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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魔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除零
司空骞放下笔,“霜质怎么了?洛大夫,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邰新火猛然摇头,“不行!”她哀求地看着司空骞,“……他说只见你,他有话跟你说。”
洛生尘道:“你们去吧。你那个弟弟,我会帮你照看一二。”
司空骞道:“多谢。”
嘉祥客栈。
邰新火带着司空骞上了楼,她推开`房门,让司空骞进去,自己却止步不前。司空骞疑惑地看着她,邰新火低声说:“他不愿意让我看到他……那样子。”
裘霜质穿着宽大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他们,低头站着。等邰新火关上门,他才缓慢转过身,抬起头,摘去兜帽。司空骞瞳孔微微一缩。裘霜质的半边脸颊鼓胀着,撑得他的整张脸都扭曲变了形,黑紫色的皮肉软塌黏腻,似乎腐烂了。他的额两边鼓着包,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脖颈上还有深紫色的细线,勾勒出复杂的图腾。
前不久才见的清俊青年,竟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司空骞这才发现裘霜质的身形也不对,过于臃肿肥大了。他上前一步,裘霜质便后退避开他一步,这样的异变不可能不痛苦,裘霜质说话的声音嘶哑虚弱,“大哥,枕头下有本册子,里头夹了数十封来往信件,你看一眼。”
司空骞去拿,裘霜质便接着说:“如若我早一点知道你跟沈寄傲有交情,当日`你去了露浮山,我就应该把这些都给你看。但所幸还不算太晚。你问我们为什么烧沈府,那时被子桐哥打断了,现在我来说。大哥,五年前,在你之前,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叫顾游。”
五年前,杀了锦胥之后,司空骞在衣上香背面的巷子里,遇见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正蹲在路边摊,想买一本天魔残卷。他心念一动,过去与少年搭话,问他为什么想要修炼天魔残卷。少年便是裘霜质。
裘霜质有个哥哥,兄弟俩原本都是在衣上香干活,哥哥容貌出色,年纪又正好,所以便常常去陪客,后来生病,老鸨差点就把他们赶走了。哥哥病倒后,裘霜质非常努力地赚钱帮他治病,他原本是想陪客的,那样偶有些打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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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小的数目了。可他那时候年纪小,哥哥又不允,便只能在衣上香当个小厮,领些月钱,除此之外,还常常跑去外面做些体力活。好容易凑齐了买药的钱,衣上香的人却背地将他哥哥卖了。他找他们理论,老鸨却不耐烦地说,他们的身契本就在他们手上,想怎么处置还不是随他们。裘霜质逼问哥哥的下落,老鸨便说:“别不知好歹了,你哥那病,再好的药都没得治。金缕殿肯要,能保你哥这条命就该谢天谢地了。况且,又不是我们逼他的,是他自愿的!”
裘霜质怎么可能信。他愤慨地和司空骞说完,指着那一摞天魔残卷,说要修行,去金缕殿寻兄。司空骞替他付了钱,丢给他,问他看不看得懂,照着扉页文字念两句,能不能感悟到什么,倘若能,便有天赋,可练;倘若不能,他可以另给他一本正道功法。天魔残卷随处可见,不用花几文钱就可以买一本来看,几乎是所有底层挣扎的人的梦想出路。大门大派的功法,都藏着掖着,且无人指引,很难摸到门路。但天魔残卷,只要初读扉页能感天地混沌之气,修炼便顺理成章。只是这“感天地混沌之气”绝非易事。裘霜质依言照做,没多久便沮丧地放下了书。司空骞看着他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去赎你,你以后跟着我吧。我跟金缕殿亦有不共戴天之仇。”
之后仅半年,折枝教便以势不可挡之姿,屠灭整个金缕殿。
司空骞从枕下摸出那本薄册,封面写着“封灵之术”四字,这是一本手抄本。夹在书里的信笺大小不一,有的瞧着写得仓促凌乱,有的密密工整。
裘霜质咳嗽了两声,说:“顾游那时与我哥一般大,他跟在一位公子身边,侍奉前后。我那一阵在后厨帮忙,时常见到他,他说公子的吃食须他亲手做。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这几年我们也一直保持着些许联络,大多数时候只谈风月,名山大川,风土人情。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刚在露浮山安顿好,我到了他最后一封信,和这本册子。”
