,仅能看到一簇簇的五光十色,大抵会以为是哪家清闲的公子小姐们来野山放烟花取乐。而唯有立在此处的谢琻,垂头看着水波中起伏婉转的倒影,才知其中深意。
“生辰快乐,平顺安康。”
在暴起的□□之声中,仿佛有一人用清润低雅的声线,正在他的耳畔呢喃着浅笑的祝福。
谢琻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鼻腔中的酸涩和胸膛里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些。然而一切都是枉然,周围的空气、声音、万物,全都折射着那个人的光和影,让他沉浸在甜蜜的窒息之中。
“良青!”他蓦地顶着爆裂之声大喊道,“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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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公子可太会脑补了……我写这段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沈大人便是那中不浪漫则已,一浪漫起来刹不住车的类型哈哈。





这个袖断得隐秘 欢喜
“良青!”他蓦地顶着爆裂之声大喊道,“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接连不断的烟火蓦地静了一瞬,周遭瞬间恢复了夜的死寂。谢琻微微喘息着站在当场,情不自禁地往前踏了一步,却只见池水中涟漪荡开,将方才的倒影打散零落。
便在这一片让人心跳加速的屏息之中。
“嗖——”
谢琻蓦地抬头,却见不知何时窜上夜空的一抹明亮正迅速下坠。他又猛地低头看去,果见池水之中的倒影正随着天幕上烟火的下坠不断放大、明亮,仿佛正在张开自己的怀抱,去迎接异天而来的一颗流星。
他近乎着迷地盯着池水中不断扩大的光晕,却乍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贴了上来。
仿若穿过梦境来到他身边的幻影,那道气息在他的耳畔轻声道:“去湖中央,拿你的贺礼。”
如被蛊惑了一般,谢琻下意识地迈出一步,踏入了湖水。那水不知是不是被白日的烈日晒得,竟然是温热的,如情人的臂膀一寸寸攀上他的肌肤。他拨水而去,踉跄着来到湖心,却见那光晕的中央不知何时浮起了一方小匣子。
手就着滑腻温热的湖水浮起匣子,谢琻微微颤抖着,拨开了盒盖。伴着漫天的星罗棋布、皓月如盘,他定目看去。
一抹玉石的柔亮光芒映入他的眼中。
红绯之色为底,无暇的白流转其上,更有一抹翠色做了点缀——
那是一颗有拇指大小的坠子,做成了樱桃的模样。
谢琻捏着坠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已然盈满的喜悦瞬间溢了出来。他猛地回过头去,果然岸上正站着一道秀颐的身影。
月光洒在沈梒的身上,照亮了他含笑却又有些羞涩的侧脸。他身穿着一件宽大的衣袍,长发未束,披散在两肩,让他看起来仿佛是偶然步下凡尘的世外之人。
“你……”谢琻想说话,却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万千言语竟不知从何说起,清咳一声不禁脱口而出道,“你这花样都是哪儿学得。”
沈梒本来面色柔和,似以为他会说两句情话,却没想到听见的却是这么一句,顿时没忍住也笑了出来:“怎么就是学的呢?难道不像是我自己想的?”
谢琻一双炙热的眼睛盯着他,一边缓缓凫水向他靠近,一边低笑着道:“你平常没这些花样,都已经足够把我捏在手心里了……现在学了这些,是要我的命吗?”
说着他已然来至水边,身子缓缓靠在岸上,抬头去看沈梒。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雄兽,他紧紧盯着自己的伴侣,眼中的火光已足够将彼此燎原。
似是感到谢琻眼中的情热,沈梒的脸畔更红了几分。然而当谢琻伸手想来拉他时,他制止了谢琻的动作。
“别急。”他抿唇轻笑,低声道,“我的礼物还没送完呢。”
随后,在谢琻惊愕的目光中,他伸手勾过了那樱桃的小坠子,红着脸叼在了口中。而他空出了两手,一手轻轻一抽袍服的带子,瞬间将一具修长柔韧的躯体暴露在了清风与月色之中。
谢琻的瞳孔蓦地缩紧,丧失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沈梒的脸庞已然赤红,然而他强忍着羞涩,随手将衣袍一扔,缓步迈入了池中。池水打湿了他漆黑的长发,和白皙无暇的肌肤,给他秀色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无形的瑰丽,让他看起来仿若是湖中的水魅。
他伸出手去,一点点揽住了谢琻的肩膀将他拉近了自己,同时仰头轻轻吻上了谢琻的双唇。
那被他叼在齿间的玉坠子冰冰凉凉,瞬间陷入了他俩的唇肉贝齿之间。谢琻激动得浑身颤抖,用力勒住沈梒的腰将他猛地提起挂在身上,同时伸出舌头一边舔舐着他的嘴角一边逗弄着那圆润的玉坠。沈梒更是难得地热情,攀着他的后颈,挑衅般地与他抢夺着唇齿间的小坠子。一时间两人纠缠得难舍难分,不知是在亲吻,还是在争夺主动权。
半晌,当两人再次缓缓分开时,皆已气喘吁吁、浑身大汗。谢琻一双眼睛早就红了,手滑下去狠狠捏着沈梒柔软紧致的屯肉,又爱又恨到了极致直恨不得把他吞进去才好:“……是要我死么你?嗯?”
