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记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乌珑茶
本来一半醉一清醒,怎么也闹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怎料这世间诸事儿或有巧字当头,那对头不止与死者有隙,更是暗搓搓与死者妻子有染,打嘴仗动拳脚之际,一个不留神便溜出了嘴。
这下可了不得。
死者与对头皆为码头上的搬运工,力气大把的有,妻子红杏出墙的羞辱一时间令死者愤火难消,逐半醉半醒间一听,是红了眼同对头拼命。
对头也是个莽汉,既敢沾染死者妻子,便是平日里瞧不起死者之辈,见死者有了杀心,他也起了一不做二不休之念,索性先下了杀手。
这样的凶杀案,本也落不到锦衣卫的头上,该是京衙职责范围之内,起先也确实仅是阮捕头带着捕快前往京郊彻查,后来不知怎么地顺藤摸瓜竟查到京城鲁靖王府。
阮捕头吓坏了,当下收队回衙,同崔府尹禀明情况。
崔府尹一听,满脸慎肃,令阮捕头先安兵不动,隔日早朝便借着一本汇报政务的奏疏,悄悄夹带了另一个折子呈到永安帝的御案。
随之,黄芪肖进了御书房,领了彻查京郊莫家所属鸿运码头凶杀案的差事儿。
黄芪肖亲自查案,直至案结,却意外地摘出了京城鲁靖王府。
永安帝对此虽略略不满,想着倒错过一个削弱鲁靖王势力的机会,然他对黄芪肖之了解,也晓得黄芪肖为人为官忠贞正直,从不会借着权势胡乱攀咬谁,以达到排除异已之目的,他身边正需这样的人,挑不出刺,亦不能寒直臣之心,故倒也随之将此案压下,算是结了。
黄芪肖有无多想,容兰郡主不晓得,也无心去查证,她只知经此案,不管结案陈词何如,京城鲁靖王府已然在永安帝心里栽下无风不起浪的种子,她必须重视,更得揪出借京衙之手栽脏她京城鲁靖王府的幕后黑手。
故黄芪肖前脚刚结案,她后脚便伸出了手,命丁掌柜暗下查探,没想刚查到死者身上,发现有一丝能撬开的口子,芳菲阁自鸿运码头上岸的原料便出了麻烦,莫息更是敏锐地闻风而动,连先前亲手把她京城鲁靖王府摘出不轨嫌疑的黄芪肖也重新掺和进此案来。
光这么一想,一丝一缕的前因后事,朝政不通之辈自只觉得事有凑巧,可她是什么人
她是鲁靖王之女,是今上亲封的容兰郡主,是接了京城鲁靖王府势力的李
第四百六十五章 是宁家
李瑜先出的畅怀酒肆。
她一身男装又戴着帏帽,回到鲁靖王府悄然自后门而入,一路皆未引起谁的注意。
来不及换回常服,李瑜盯着普通得放在平时,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木盒子上,坐在榻上,盯了榻几上的木盒子许久。
这是宁家欲借莫家京郊鸿运码头凶杀案一举两得的证据,一得泼莫家脏水,让她鲁靖王府以为是莫家要在今上跟前表功,一得打她鲁靖王府一个措手不及,令她中反间计将所有箭头指向莫家,自此与莫家杀个你死我活。
夺嫡四豪门,谁都以为宁家只要有宁天官在,宁家夺嫡的势头便得先压着,此事儿事发前,她同样这般以为,相信夜谢莫三家,如今仍这般作想,连莫息在此之前,约也是对宁家知之不深,不然也不会让宁家双栽脏的手段在莫家地盘得逞。
查前,她想过许多人,却未想到居然会是宁家。
此结果,还真让她连想都想不到。
吉舒吉缓都在屋外候着,直至李瑜往外喊人,她们方入内为李瑜洗漱装扮,换了常服复一派娇娇女的淡雅,李瑜方命人去请丁掌柜入府相商要事。
话说两头,那头李瑜出畅怀酒肆归府,这头莫息却未动分毫,直待到黄芪肖闲步踏入厢房,他方自客座里起身见礼。
黄芪肖坐下连茶水都未抿上一口,便瞧着料定他会到的莫息问:“那东西莫大少爷先我一步取了,我输便输了,倒也心服口服,可莫大少爷怎么这般轻易便将它送给了容兰郡主”
山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沾惹上了,哪一刻突然人头落地都不奇怪。
