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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阙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青璜

    还真真一位纯明澄净美少年,怜煞个人呐!澹台羽麟看得出神,正无比欣悦,那少年忽然抬头举目,望向二楼窗栏,正与他痴痴目光两下相遇。

    那少年粲然一笑,惊得他身上一凛。分明那幅清颜似明月临轩,那亮眸似秋水微澜,如何竟使他心生惶恐是怕近之,还是怕远之他心意恍恍愈发看得痴了,不觉也随他微微一笑,可不知为何竟又觉赧然,仿佛方才偷窥之心全被少年一眼看破,那一双清澈的眼似乎能将世间万物都看个通透。

    羽麟只觉面上灼烤,心若揣兔,急忙收回身形,假意侧听楼内清曲。可听了半晌,曲牌甚名也未听出,按耐不住又再次探头去寻看楼下,可长长街上那白马少年却已踪迹全无。

    不由得莫名怅然,情急之下他直身坐起,攀了窗栏探出半个身去寻看街上左右往来之客,却依然一无所获,那少年竟如梦境般瞬息间消失不见。

    他正失落怏怏,忽听身后有人说话,“兄台可是寻我”其声泠泠若山泉之音。

    澹台羽麟又是一惊,忙撤回身子急待回眸寻看,不想行止仓促忙乱,将一回头正撞上窗下烛台,痛得他惨叫一声,抚额蹙眉。却见那雪衣少年正款步行来,在自己桌前拾衣坐了,又自取了新盏,自斟了新茶,自饮一杯,其行止利落洒然,无丝毫矫饰虚礼之嫌。

    待三杯茶水喝过,才指了他额头蹙眉忧问,“还痛吗我倒有一剂解痛良方,兄台可要试试”

    羽麟手抚额头怔在窗前,早为这少年英气逼人加之清颜魅惑而忘了头痛,倒又添了几分痴憨相。想来数年间游历天下,俊男美女不曾少见,可是如今日少年这般,洒洒然不失男儿疏阔之风,娇兮兮又自带女儿家一点妩媚,观其举止,虽有恣意之格类似江湖游侠,可无形中又别具威仪风度俨然世家风范。

    羽麟半怔半醒,见少年目色流连于满桌菜肴,又想他莫不是位落魄世族子弟将要发问,却听少年又道,“我闻得此处有南国媚儿酥的味道,兄台可愿赐赠一杯”

    倒也见识不凡!还知南国媚儿酥!羽麟暗赞一声,缓缓归座,抬手示意他自便。

    少年果然不与他客气,又重新拾了酒盏,自斟自饮数杯,似乎才算解了干渴。

    羽麟忙又殷勤递上新箸,他也不客套,爽快接了,只挑那最精致最可口的菜肴一一品尝起来。羽麟见此倒也不好再以虚礼与他寒暄,只随了他一同重品菜肴,在他连声称赞中似乎也觉今日所食颇具风味。不由得又叹息自己半生锦衣玉食,世上珍奇无所不见,却总于繁华处早见寂寥,偏今日与这少年对饮倒平白多了几分酣醉欣悦之情。

    酒菜毕,羽麟兴致愈酣,又趁兴相邀,“这条长街向前百米,有一锦绣坊,歌技舞艺皆为城中绝色,少侠可愿与我换场再饮”

    ------题外话------

    本章:第五十三章兰舟悠悠浪子情深(2)




第五十三章 兰舟悠悠 浪子情深(3)
    少年闻言眸色绽光,稀奇道,“锦绣坊若只是观观歌舞又有何趣”

    羽麟听得有趣,“观观歌舞是为赏心悦目,少侠若有意寻些欢愉,也是可行。”

    少年便蹙眉,两眼迷蒙,似乎仍未解其中意趣。

    羽麟猜他年纪总有十四五岁,不该是未经人事之年啊,遂令他附耳过来,起身隔案在他耳边悄悄语道,“巫山翻**,襄王会神女。”言毕坐回席上。

    不想那少年却还怔怔呆在原处,一手撑在案上,一手仍旧拢在耳畔,双眉蹙得更紧,两眼更显迷蒙,似还在较力思索他方才所言。

    羽麟见此不由诧然,一时惊道,“少侠莫非是……尚未识女子温柔……”

    少年顿时面若灼霞,一层层涌起无尽绯红,眸色亦微露威仪,便如波澜乍起漾过层层涟漪,可转瞬之间忽又目光躲闪,慌乱着起身,呯呯嗙撞散了数只杯盘,愈发惊得他手足无措,匆匆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羽麟更是又惊又笑,又是怜他慌乱又是惜他跑掉,想想她若是个女子,必定要领回家中,收在房内,好生宠着。可偏偏是个男儿!倒叫这擦肩之缘分也只能就此作罢。