沈梒冲他漏齿一笑,一排雪齿间叼的赫然是那颗小小的坠子。却见他将坠子取下持在指间,从脖颈上解下了一圈红绳,穿上了坠子,随即抬手将它挂上了谢琻的脖子。
月光下,他极丽极美的面容仿若开至极点的夏日荷,却偏偏带着些许胆怯的羞涩。
却听他轻声道:“我这枝梒桃,可还能荐入你的寝殿?”
小小的玉石坠子就悬在谢琻的胸膛上方,紧紧贴着他的皮肉、黏着他的心脏,仿佛是沈梒将自己以这种方式送给了他,以便他偷偷揣入怀中随处携带,偶尔偷闲爱抚亲热。
谢琻紧紧捏住了他的肩膀,平素文思敏捷、口若悬河的才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猛地低头狠狠咬上了沈梒的双唇。
月色明亮,又有些妩媚。
远处的京城已然灯火阑珊,白日里的热闹全被丝绒般的夜幕遮盖下来,夜晚里再喧腾的欢乐也最终会归于一片寂静,多少会让人心生几分孤独。
然而在这远离尘世的荒山顶上,却因一对紧密相连的心,而再无半分寂寥之意。枝木摇曳,清风柔软,不通人语的万物生灵仿佛都在含羞带怯地注视着中央的池水,和其中虽月色与水光起伏的一对人影。
水声,和低低的喘息,让这夏夜更多了几分娇媚的慵懒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
沈梒靠在岸边的石壁上,浑身崩到了极致后又蓦地软了下来,仿佛整个人从万丈悬崖上跌落又坠入了一片柔软云海。此时放空仰望头顶的星罗棋布,竟有片刻忘了自己正置身于何地。
是蓦地一阵酥麻将他唤回了人世。
沈梒猛一抬头,伸手往下推去,低哼道:“不行……”
谢琻破水而出,一寸寸热乎乎地贴了上来,亲密地吻着他的耳侧、肩颈和锁骨。沈梒低低笑着,伸手揽住了他,手指懒懒地顺着他湿哒哒的发梢。
“什么时候准备的……嗯?”谢琻咬着他的耳坠,逼问道,“整这么多花样……背着我偷偷摸摸得,可真是长能耐了……”
若是沈梒不提,他早已忘记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他本不太在意这些日子和节庆,不礼物、有没有人祝福也都从没放在心里过。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曾遇见沈梒。
“提前好几个月呢。”沈梒躺在他的怀里,闭目勾唇道,“你知道给你送礼物有多难么,平常的东西你都不缺,稀罕玩意儿又什么都见过,只有从这心思上下功夫……”
谢琻拿鼻尖蹭着他:“所以这些花样都跟谁学得,嗯?快跟我邀功,夫君大人有赏。”
“别闹……”沈梒笑道,“烟火是去请教了军械库的老师父,那些夜里亮的小石子则是涂了层从西域传来的膏脂,原本多是被女子用来敷面用的……其他也没什么了。”
谢琻贴着他,柔声道:“还有……还有那小坠子呢?”
此时那冰凉沁人的小坠子正紧贴在他二人之间,粘合了他们的血肉,与彼此的灵魂。
沈梒的耳朵有些红:“是上等鸡血石打磨的,样子什么的——你可还喜欢?”
“谁问你是用什么做的了?”谢琻低笑,又去啃他的锁骨,“我是问你——是谁做得?”
