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佶野
他揪着梁拥的领子狠狠的把他从后院拉出来,丢到了侯府习武场,恶狠狠的说:“既然不怕死,那就学点儿东西吧。”
果不其然,和梁敬一个德行,这小子不喜欢读书,舞刀弄剑倒是有模有样,拿着把小木剑逼得那几个陪练打是不敢打,反击又不敢反击。当着梁敬的面,竟被梁拥击的无处可退。梁敬皱眉,推开那几个不中用的东西,迈步向前,用把扇子跟那小崽子玩儿,逗得他摔了好几个跟头。梁拥不服输,摔倒了又爬起来,有股子死死咬住你不松口的劲头儿。
梁敬竟也耐心,陪着他一招招周旋,最后梁拥实在没力气了,躺在台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梁敬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起来吗?”
梁拥一听他这话,还想挣扎着起来,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颓然的倒在地上,定定的看着梁敬,梁敬伸出手想将他扶起来,还被他躲了下,梁敬失笑,“我是你爹爹,不是你的仇人,也不是后院的狼狗。”
梁拥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大手,“…爹爹。”
梁敬愣了愣,“你是在叫我吗?”
梁拥昂着头看着他,眼神还是一派天真,“爹爹?”
梁敬抹开唇笑了,嘛,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不识趣。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抱起来,走下了擂台。
“好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
梁拥莫名的,心里雀跃了几分。他脑袋贴在梁敬胸膛上,贴着衣裳能听到梁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充满生命力和成人特有的魅力。梁敬说的没错,弱肉强食,脱离了深山,他也只向强者低头。
身后的下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之间不说话便知晓,这位侯府世子,再也不是寻常人使个绊子就能欺负着的了。
自从上次梁敬带他去了趟习武场好生教训了一顿,梁拥黏着梁敬的时候便变多了,梁叔一面欣慰,一面担心这孩子一天天待在梁敬身边,会被梁敬的坏习性传染到。
毕竟,侯爷那人…不知忌讳。
他的担心无可厚非,秋末的时候,侯爷诞辰,请了晋宁最好的戏台班子过来唱戏,戏台才刚一搭好,等了好久都未见人上台。
“青衣呢?青衣去哪儿了?”
戏台班子的老板急得团团转,侯府下人也满侯府的寻他。
众人等待之际,梁敬按着那青衣倒在侯府一处偏僻的草地上,一边调笑,一边要脱那青衣的衣服。差点擦枪走火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激的他兴致全无。
“爹爹?你们在做什么?”
梁敬猛的一僵,连忙从那戏子身上爬下来,沉着脸问:“你怎么到这处来了?”
梁拥眼睛盯着他身后的青衣,那人慌乱的穿上自己的衣服,脸上也是一派慌张,他道:“拥儿来找爹爹,戏台子搭好了。”
那青衣急于脱身,道:“既如此,草民便先回去了。”
略略施了个礼,那青衣走的踉跄,梁敬瞪了梁拥一眼,显然有些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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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拥自然也觉得很委屈,他昂起脸来问:“爹爹为何要脱那人的衣服?”
梁敬深呼了一口气,堂然道:“哥哥衣服乱了,爹爹只是帮他整理一下而已。”
梁拥便指着他的衣领道:“爹爹的衣服也乱了,拥儿帮爹爹整理一下吧。”说完便扯着他的衣尾,想要让他蹲下来。
梁敬一时无语,顿了半晌才意味深长的说:“拥儿现在还不会,长大之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了。”
此话恰巧被闻讯赶来的梁叔听了个正着,一张脸上黑黑白白变幻莫测,不知是悲是喜。
梁敬一个眼神望过来,他就将满腹的忠言全部咽到了肚子里,憋出来句:“侯爷,人都到齐了,就差您了。”
梁敬便抱着梁拥走到前院,坐在席上边听戏边说笑。不过梁敬的眼光全放在了那位腰窄身柔的青衣身上,唱的什么全都没听进去。而梁拥扯扯他的袖子问:“爹爹,他们唱的是些什么?”梁敬答不出来,只好哄骗他说是个很吓人的故事。
梁拥抬头看着他们打扮的花里胡哨,脸上抹的脂粉厚重的看不清五官,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看起来还不如后院那几头狼看起来可怕,怎的就讲的是个吓人的故事了。他便又扯扯梁敬的衣角问:“爹爹为何要请他们过来唱戏?”