    只是这样奇事倒也叫他呆坐那里自得自乐了许久,单是想那少年懵懂可爱神色便足可撑这半年欢愉!不免又有几分惜憾放他溜走,忙唤了伙计结帐,有意下楼去追,不能收作美妾,添为玩伴也是极好的,总好过他一人熬这世间苦闷。

    正待他起身要去时,却见那少年去而又返,慌兮兮站在楼梯处,比之先前洒脱之态,此回倒是窘迫了许多。

    羽麟喜得险要拍手叫好,急忙凑上前来,哄笑道,“怎又回来终是好奇锦绣坊有何妙处你也不必害怕,让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可好银钱算我的,必不使你吃亏!”

    少年瞪大了眼,明眸生辉,又是羞怯窘迫避他招惹,又是跃跃欲试似有所求,倒叫羽麟越看越爱,恨不能立时捉了他去,寻个僻静处好生怜惜一翻。

    少年犹豫再三,终还是壮起胆子低声央唤,“好哥哥,我不去锦绣坊……可否把我省下的那份银钱还给我……”

    羽麟听得糊涂了,未料他人小心大,自己兜里的银钱怎么三言两语就被说成是他的了还要还给他想他澹台家行商百年也不曾见过这等算帐方法!不由逗笑道,“你不去锦绣坊,省下的银钱也是我的!不若这样——你陪哥哥往锦绣坊里逍遥一回,哥哥自有办法哄你尽兴,待你学会了妙计只须再哄得哥哥尽兴,那么——你要多少银钱哥哥都给你!这样如何”

    少年果然眸色一亮,张目望住羽麟,倒也不问何为“妙计”,只纠缠着问,“可是当真一千银钱你身上也有”

    羽麟忍笑不住,澹台家随便扔双筷子出来也值一千银钱,可现下风情芊芊他又不想拿澹台家的名号吓他,只悄声问道,“你这是应了”说时终忍不得抬手在他粉面雪腮上拂过一指,心中还道:这若是女子又何劳往锦绣坊去取乐!

    未料此举似乎惊了少年,忽就奋力回手猛地将他推开,瞠目怒道,“大胆!放肆!”

    其凛冽之威倒又唬得羽麟一惊,不知他还有这样威风。可是又想这美少年必是初涉江湖,又是未经**好事,此样惊怒也是应当。但见他怒目圆睁反添俏皮,便也不做计较,只继续哄劝,“那么我们即刻往锦绣坊去”

    少年眼波流转,却然说道,“我以为那锦绣坊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哥哥尽日嬉闹岂非也看得腻烦不若这样,我家中有一小妹,姿容神态尤在我之上,倾城倾国自不敢论,但性情温婉,才艺卓绝,四境之内也未必能有出其左右者。哥哥若然有心,今日且借我一千银钱,他日我便可将小妹许你为妻,岂非胜过别家幽宅里的冷艳俗香!”

    听到此处,慕容苏终忍不得要抚案大笑,“性情温婉才艺卓绝哈哈哈,若说这后者倒也不算吹嘘……只是这温婉性情……哈哈哈,澹台少主日后可曾见识”

    澹台羽麟也是且笑且叹,“我早同你说过,分明是她哄骗了我!偏偏还要到处与人言,是我拐骗了她!温婉与否,我也不计较。只是那才艺卓绝,我也不曾得啊!她还煞有介事,与我讲甚么‘耐性稍等些年’,待她家小妹‘行过及笄之礼’,便可嫁入我家。还立了这份契约给我,说甚么‘一诺千金’,‘一世不弃’的豪言壮语。她那般言辞凿凿……是了,你看这上面,还有朱砂为色,印下十指诺印,叫我如何不信!”

    羽麟手捧尺素之书,遥想当年旧事,也是又笑又叹,又思当下处境,且悲且痛。

    慕容苏却早已笑到捧腹,断断续续揶揄着这位精明的少商主,“依我看,你这分明是色令智昏!一世英明竟为一个弱冠少年所欺……不不不,分明是小小丫头!莫说是诓骗你一千银钱,她那时若是有心骗了你家业去,只怕你也会甘心奉上,还要为人家清点好帐目奉上帐本!又好在只是一千银钱,于你澹台家九牛一毛尚且不当……羽麟羽麟,你当真笑煞我也!”说时又是拍案,又是捧腹,大笑不止。

    澹台羽麟却是万般伤怀,“可我是当真的!只当此生娇妻可期,谁又知竟遇狡童!”