沈梒被他啃得浑身酥麻难捱,喘着气笑道:“是、是我……是我亲手做的。只求见惯世间珍惜宝物的谢家三公子,别嫌弃我的手艺……”
虽然心中早已隐约猜到,但听沈梒此时亲口承认,谢琻的一颗心却还是软成了一汪春水。他不禁持起了沈梒的手指,将其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双唇之上,低声呢喃道:“我何德何能,值得世间有人如此待我……”
沈梒也很感动,此时的气氛也很好,但他一听这话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谢三公子十五岁便与江南名伎崔小姌传出了 ’喜音厌色‘的美谈。想这繁华的千里红粉之场,没有那个红颜不想一亲谢三郎的方泽?恐怕,多得是争抢着这般待你的姑娘吧?”
谢琻一捏他,低笑道:“吃醋了?”
“才没有……”沈梒修长的手指一圈圈绕着谢琻的长发,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道,“这世间虽芳华千万重,但还有谁能与我一争?”
谢琻真是爱极了他这副偶然间会流露的倨傲姿态。伸出手去,将自己的爱人深深揽入了怀中。
沈梒蹭入了他的颈窝里,轻轻地道:“让之,生辰快乐。”
谢琻吻上了他的额头:“有你,我便得了人世间所有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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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俩不能再开che了……最近有点频繁,我担心谢三的身子(捂脸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么一直甜有点腻呀?但估计还有个两章就逐渐开始虐了,喜欢虐的小伙伴们可以搓起手啦!
今天去逛街了,所以晚了,尴尬……明天一定早点!




这个袖断得隐秘 寒贵
事实证明沈大人不浪漫则已,一浪漫起来便是摄人心魄的程度。生辰过后,谢琻每每想起那夜夏风浮动中的湖水,便觉仿若置身梦境,恍然不敢相信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你那些点子究竟是哪儿来的呢?”谢琻撑着下巴,再次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那么会玩花样?”
此时沈梒坐在西窗下的书桌前,腰杆笔直,身形如松,正垂眸持笔静静地写着一份文书。听谢琻这么问,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可查觉的弧度:“是一位小伙计给我了些启发……他告诉我,对你这般什么都不缺的贵公子而言,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我略翻了些古籍,从先人那里汲取了些点子罢了。”
“哦——?”谢琻拖长了声音,“什么古籍啊?”
沈梒道:“烟火的设计源自《火戏略》,夜里会发光的荧粉则来自《奇物志》,两本皆是奇书,你若感兴趣我可以借——”
“不可能。”谢琻断然道,随即又地闷闷坏笑了起来,“定是从你爱看的那些□□里学来的。”
被盖章定性为爱看□□的沈大人,无言了。
见沈梒虽面色波澜不惊、但双耳却又悄悄染上了些红晕,谢琻不禁笑意更深,起身过去黏黏糊糊地打后面揽住了他的肩膀:“还有那山顶的温泉呢,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你特地挖的吧?”
沈梒忍不住笑道:“大少爷想多了,那哪是什么温泉?不过是一泡白日里被烈日晒过的野池子罢了,你生辰的前几日我雇了几个小工简单砌了下底和边而已——”
“我不管,你给我的总是最好的。我说是温泉,就是温泉。”谢琻有些娇蛮地一把捏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还有你那些小把式——嗯?在水里面,你——”
“别说了……”沈梒的脸彻底红了,有些勉强地推了他一把,“我这还在写折子呢,明日便要承给皇上的……”
“皇上重要,还是你夫君重要,嗯?”谢琻不怀好意地蹭着他。
沈梒无奈地按着他乱窜的手,想做最后的挣扎:“现在是白日——”
“所以正是宣银的好时候。”谢琻按住他的头,吻了下去。