司空骞展开那封信。
“信里说,公子要救一个人,此前为了试药已牺牲了四个人,第五个便想让他的同胞弟弟去。他求了情,公子便说,他去也可。这一去九死一生,想到要死,他就想留些东西给我。倒不是我于他而言多么特别,只是他的人际交往,大多在公子掌控中,许多话不便说。譬如对公子的不满,对那样生活的厌恶,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三年前,他机缘巧合救了个少女,眉眼颇似他少年初慕之人,被公子瞧见了,轻描淡写就令人将女孩带走,送到了其弟所在的一座山上。他感念公子当年对他兄弟二人的救命之恩,但这些年随他行事,却愈发不齿公子的所作所为。其实此前他在信中数次提到公子,我的不知那究竟是谁,如今想来,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公子也只有一位,便是沈府的那位了。沈寄傲在江湖上行事向来毁誉参半,倒不令我意外,但是,大哥……”
司空骞看到了信之后所说,虽然顾游没在信中提及具体,但一字一句皆向利刃一般插进他的心脏。
“公子只因数年前一句预言,便屠杀一家满门,夺预言所提及的一柄刀,又命我去一家村庄,抢一位生辰特殊的女童。我那时年纪小,读过些书,有些心气,虽想报恩,但不愿昧着良心做那样的事,他就拿远在落月那座山上的弟弟威胁我。我那时候才恍然,他为何将我兄弟二人分开。此后,他四处搜寻一本残缺的上古功法的全本。因体质原因,天下绝大多数的功法他都无法修炼,只这一本,他能摸到些许门径。此功法名‘封灵’,将异兽魂魄封于己身,借其威力,进阶一时无两。只是残本终究是残本,便同天魔残卷一般,反噬之日,其状也十分可怖。公子为治愈身伤,便将目光落到真魔身上。他想要研究真魔,但这东西毕竟不是好沾的,他也不想被华景盟针对,便暗中与金缕殿合作。当年你的兄长……说来惭愧,是与我共事的一位女子,同他去谈的。你兄长情愿去金缕殿,只要我们将你赎出衣上香,给你份正经差事,以后好生过日子便可。只是后来公子见你被司空骞带走,便没再提及。后来我才知道,当年屠杀那家人时,公子就与金缕殿有关系了,不仅是金缕殿,还有华景盟中的续竹山庄。‘封灵’此法,据说分好多卷,兽魂封人、人魂封物、兽魂封物……不一而足。公子所寻乃是兽魂封人,而续竹山庄所求,是将魂封物,据说那法子可炼成接近如今只存于传说中的神兵。续竹山庄野心勃勃,还曾派人想求公子从那家人手里拿走的刀,因为那可能是真正的神兵……”
司空骞忽然想到了庭梧凤刀,漆黑刀鞘上的银红纹路,以及那一瞬间的熟悉感觉。他攥皱信纸一角,想:原来如此。回顾往日与沈寄傲种种相处,方觉原来自己无知无觉中一直在自取其辱。没有比把仇人当朋友更好笑的事情了。
“我看到时,就意识到说的是你家了,大哥。我们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本想替你报仇的。阳婉死于被华景盟包围那一夜,子桐哥对他们也恨之入骨,所以一拍即合。只是……终究能力有限。大哥,大家知道你还活着,忍不住有些埋怨,是因为大家都想,若是你在,蒋叔、阳婉他们都不会那样轻易就……”
司空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澎湃心绪,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嗓音干哑道:“你是怎么回事?折枝教豢养真魔又是怎么回事?”
裘霜质惨白的脸上,眼圈微红,“我不想自己在乎的人再死去。哪怕只剩一具皮囊活着也是活着。我不会喂他们吃人,只是吃些灵兽罢了。我让他们活着,也不会让他们去做恶事。我只是不想……我十五岁便失去了哥哥,折枝教的人就像我的家人,大哥,你,子桐哥,简嵘哥是我的兄长,蒋叔像父亲一样,新火是长姐……也是我喜欢的人,岑岑是妹妹,我不想他们死。我后悔了。我甚至后悔当初亲手杀了我哥。我想他们活着。真魔之躯,只要看顾好也可以好好陪在我身边。你知道吗大哥,岑岑就是这么救回来的。她重伤垂死,现在醒了,你不想见见她吗?”
司空骞沉默了一瞬,问道:“你呢?你这一身……怎么弄的?”
裘霜质低声笑了笑,“被围攻的那一夜后,我想明白,没有实力傍身是不行的。折枝教这么多人,不能只依仗一个你,况且那时候你也不在了。三个多月前,顾游寄来这些信与这本抄本,我就想办法,往我自己身上封了个兽魂。但反噬一日日加重,就成了,哈,这模样。”
“上面没提解决方法?”司空骞似乎终于忍不住怒意,猛晃了晃手里的薄本。
裘霜质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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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跟新火见一个大夫,或许她有办法。”
裘霜质摇着头,说:“您带新火走吧。”
司空骞把册子猛地砸过去,怒道:“你不想让别人死,自己就舍得死了?”