梁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过生日都这样,请人来唱戏助助兴,开心一下。”
梁拥便昂起头来问:“那拥儿过生日时,也要请他们过来吗?”
梁敬愣了愣,他塞了块儿酥饼堵住那小崽子的嘴,道:“会的,拥儿的生日,爹爹定会给你办场大的。”
话说出来,梁叔心底也是一惊,没有人知道梁拥什么时候生日,他伺候在梁敬身边,覆在他耳旁,想提醒他这一点,“侯爷…”
梁敬伸手制止了他,道:“初春二月九日,爹爹头回见到拥儿,拥儿要记得,那便是你的生日。”
梁拥还懵懵懂懂,默默将这个日子记在了心里。恍惚间又牵扯到脑子里那时的印象,他说:“爹爹那时,凶,很讨厌。”
梁敬没有想到他还记得那时的事情,原以为这个年级大的孩子,不太容易记住事情,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记仇,他笑着轻轻捏捏他的小耳朵,“爹爹现在对你不好吗?”
梁拥居然捂着嘴笑了,倒真的有些寻常小孩子的模样了,梁敬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小崽子,真的在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十一
梁拥没听一会儿就窝在椅子上忍不住上眼皮粘下眼皮,唱戏的水袖一甩,高亢清越的声音顺着空气传到他耳朵里,越发催人入睡。
“侯爷,世子似是倦了。”
梁敬点点头,一回头,恰好伸手托住了梁拥正往下坠的下巴。梁拥还是没醒,手心的触感柔软,这小子尽管身上瘦得住像根小竹竿儿,下巴上却肉嘟嘟的,他忍不住勾起手指挠了挠。这场景任谁看了去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当年未及弱冠便可手刃敌军大将,割下对方首级挂在军旗上示众的小侯爷,再如何放`荡,居然也对自己的孩子如此挂心,果然是虎毒不食子啊。
宴会通宵达旦,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韩奚喝到最后衣裳都脱了大半,端着酒壶直往嘴里灌,梁敬也随着他闹,左拥右抱卧在榻上,衣衫不整,毫无礼数的把腿搭在美人儿怀里,脸上染了酒晕,眉目也像被酒洇湿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醉倒芳丛,在宴会一隅,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有人睁着双清明的眼,暗暗窥探这荒糜的一幕。
这是宫廷画院的画家孙勰,他目识心记,回去便拿起画笔依着脑中的印象画下了一副侯府宴饮图,速速呈到了皇帝面前。
小皇帝皱着眉,冷眼看着那画中淫乱放`荡的梁敬,语气三分喟叹,三分放松。
“梁敬…”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画中的小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明明十几岁的年纪,眼神却比夜色幽深。
侯爷生日一过,天儿迅速冷了下来,梁敬说要给梁拥找个夫子学读书写字,夫子来是来了,每日却都是愁眉苦脸的回去的,梁敬对读书人还是很尊重的,叫人把梁拥带过来盘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好事,让夫子每日唉声叹气,梁拥就跑到屋里把自己写的字拿过来给梁敬看,还说:“就是这个,夫子每天看了我写的字都要叹气。”
梁敬定睛一看,可不是嘛,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这字别说夫子了,他看了都忍不住想打他。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写个字能写成这样?夫子教你写字又不是教你画画,你就算画画能不能画好看一点儿,丢人。”
梁拥再小也知道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他垂头丧气不出声,梁敬叹口气,拽着他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他梁敬别的本事没有,字写却是顶好的,儿时读书虽然诗作的一般,夫子看了他的字却是会网开一面,夸他那么两句。
他握着梁拥的小手,教他笔画顺序,教他怎么写才看起来爽朗又劲道,梁拥不知轻重,手上粘的墨汁全都抹到了梁敬衣服上。好不容易写了个能看的字,梁敬直起腰,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夸句孺子可教,顺便表扬一下自己教的不错,低头便看见自己衣袖上斑斑驳驳几个手掌印儿,他到嘴边的表扬,瞬间就咽了回去。
“梁拥!”
“啊?”梁拥瞪着双天真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咬了咬牙,骂他的话在嘴边居然没说出口,他起身走了。
养儿子有什么用?他真的有些头痛。
屋外的簌簌寒风砭人肌骨,梁敬在屋檐下踱步,下人拿来了裘衣给他披上,他想到了什么一样顿了顿,然后交代下去,“天儿冷了,给世子做几套裘衣。”
恰时梁拥从屋里走出来,在门槛那露出半个脑袋侧身望他,“爹爹,还教我写字吗?”