相爱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身边只要有人相伴,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暖若春日。
转眼便到了洪武二十八年的元旦。去年的新岁之时,全国都沉浸在惶惶不安的战事和邝氏案的恐惧之中,大雪纷飞的京城那一年街巷空旷,寒风凛冽中漂浮的都是细细碎碎、让人不安的人声低语。
然而一年过去,在北方将士和朝中重臣们的努力下,边境逐渐安定,国势不断向好。当今年的初雪纷飞之时,街上却依旧车水马龙、人影往来不息。一扇扇门楣上无不张贴了火红的桃符,爆竹之声响彻天穹,贺喜的、祝福的、叫卖的、嬉闹的声音驱散了寒冬的冷意,让百姓们的心间充盈满了对新春的向往。
新春在即,朝中官员们例行会休沐三日。然而对大部分官员来讲,这三日的忙碌却比往日还要甚上几分。平素没有门路向上钻营的底层官员们,都会趁着这个机会给上级的官员们送礼,以搏来年前程似锦。最夸张的时候,朝中重臣所住的街道拥挤到寸步难移,塞满了上门拜会的宾客和手捧礼盒的侍从。
而在一众忙忙碌碌的门庭之中,又数当今首辅李陈辅的宅门前最为热闹。不知有多少转年便要参加春闱的学生和想攀附的官员们上门来,只求与首辅大人说上一句话也好。
然而与上任首辅邝正的广纳门生不同,李陈辅对前来拜会的宾客有一套极为严格的筛选制度。在新春的这几日,除了至亲好友和几个直系弟子之外,其他则一概不见。小件的贺礼客套一番便下了,但稍微贵重些的都会被婉拒。
不熟悉这位新首辅的一众官员,不约而同在新春的这几日吃了闭门羹。而李宅守门的仆从又格外严格,即便是给他们塞足了金锭子也一概不准同行,愁的官员们挤破了脑袋也别无他法。
腊月末的这一日,虽门外人声鼎沸,但李宅中则保持了一惯的幽静。
正堂之中,李陈辅高居主位,自上而下依次坐满了他门下的所有学生。此时有家仆奉上了味道清淡的香茗,奉茶的过程中举止无声恭谨,目光始终低垂,礼仪做到了十成十的规范,一看便是经过了严格的规训。
有些刚刚入门、出身贫寒的新弟子们没见过这种世面,本就被这大堂中严肃刻板的气氛弄得心中惴惴,再看主位上的李陈辅面容肃穆,两手心更是不停出汗。
不知道的,看他们这一屋子的人还以为是在默哀呢。
又哪有半分新春的喜庆滋味儿?
在这些人中,唯有紧靠李陈辅下手而坐的沈梒算得上从容。却见他缓缓品了碗中的香茗后,含笑对座上的李陈辅夸奖了几句茶香,又极为巧妙地带出了对老师新春的祝福。
李陈辅想必也是极为喜欢这位学生,面对他时终于脸上有了些许笑模样。
有了沈梒的“破冰”,堂中其他众人终于逮到了机会,连忙一窝蜂地接连恭贺了老师新春,大厅中僵硬板正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一些。
喝过一泡茶之后,学生们便纷纷起身告辞。李陈辅也不多留,微微颔首,便任他们散去了。唯有沈梒打算离开时,李陈辅招手唤仆从取过大氅披上,携着自己这位爱徒,缓步走至了门外的廊下。
外面正徐徐下着柔羽似的飞雪。此时的风,不紧不急,吹着漫天的雪片如河畔芦苇般飘摇,自有一番洒脱之态。
师徒二人立于廊下,静静地望着这片茫茫大雪,半晌无声。沈梒心知李陈辅留他下来,定有话说,便恭谨地垂着头静待他垂训。
果然不消片刻,李陈辅淡淡地开口道:“如今天下的局势,何如?”
沈梒一愣——他没想到,李陈辅会忽然上来就问了个这么大的问题。
这问题若是想答得全面,洋洋洒洒写上个五六页纸都说不完。然而沈梒心知李陈辅这么问定有深意,于是想了想后,便谨慎地答道:“学生以为,如今我朝错骨已正、腐肉既剃,虽短期内元气难复,但往长久了看……定是往向好发展。”
这段话,说了等于没说,也不太符合沈梒的水平。
然而李陈辅却只是平静地“唔”了声,没有斥责,亦没有点评。他顿了顿,又问道:“所以你以为,邝氏一除,便天下既安了么?”
这……话中有话啊。
沈梒的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安,敏锐的他似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微一犹豫后轻声躬身道:“愿听老师指点。”
“你入仕几年,为师是亲眼看着你从初生牛犊,逐渐成长为了如今的模样。欣慰有之,不安亦有之。”李陈辅侧目看了看自己这位最为欣赏的学生,语态间似饱含深意,徐徐地道,“需知,纵使满腹经纶、知晓天地也不见得能做一个好官。有时,洞悉局势、顺势而为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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