“我、我……”裘霜质黯然叹了口气,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这时,邰新火推门而入,寒声道:“要我跟教主走,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裘霜质与她目光对上,一愣之后,慌忙背过了身。邰新火大步流星地上前,扳过他的肩,认真看着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教主也回来了,轮不到你来抗整个折枝教。听话,跟我去见大夫,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裘霜质低头遮面,喑哑道:“你都听到了啊……”
司空骞把信整理好夹回书里,对邰新火说:“你带霜质去素灵馆,不要耽搁了。去了以后权且听大夫的话,然后联系简嵘,让他来一趟,把……我留在医馆,叫白鸢的那个少年带走,送去白垣惊鸿城。”他又看向裘霜质,“我上次跟你说的,有人走了吗?”
裘霜质低声说:“暂时还没有,大家都说要商量一下。”
“那联系简嵘的时候,让他把想走的人一起带走。”
邰新火问道:“那您去哪儿?”
司空骞低笑一声,“续竹山庄就在含清城北,我既然来了,不去拜访,实在说不过去。”
雨又缠缠绵绵下了起来。比之此前的暴烈,这夜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实在下得人心烦。
司空骞只带了一把刀,裘霜质的刀。那把刀无铭也无名,粗糙,沉重。夜风一吹,让他清醒了些,那封信里所提寥寥数语,虽说得通,但也不能尽信。他呼出一口气,平复着狂躁的心跳。从城南至城北,司空骞站到续竹山庄门口时,雨停了。
这里愈发靠近露浮山。草木葱茏,曲径通幽。上一次他来这儿,还是给林锦秋下战书。如若说那之前续竹山庄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那之后林道初必然认出了他。他以一种令人难堪的姿态的杀死了林锦秋,但这两年里,续竹山庄竟从未大张旗鼓地找过他的麻烦。只是华景盟将折枝教斥为魔教不知道有几分是续竹山庄的推动,几次欲剿灭他们,也不知道是华景盟真的害怕魔教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举,还是因为续竹山庄与他的私仇。
续竹山庄守卫森严,站岗放哨的弟子三五步便有一个。司空骞暗中嗤笑一声,愈发觉得他们是做贼心虚。他虽因功法反噬常常不得清醒,但修为并未因此作废,反倒比未被反噬时更高一些。屏息静气,避过那些弟子,并不是难事。
主院不难找。司空骞攀上院墙,观察四周,发现暗卫布了不少,只是境界有限,他发现了他们,他们却没有发现他,至多只察觉些许不可名状的异样罢了。他轻手轻脚落进院子,房门口也有人,他捂住那人口鼻,一记手刀敲晕,尔后推门而入。
他点起灯,将刀往桌上一放,朝着似有些惊惶的林道初微微一笑,“林世叔,好久不见。”
“你不是……死了吗?”年迈的、迟缓的、震惊的语调。借着微弱火光,司空骞才发现林道初的脸色很不好,暗沉沉的,整张面皮都皱着,寻常修行者,没个一百来岁,老不至如此。可据他所知,林道初比母亲还小一岁,今年应当不到六十。
“谁说我死了?”
林道初闭口不言。
司空骞从怀中掏出那本名为“封灵之术”的薄册,又将最重要的那封信件摊开,沉声道:“有人说,当年我家灭门,是您觊觎我们家的铸器之术。小侄实在不愿旁人这样冤枉世叔,故连夜赶来求证。”他说完这句话,却见林道初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本《封灵之术》,口中喃喃,“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林道初干笑一声,将目光移开,道:“你家的事,我深感遗憾,但说觊觎什么铸器之术,那却是无稽之谈。”
司空骞盯着他,“那当年林锦秋为何会出现我家?”