梁拥好像越来越黏他了,遥想初见时他还是那眼里露着凶光的小狼崽,浑身都是刺,碰也不让碰,这会儿已经学会起自己的爪子把自己柔软的肚子露出来了。梁敬哼了一声,道:“不教了,教也教不会。”
他放`荡惯了,在如何狠毒的话都是说过眨眼便忘了,所以他没看到梁拥站在门槛旁,小手扶着门框,拳头偷偷攥了起来,他只消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那小子的眼神由期盼到失落,像夕阳落尽时满目的金辉霎时失去光泽。但侯爷没有回头,他从不回头。
他是王孙里活的最磊落的那个,但磊落是要付出代价的。
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翩然而至,谁能想到恶名满京师的小侯爷一脸赖相,竟是最怕冷的那个呢?这场雪还未下他便整日里捧着暖炉在侯府里转悠了,梁拥那小子却不怕冷,越冷的天气他跑习武场跑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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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勤,传到梁敬耳朵里,他也懒得管他,摆摆手由他去了。他捧着暖炉难得的站在庭前的长廊看雪,眼见着这雪一点点盖住地面,然后一个毛茸茸的小小身影从远处跑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串儿小小的脚印。
梁敬皱了皱眉,没意外地看到他“扑通”一声滑倒在地上,然后拍拍身上的雪,又迈着小碎步噔噔噔的跑过来。待到走进梁敬却是心里一惊,这小子嘴上全是血,半个领子都被血洇湿了。
那小崽子,指指自己的嘴巴,梁敬凑近一看,“噗嗬”一声笑出来,“门牙摔掉了?你真行。”
“侯爷…”梁叔指指地上干干净净的雪,道:“世子可能不是摔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换牙了。”
换牙?梁敬吃了一惊,回头看梁叔,“你怎么知道?”
梁叔明明没有孩子,怎的对这些小孩子家家的事儿如此清楚,梁叔抿了抿唇,低声说:“老奴也算是看着侯爷长大的。”
梁敬霎时就沉默了,他蹲下`身裹了裹梁拥身上的裘衣,道:“张嘴。”
梁拥便老老实实的张开嘴,梁敬拿帕子给他擦干净血迹,揪着他的下巴,一脸嫌弃,“真丑。”
梁拥听到这话便不乐意了,立刻闭上了嘴怎么叫都不张开。梁敬有些惊奇,问:“他这是生本侯气了吗?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小性子,比那些个小美人还难哄。”
梁叔恰时安慰梁拥,“世子,侯爷跟您开玩笑呢,全晋宁读找不出比您更俊俏的孩子。”
梁拥听了便直勾勾盯着梁敬瞧,那眼神叫侯爷也只好放下`身段,沉声道:“是是是,拥儿是最俊俏的那一个。”
梁拥很受用,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颊上。
梁拥愣了愣,捂着脸问:“你这是跟谁学的?”
漫天大雪里,人影萧疏的看不真切,梁拥隔空指了个方向,他霎时就黑了脸。
十二
“我看他们亲一下就笑了,爹爹怎么不笑呢。”
梁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说出来的话稚气却分明教他心里一颤。他黑了脸,霎时想到了什么,抬脚迈进了雪中。
“侯爷……哎,侯爷……”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这雪还没停呢,等老奴去找把……”
“伞”字还没说出口,梁敬脚步一转,抬脚踹开了焕风的房门。寒气猛的一下灌入屋内,覆在门框处的细碎冰凌渣子霎时化成点点冰晶。
“啊!”屋里的人显然没有注意到会突然有人过来,忍不住叫了一声,衣衫半褪,脸色潮红,却一点不像是吓的。
梁叔进屋也深吸了口气,随即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梁敬冷眼看着那床上纠缠的两个人,可不就是焕风和那个名字他都记不太清楚的远山吗。呵……前不久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居然能搞到床上去。梁敬甫一摆袖,桌子上的花瓶“啪”的一声落地。
“侯…侯爷……”焕风一惊,“侯爷,您怎么……”
“爹…爹爹……”
一个稚气的声音钻到他耳朵里,梁拥居然也跟来了,他转身挡住梁拥的视线,道:“梁叔,带世子去休息。”
梁叔应了,抱起梁拥就往外走。
“你们两个可真是叫本侯刮目相看啊。”
焕风和远山两人连滚带爬跌到地上,捉奸在床,辩无可辩。梁敬眼中墨色深沉,怒不可遏,“谁给你们的胆子!”