    慕容苏强抑笑声,又叹他可笑,又惜他可怜,好奇问道,“阿璃诓了你一千银钱,又去做甚么呢不会是都买了媚儿酥罢!”

    羽麟苦笑一声,“这又有甚么相干她迄今为止诓骗我又何止一千银钱,我又何曾在乎她去做些甚么。那一回,是为赎那位把自家性命输在赌场里的擎远鬼才!”

    慕容苏更加要笑了,“这事我可从未听擎远兄提起他竟还有这样落魄时刻!你们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第五十三章 兰舟悠悠 浪子情深(4)
    羽麟终于也耐不住失笑,“擎远纵然曾为赌徒乞丐可终是有颜面的!更何况如今人家也是作了将军,也是领兵千乘之将,统摄边关之帅,哪里会自顾言说当年自己是被阿璃自赌场里赎出来的”

    “当真有趣!当真有趣!”慕容苏已然笑到抹泪,“再见面我定要好好笑那擎远一回!看他一脸凶煞,还当他曾经怎样威风……”慕容苏又是惊叹又是嘲笑,方知此三人相遇尚有这样一段典故,“后来怎样……”慕容苏有意逗他多费口舌,才好多舒郁闷。

    羽麟讲了大通往事,也渐有开朗之势,讲到口干舌燥处又连喝了数杯解酒茶汤,此间倒也醒了三分,痛虽愈痛,悲亦更悲,可总算前路可望,世事在思,“后来……后来在帝都东宫又与她遇见,才知她是东越国的长公主,小小年纪竟敢假冒了王室公子朝拜天子,才真是惊煞了天下人。”

    慕容苏哼笑,“只为蔚王室再无敢上帝都的公子啊。”

    羽麟微微愕然看他,知他喟叹的是何事,未予置评,只默笑片时重又言说,“后来帝君知她是东越蔚璃,恼得无法,可又不忍见她一个女儿家终日混迹驿馆与众男儿相处,于是召她入宫与帝姬同住,可是未想到,这位封国长公主的气势也是天下无敌了,竟终日里与帝姬打得合宫不宁,帝姬跑去告状,她怕被罚就偷偷跑来太子宫里避难,还四处寻人打听,找一位叫云疏的乐师。你当这云疏是谁”

    慕容苏笑笑,不置可否,“难怪她假名琉云!云意疏薄则挽留之,他二人……还真是……还真是诗情画意呢……”言语间半是讥诮半是赞赏。

    “所以我那时便知:此生与她无缘,之后日夜所思,自己也明知是痴心妄念,可偏偏断不掉这情愫,鬼迷心窍,才至今时竟还要陷人网罗……”羽麟摇头苦叹。

    慕容苏也为他叹息,仍以玩笑哄劝,“早说你是色令智昏。你岂会不知那位凌霄君又怎舍得使她归入旁人怀抱,现在我只忧心,世子风篁又会是怎样下场。”

    羽麟也忍不得要笑他,“慕容家从来不问国政,如何倒也记挂起王族世子了”

    慕容苏颜色微冷,“澹台兄,你我岂非皆是召国子民王室存危,民何以安”

    羽麟十分诧异,“慕容兄多虑啦!阿恒又非暴虐之君,最多寻个由头迫使召国退婚便是,何至危及王室他引我入局也只是为了让阿璃能多几日安心,阿恒实则……”

    “澹台少主不必多言。凌霄君怎样人物,且留史家评说罢,轮不到你我妄议。”说着整衣欲辞行,“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伊儿近来一直在采买东越特产,说要带回南海分赠族人,我若再不回去问她行踪,只怕路费盘缠都要被她一朝散尽。”

    一言惹得羽麟大笑,“这个伊儿……你何不将她早早许给青门,糟蹋得就不是你慕容家的银钱了!”

    慕容苏也笑,“你以为那个青门小子很有钱吗只怕还要我慕容家倒贴呢!”

    二人又是一阵说笑,尚且不知那既无余钱又无娇妻的青门小子已然命至垂危。

    慕容苏临去又忍不住叹息言说,“却不知今年大雪纷飞时,谁人共她折梅煮酒”

    惹得澹台羽麟又跟着黯然神伤,多少年来但忆折梅煮酒事,惟忆观澜台上为她庆贺生辰时!只是今年之后,怕是那高台也寂寥了罢

    送走了慕容苏,澹台羽麟仍倚案胡思,想想昔年旧事,忆忆风花雪月,算着半生已过,繁华看尽,是否该就此死了心,寻一处青灯古刹亦或世外桃源了此残生……

    师源来时,他正搜肠刮肚思忆着半生游历所遇见的那些可适隐居之地,醉眼朦胧间忽见家仆领进一位正冠肃袍的瘦削书生,一时愕然,继而忿然,渐渐又转作十分漠然,嗤笑一声,“师先生羽麟何德何能,竟敢劳先生大驾”