提到林锦秋,林道初眼睛一鼓,嘴唇抽搐似地颤抖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有人曾经跟我说,林锦秋和金缕殿来往密切,我家的事与续竹山庄无关,我信了。我不愿怀疑续竹山庄……倒不是因为世叔您,而是因为我娘为这个地方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即便到此刻,我也是不愿意怀疑的。您若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说,说给我听,让我相信您与当年的事无关。”
林道初自从司空骞嘴里听到林锦秋这个名字起,便显得失魂落魄,完全没将司空骞后面说的那段话听到耳朵里。他嘶声道:“你怎么会知道锦秋去了你家?定是姓沈的卖了我,我质问他,他竟还大言不惭地说许是你从金缕殿得到的消息。可笑!可笑!可怜我秋儿,风华正茂的年纪啊!当日我特意叮嘱金缕殿,活着的一只虫子都别放过,偏偏你那时竟不在家,后来又怎么也找不到,待得到消息,又搞出来个折枝教。沈寄傲说他已帮我们摘开当年那件事的关系,叫我不要自寻死路,果然是诓我呢!金缕殿只是我们的一柄刀,知道续竹山庄参与其中的只有沈寄傲,只有他”
那柄刀,是裘霜质一开始练刀法时,在一个铁匠铺里买的。特别粗糙,特别笨重。此次出来,他带着这柄许久不用的旧刀,本是为了死后能葬在一处。而那柄刀,此刻捅进了林道初的腹部。滚烫鲜红的血液染红雪白亵衣与床单,溅到司空骞身上与面上,他眼都没眨一下。林道初呕出腥臭的血水,竟哈哈大笑起来。他手舞足蹈,像是疯了,叫道:“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早猜到了!贤侄啊”
司空骞面无表情,将刀抽出,又捅进去。
林道初癫狂地笑着,“我死也值了!只是可惜,可惜不能见到从我手里炼出的神兵扬名江湖之日。贤侄啊,不怪我,当初我只是稍动心念,真正做行动计划的是沈寄傲啊!沈府的那位公子,江湖上颇负盛名的神医。”黑红的血水从他嘴边不断溢出,他咳着,笑着,喘息着,仍在不断地急促说着话,“姓沈的不是好人啊!当初你与孟容光一战,我略有耳闻,去跟他打听,他说你死了,孟容光却被他救活了。”
司空骞搅动刀的手猛然一顿,“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她在哪儿,你允我一诺,放过我的夏儿。你已经杀了锦秋,杀了我,淳夏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他是无辜的”
司空骞咬牙切齿,“她在哪?”
血浸透了被褥,屋外有暗卫敲门询问情况,林道初的嗓音虚弱了下来,但不依不饶道:“你答应我,别伤夏儿。我知道你还是有着君子的骨头,跟你爹一个德行,所以我要你一诺。”
司空骞握紧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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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紧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林道初大口喘着气,发出古怪的笑声,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司空骞凑过去,听到三个字,“……素灵馆。”
他的头皮骤然炸开。
暗卫在门外告罪一声,推门而入,见到屋内场景,连忙大喝,并朝同伴发信号。司空骞只觉得胸腔几欲爆裂,他抽出刀,回身指着暗卫,冷声说:“让开!”
几人往门前一堵,也都被此景骇得有些失声。司空骞往前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出了房间,站在庭院,雨停了,云也散了,月光清冷冷一照,有人认出了他,惊呼一声“司空骞!折枝教司空骞!”竟未战先怯。
他们当然认得他,当年他高调来这儿下了战书,用一种不容许林锦秋拒绝的姿态。他那时候就试探过林道初了,可他那时候的反应天衣无缝。可能那会儿他还不相信林锦秋真的会死在司空骞手上。所谓正派任由天魔残卷四处可见,只因为真正有天赋的人太少太少,而真正见过那样残忍与强大的人也太少太少。
司空骞抬手抹掉脸颊上腥臭的血迹,淡漠地想,林道初应当早就疯了,才会如此轻易把事实和盘托出。他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瞬间的遗憾,让他死得太快太简单了。他有无数手段可以折磨他,但他没有时间了。司空骞感到绝望,也许他最多再杀一个孟容光,而那最大的凶手,一切的源头沈寄傲,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他现下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他没想到他连孟容光都杀不了。
续竹山庄这批暗卫太不称职,在他手下死了几个,剩下的便自顾保命,逃了开来。司空骞没心情追,心跳又重又急,催促他去找寻了许久的敌人复仇。他还有一线理智尚存,知道自己被认了出来,又有人从他手下逃脱,不久后续竹山庄必然会追捕他,甚至很可能带上华景盟的人。他不能连累整个折枝教,他得让小隽和霜质新火他们赶紧走。
夜风湿漉漉地拂过他的脸颊,他一路狂奔,呼吸声粗重得像头暴怒的猛兽,刀尖偶尔划擦过地面,尖锐声响刺破夜空。
他站在素灵馆门前时,刚过丑时。更夫刚敲过四更的锣,整个含清城还在酣睡的平静里。即使是在青黎,修行者也并不占人口的大多数。每一郡一城,都充斥着大量的平凡人,他们过着普通而宁静的生活。华景盟约的存在,就是为了保障普通人不被修行者作践,每一个加入华景盟的门派,都要承担保卫平民的责任。也许刚刚敲锣的更夫就是续竹山庄的人。但修行者与修行者的斗争不在华景盟约的约束范围内。所以他的亲人惨死,却无处伸冤。
素灵馆的门还是紧闭的,司空骞耳鸣目眩,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温灵隽的声音,快活地、兴奋地、激动地笑声。他摇了摇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撑起清明理智,抬脚踹开素灵馆的门,率先走到那间还亮着火的屋。屋里头,裘霜质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伤口,洛生尘正帮他细致抹药,床边放了一大卷白布,床前放了个木盆,里面已经盛满了浓郁腥臭的液体。邰新火在一旁抱剑看着,手指抓紧了衣服,眉目间满是不忍。司空骞推开门,三人齐齐看向他,裘霜质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已被白布裹了又裹,此刻露出的另半张脸艰难羞赧地朝司空骞笑了笑。邰新火微微行礼,而后拿了块热毛巾,上前一步想递给他,关切问道:“事情还顺利吗?”司空骞挡开她,三两步冲上前抓住洛生尘的纤细手腕,冷声一字一字地问道:“孟容光在哪?”