远山爬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毫无形象可言,一双眼泪汪汪,“是远山下贱,不关焕风的事,侯爷您要责罚就罚我一人。”
“远山……”
焕风扯住了他的袖子,眼里全是哀求,“不要再说了。”
梁敬心头火冒三丈,合着还是他棒打鸳鸯了是吧,他抽出腿,一脚踹开了远山。焕风爬到他身边,唯恐他哪里摔到碰到,揉着他胸口,满目忧愁。
梁敬心梗,郁气难纾,挥一挥手,两人就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顶着寒风被他发放到西北戍边。
侯爷是个狠人啊,焕风想。他最后抬头看了眼侯府门前烫金的匾额,暗嘲自己居然被他一时的温柔蒙蔽的双眼,以为他和那些传说毫无瓜葛,以为他真的喜欢自己。他握紧了远山的手,问:“后悔吗?”
远山眉眼潋滟,见他一脸认真,勾出一个笑,回握回去,“值得,焕风值得。”
焕风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勾心斗角这么多年,花楼里谁都争当头牌,头牌不必挨打,不必挨饿,还有干净的衣服,他尽心思当了头牌,他是那条街上的香客都听过他的名字。然后他进了侯府,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朝期侮他的婆娘见到他也要敬他三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但人啊,永远不会知足的,尤其是见过人心险恶后,居然还期待有个人能真心待他。
他瞧着远山的眉眼,恍惚间看到了数年前还存着些良善的自己。
远山是被侯爷在街上带回来的,他说那时他在街头卖画,家里老父还未发丧,侯爷说进了侯府,他父亲的丧事一定会操办的特别体面,他为了这份体面,失去了另一份体面。
街坊四邻指着他窃窃私语,“他爹盼着他高中,他倒好,好的不学,跑到侯府做那下贱之事。”
“你看他那脸就是个天生做那个的命,谁家儿子长成那样啊。”
“就是就是……”
他挺着腰杆走过去,回到侯府便撑不住了,抱着唯一的下人大哭了一顿。
他问那下人,“我有错吗?”
下人不说话,院里的草木也不说话,它们都被调教的忘了自己。他就这样从夏天问到冬天,问到侯爷也忘了他的存在,还是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拉了白绫想要自杀,焕风恰时是来找茬,没成想撞见这一幕救了他一命,远山力的睁开眼,扯了扯嘴角问他,“我有错吗?”
焕风没兴趣听人谈他过往,也没兴趣帮人答疑解惑,但他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久,竟罕见地吐出了一个答案,语气是难得的不卑躬屈膝的温柔与坚定,“没错,你没错。”
我也没错。
这是唯一的一份答案,没有其他作为参考。远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张苍白的脸上有了丝血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回过神来,焕风擦了擦眼泪望向雾蒙蒙的天,晋宁已是隆冬了,坊市间都少了几分热闹,走街串巷的货郎也来的少了,他还记得稚子时最不喜这个天气,每到这个时节总要生冻疮。临了要走了,竟觉得这个时节的晋宁也挺美的。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一回晋宁的隆冬。
“哎,听说没,有个兔儿爷给那祁元侯带了绿帽子,当着他面儿和别人通奸被抓了。”
“啧,走后门的,真恶心,也不知道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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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怎的想的,好好的姑娘看不上,偏喜欢和男人上床。”
“就是说啊,这祁元侯前些年多风光,从西北回来时全城的姑娘看了都要脸红,怎的就性情大变成了这幅模样。”
冬日里人愈加惰懒,最喜围在一块,小酒一壶,小菜一桌,门扉一掩,从天南聊到海北,从高居朝堂的天子谈到前街卖酒的老许,一杯酒下肚两颊绯红,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抖落了出来。
韩奚最喜欢凑些热闹,上赶着来嘲笑他,梁敬抱着暖炉随手抽了把剑,将他赶出了家门,梁拥学着他的模样,抱着胸在门口狠狠踩了韩奚一脚,冷哼一声,倨傲的像另一个梁敬。梁敬挑挑眉,眼神从韩奚身上转过来,挑了挑眉,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乖儿子。”
梁拥似乎特别喜欢他夸自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居然照着韩奚另一只脚又踩了一脚,然后回头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梁敬便把他抱起来,勾勾他的鼻子,道:“乖。”
韩奚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觉得自己没冻出鸡皮疙瘩也要被他给恶心出来了。鞋子上的印子格外明显,他张了张嘴,有些义愤填膺,放下狠话,“我若是再踏入你们侯府半步…”
语音未毕就被梁敬打断,“滚!”