    师源蹙眉,强忍周围醺醺酒气,又冷眼看过面前一幅衣冠不整,淡意答曰,“澹台少主自然无德无能,我来——是为殿下谋事,非与少主论理。”说着便向他桌案对面拂袖掸席径自坐了,又转目四顾,打量这舱内一应布置。但见红毯铺地,红帘掩榻,红烛照窗,红喜饰物……看着委实难忍讥笑,又补一言,“澹台少主不觉荒唐”

    羽麟愈发气煞,拍案喝道,“师源!我敬你是因着敬阿恒!敬程门!你可不要自我张狂!”

    师源笑笑,低头又见桌上醒酒茶汤,另外言说,“慕容少主与澹台少主倒是交谊颇深,应不止于只是药材买卖罢”

    澹台羽麟也是哭笑不得,想这师源还真是好本事,开口三句话就能让他恨到想杀!

    “先生倒底有何赐教若然是为那位好殿下来做说客那大可免开尊口。羽麟为情所伤,肝肠欲断,颇需时年休养身心,他东宫一应事务,实实地爱莫能助!”他本就记恨玉恒诡计戏弄,如今再添一位倨傲先生的冷嘲热讽,愈发是忿恨不休!

    师源轻扯笑意,也不急于答他,仍观望这室内布置良久,终缓言道来,“莫敖被杀。莫家陈兵柏谷关。殿下还朝艰难。东越国境不保。天下乱矣……请问澹台少主欲往何处休养身心”

    他简言淡淡,却惊得羽麟目瞪口呆,几天来的烂醉如泥顿时醒了个透彻,惊问道,“谁人敢杀莫敖分明唯恐天下不乱!莫家陈兵柏谷关多少兵马阿璃可知阿恒又何苦还朝!回去帝都必也是万刃伐身,死路一条!”

    一连串的诘问,师源无意作答,另外又说,“再过几日便是澜庭夜宴,夜宴之后殿下须疾速赶往边关,以阻莫家大军……”

    羽麟哑然失笑,“阻莫家大军凭他手中三百金甲还是凭萧雪三尺长剑先生莫不是来说笑”

    ”



第五十三章 兰舟悠悠 浪子情深(5)
    师源也笑,却是苦涩十足,“未失莫敖之前,殿下本有良策稳住莫家。此回还朝也是想借莫家之力整肃齐门,未料昨夜横生枝节……至于如何退敌还朝……”又是重重一声长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终换澹台羽麟冷嘲热讽,“走一步看一步此是天家帝师、四境绝智之人给出的言论东宫遇此绝境,如临深渊,岂能舍身替你试炼良策!”

    师源却是乏力浅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澹台少主共太子殿下多年至交,岂不知这些年来都是这样过的只是当下,师源代殿下来问少主一声:接下来的狼烟岁月,少主可愿陪殿下再临深渊,再履薄冰”

    “我自然无所畏惧!”羽麟端坐起身,昂首答他,可继而又有犹豫,“只是他不再信我……我此前亦有失策之处……只怕是……”

    师源含笑道,“太子殿下是将承继天下之君。君者,兼听四方,尽信尽疑,慎思明辨,择善从之,此方为君者之道。澹台少主一家之言,与师源一人之说,皆一般无二,只不过是共君主参酌之证,决策之资,仅此而已。澹台少主又何故言说信与不信!”

    羽麟听他一派学究言论,乍闻貌似有理,细想又全是空话!一时只冷哼一声,知道与他无甚可言,自己与阿恒之间……非他这酸腐书生的君臣之论可以解释!

    师源转目四顾,又道,“殿下大约要借澹台少主兰舟一用,还要烦请少主将这里不相干的一应器物收敛收敛,以供殿下放置文书奏章,最迟后日萧侍卫便会派人来查验船舱,布岗设防。”

    澹台羽麟听闻自己所造迎娶蔚璃的大船竟要派作他用,心下不悦,“当初造此大舟是为我娶妻之用,何以……”

    “汝妻何在”师源无意听他啰嗦,已然起身要去。

    羽麟虽素知此人行事果决利落,可真真见识依旧讶然,一盏茶的功夫未到,他已三两句道明来意,半篇话说尽大势,倒叫羽麟怨也无用,拒也不能,惟有怔怔看着他去,眼见他将出舱室,忙于唤道,“先生!先生留步!”仓促着起身,踉跄着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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