“你怎么知道……”洛生尘痛呼一声,没挣开司空骞的铁钳般的手掌,她不快地瞪了他一眼,说:“后院。你找她做什么……”她话音未落,司空骞就松开她,霍然转身便走。
邰新火脱口叫道:“教主”
洛生尘悚然一惊,脸色骤然惨白,“你叫他什么?他不姓赵对不对?他是司空骞!”她当即起身,惊慌失措地追了出去。
到了后院,司空骞才意识到敲门前听到的笑声不是错觉。这个时辰,温灵隽没睡觉,反倒神抖擞,在别人的指点下比划着剑招,情绪昂扬,笑着跟她说:“我是不是有点天赋?”一身淡青色衣裙的孟容光神色冷淡地微一颔首,他便笑得更开心了,直到有招动作是回身一刺,他回过身看见了司空骞,一脸惊喜道:“你回来啦!”
司空骞却没有看他,抬起刀,直指孟容光。两人相对而视,司空骞一身杀意,孟容光愣了愣,轻轻后退了一步。司空骞迅速逼上前,双手举刀,想把她那颗脑袋整个削下来!这时,温灵隽却忽然横插进来,挡在孟容光身前,急促而慌乱地说:“等等,怎么突然……”
司空骞劲,握紧了刀柄,寒声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洛医师的姐姐呀。”
他摇了摇头,“她是孟容光。”
温灵隽震惊地回头,孟容光也干脆点头承认了。温灵隽愣了一会儿,像是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让开。”
温灵隽摇了摇头,慌乱但意外坚定,“不行,不可以……她们,她……”他恳求地看着司空骞,“先别这样骞哥哥,听我慢慢说好不好,洛医师可以……”
司空骞神色阴沉下来,“滚开!”
温灵隽不动,司空骞的刀尖点在他胸口,眼睛发红,“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一个时辰前,温灵隽被一场噩梦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揉了揉额角,呼出一口气。得知司空骞有事离开,他一颗心便很不安稳,一面怕要出什么事,一面又勒令自己不许多想。好不容易睡下,被梦一惊,彻底了无睡意。
他穿好衣服,拿了司空骞默给他的剑诀,到了庭院,才发现庭院还有别人。洛生尘和一个女子并排坐在长廊台阶上,正看着天空若隐若现的星月,在说些什么,她们身旁搁了盘点心和一壶酒。看见温灵隽,洛生尘朝他招了招手。她跟他介绍了她的阿姊。温灵隽腼腆地朝她笑了笑,那女子的唇角也微弯了个小小的弧度。
洛生尘抓了个瓷杯,倒酒,递给温灵隽,问他喝不喝,温灵隽摇了摇头,洛生尘便自己仰头一饮而尽。她促狭地问及温灵隽与司空骞的关系,温灵隽有些羞赧和小小的雀跃,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到这些,让他觉得一切更有实感。他抿了抿唇点头承认,礼尚往来地问了句洛生尘和她身边的人。洛生尘看了他片刻,小啜一口酒,慢慢说:“阿容以前修行的功法是天魔残卷,你听说过这功法吧?天魔残卷境界至第七层为止,之所以被认为是残卷,是因为七层之后,修这门功法的人会被反噬,丧失理智,成为一个只知嗜血杀戮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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