韩奚眼睁睁看着侯府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十三
这北方的雪一下,接着便是好几天的湿寒,寻欢作乐的兴致也跟着这场温寒去了大半。梁敬最喜这时侯睡个午觉,屋里燃些安神香,怀里兜个袖炉,摇椅上躺,便是好梦半晌。
而梦里那一池的温泉,轻柔温暖。他飘在水上,整个人放松到了极致,筋骨都舒服的敞开,拥抱着水流。然而,水里忽然多出了一一个生物,那小狗“扑通”一下跳入了水中。它在水里用那几条小短腿划拉着游过来,一下撞到到自己胸膛上。湿漉漉的毛发贴在自己颈侧,痒的很。他怕痒,伸手想把那小狗赶走,但那小狗黏人的紧,围着他团团装,还哼哼唧唧的撒娇。
他还想在温泉里多泡一会儿,眼神却黏在那小狗儿的身上下不来了,那小狗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张了张嘴,喊了声。
”爹爹。”
梁敬猛的一下惊醒,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挂了个小孩儿。那小孩儿双手搂住他脖子,果真像个小狗一一样,直往他怀里钻,他临睡前随手披到身上的裘衣滑下去了大半,全堆在胸前,鼓鼓囊囊的裹着梁拥的小脑袋,他他咬了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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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拥!夫子没教过你礼数吗?”
梁拥正准备寻个舒服位置趴着,就听到了梁敬的声音,他抬起头,有些委屈的说,“冷。”
梁敬心里一软,将他往上兜了兜,拿裘衣裹住他,语气还是生硬的很,“冷便多穿衣,少往外面跑。”说着说着抬眼瞅见那小家伙耳朵冻的通红,他忍不住捏了捏,揉了揉,最后放下袖炉,丢到他怀里,双于覆在他耳朵上,籍着方才那股子温度,帮他暖耳朵。
“还冷吗?”
他没注意到,他不自觉弯了嘴角,语气何等温柔。温柔到以至于叫梁拥愣了好久,呆呆的望着他一言不发。那股子温度叫他情不自禁想起他从前穿梭在山林中风吹在身上的感觉,而他守着刚捕来的小小猎物,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如今他在最讨厌的冬日,趴在一个曾经最讨厌的人的怀里,怀里兜着个袖炉,于指伸出来戳了截梁敬的面颊,触感柔软又滑腻,而他嘴角也荡出个微笑说:“爹爹笑起来.好看。”
梁敬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小子也会夸人。要知道,再早些日子,梁拥眼里只有好玩儿的人,和不好玩儿的人。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已经会从”好看”,这个角度来看人了。果然,除了字写得一塌糊涂之外,他一直都是个聪明孩子,他很快有了审美这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个审美的开始,先是以他的父亲作为参考。
但梁敬不会对引导了他儿子的审美而心怀愧疚。
“那是,你爹爹是全晋宁第二好看的男人。梁敬笑着伸了个懒腰,侧着身子把梁敬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脑门上,姿势无比亲密。
“那第一好看的是谁?”
梁敬阖着眼,嘟嘟嚷嚷,声音逐渐缥缈,“当然是郑纾啊。
郑纾是谁?梁拥皱了皱眉,反复念了三遍。又抬起头看梁拥那张睡觉也十分淡漠但又莫名好看的脸,悄悄把这个名字划到了梁敬的对立面。
梁敬领了个野种的事儿传的全晋宁无人不知,太后屡次想见见这位传闻中的世子,都被梁敬三言两语搪塞过去,染疾、伤风、食欲不振、腿脚不便这些个理由,梁敬用了个遍儿。最后太后赏了条猎犬,半威胁半暗示的告诉梁敬,这世子她非见不可。
梁敬瞅着那毛皮油亮,眼神凶恶的猎犬,抓心挠肺的痒,想着大不了就是梁拥入不了她老人家法眼,好生教训一顿放他们回府,这有什么忍不了的,于是他就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但这太后哪里是省油的灯,先皇可是被她罚抄了几百遍的孙氏家训,才能将这位孙家大小姐娶回家,丞相之女,才德双全,堪当后位,先皇生母,他挑剔的姨娘满意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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