自莫息初次主动找上他交易,交易后又是极满意的结果,他不由对这年纪不大心思却深的少年上了心,一上了心,自然多方关注着,结果亦是令他既感叹又赞赏。
你来我往的次数多了,相交的年月长了,两厢称呼已是随意又平常,不似年纪隔一辈的叔侄关系,反倒像脾性相投惺惺相惜的忘年交,此刻一出言,他免不得提醒莫息莫要陷入山东那方死亡沼泽。
莫息知黄芪肖是挂心他,心下微暖,缓言道:“倘无黄指挥使放水,此番我取那东西也取不了那般顺利,论不到谁输谁赢。”
莫息手里的八部众个个本领不小,放水这事儿是真,但即便黄芪肖不放水,莫息取那证据也不难,不过是要转多一两个弯,黄芪肖深知此中关节,莫息此言也是给他面子,他没有不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宁家算盘打得响亮,我若不把东西交给容兰郡主,为了不如宁家的意,我也得与容兰郡主通下气。”莫息往下道,“通气什么的,少不得倚仗,总不能空口无凭。给了,也就给了,算个人情,也好让容兰郡主改日再还我一个。”
这买卖,他觉得值。
黄芪肖却觉不值,长年下来,他晓得莫息本事儿,知莫息非是被李瑜哄骗了去,嘴上未明问,只道:“那东西非同小可,可直指宁家,倘你将它交给我,我往御上一呈,我看宁天官那老家伙还怎么装下去!你倒好,给了容兰郡主做人情,她能怎么用宁家她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那东西在她手里,堪不得大用!”
确实堪不得大用。
李瑜本身身份敏感,宁家又是夺嫡豪门之一,李瑜敢借那证据动宁家,不必宁家反击什么,永安帝便得头一个疑上山东,毕竟夺嫡夺的可是未来的九五之尊,李瑜这会儿敢动,免不得永安帝暗下就得下重手。
故如黄芪肖所言,李瑜现下处境,最多借那东西暗下震慑震慑宁家,让宁家不再将夺嫡的浑水泼到山东,好让代表着山东鲁靖王府的她继续在京城有惊无险地盘着。
至于日后,谁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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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女金心
支江城是座小城,名儿为城,实则乃一小县。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进城门,右侧便有一条河道,这条河道贯穿整个县城,其间河流便要途经大红门客栈后巷。
夜十一昨晚临窗而立所向,便是这条后巷,后巷之后的河道,亦是尽收眼底。
今儿清晨刚刚起榻,她便听闻窗外一片吵杂之声,细听中,喧嚣之下尚可听到一阵哭天抢地的哭声,很是凄惨。
东箕进来服侍洗漱更衣,夜十一随意问起,东箕却是早有耳闻:“听店小二说,是城里一户员外家的女儿与人苟且,被逮了个正着,员外家族里的族长乃秀才之身,素来自视甚高,最容不得这般腌臢事儿,开了族会议了个结果,今儿便要将那员外家的女儿沉入河中,以儆效尤。”
夜十一听着,只轻嗯一声,再不细听。
东箕看着年仅十岁的主子,想着自家大小姐与同龄小姑娘的不同,她顿了顿又道:“大少爷,那员外家的女儿失了清白,听店小二悄悄与我言,似另有冤屈。”
夜十一终于瞧了东箕一眼,瞧得东箕立刻跪了下去,埋首伏身,不敢再多说半字。
盯着东箕梳得齐整的发鬓许久,夜十一道:“你是想让我出手”
“不敢!属下是想自已出手,还请大少爷准许。”东箕身世凄凉,最见不得无辜女子受尽冤屈,特别事关清白性命。
夜十一知星探所有人的出身,自也知东箕幼时的遭遇,晓得是东箕因已身惨事儿,而对员外家的女儿动了恻隐之心,她点头道:“也罢,尚未与三表姐汇合,闲着也是闲着。”
这是准了,东箕喜盈于色,磕头谢道:“大少爷仁慈!”
性命攸关,夜十一的早膳用得匆匆,便往河道边看女子沉河去。
北室知晓首尾后,看东箕的目光泛着冷冽,一路没啥好脸色。
东箕也不惧,她晓得北室是在怪她明知大小姐自身之事甚多,还怂恿大小姐多管闲事,实非星探所为,有失星探之职。
她亦知,此事儿倘被东角知晓,她必然得受到惩罚,可便是如此,她也不悔在大小姐跟前说上那番话儿,只心中对大小姐越发忠心。
自古最不缺好事儿之徒,有热闹可看,更是人人起早。
夜十一到离大红门客栈两条街外的市集,转入一处河口,入目人满为患,俱是赶来瞧女子沉河的附近百姓。
毕竟店小二属一家之言,由北室东箕两人护着到河道最前的岸边站着后,夜十一便让北室去探听员外家女儿的事迹。
片刻后北室回,低声与夜十一禀道:“那女子姓金,单字心,乃金员外最小的女儿,今年十五岁,生得灵秀动人。两个多月前金心去往手帕交家作客,不慎被城中好色之徒原家少爷看中,欲纳金心为妾,金心不愿,原家少爷暗地里下黑手,将金心掳了去,成为原家少爷的禁脔。数日前,金心寻到机会逃了出来,回到家中,不料金员外嫌弃金心已是不洁之身,与金氏族长合议,最后得出个将金心沉河的结果。”
“强抢民女,污人清白,支江城的知县不管么”夜十一问。
“金家压根就没报官,倘非金心逃出,归家不慎将事儿曝了出来,金心就算死在原家,金员外也只权当没这个女儿。”说到这儿,接到夜十一存疑的目光,北室释疑道:“原家少爷有位表姐,在宫中当娘娘。”
夜十一明白过来,原家少爷仗着有位入了后宫的表姐在支江城为非作歹,支江城知县与金员外忌讳着这一层,对金心一事儿只权当不知,倘不是金心逃出原家,恐至金心悄无声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公道
“私通苟且!败坏门风!鲜廉寡耻!”金族长掷地有声,说得激愤滔天:“今日金心死不足惜,还请公子休再插手我族中之事!”
他每说一句,一旁的金心面色便得白上一分,嘶声力哭慢慢变成绝望的呜咽。
“一派胡言!明明是原家少爷强抢金小姐,污她清白,毁她一生!你身为金家族长,不保族人,不辨是非,颠倒黑白,罔顾人命,也不怕天打雷劈遭了报应!”冯三厉声喝道,反辱相讥金族长实为胆小怕事欺善怕恶之辈。
她原是一温婉女子,纵有些骄横,往前也藏得很好,总归得在冯五跟前做一副好姐姐的榜样。
后经被毁清白,夜叉名声在外,她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也有人生不过如此何不肆意而活的洒脱,言语已是不顾忌许多,字字句句利如杀器,直指人心凉薄,自亲手刀杀王掌柜,行事更是泼辣大胆,丝毫无往日表面温婉形象,性子是一下子便被拔尖。
不长眼地撞上来,倾刻便能见血。
此刻,便是如此。
金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自持饱读诗书不屑与冯三争论,亦是心虚不敢真辩上一辩,直怒在旁,浑身都在发抖。
金员外被这一幕瞧傻了,倘说金族长胆小怕事,那他更甚!
金心透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外来的陌生公子替她说话,全力挽回她的性命,又转眸看向她的亲生父亲,再落在往日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族长,冷如寒风的悲凉窜满四肢百骸,看着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无不被忽而发笑的她吓住。
“我金心,今年十五岁,自小恪守礼数,知孝敬懂廉耻,不料却是祸从天降!”金心笑声凄凄,面上厉色随着她的一字一句加深,她扫了一圈河道岸上的人山人海,这些人明知来胧去脉,明知她乃被冤屈致此,却未曾有半点儿救她之意,抱的不过是看热闹添谈资的闲心!
“我清白尽失,本该一死了之!然,我不甘心!明明错不在我,明明我何其无辜!我拼尽全力逃出来,归家禀明父亲族长我之冤屈,不敢求苟活于世,但求还我一个公道!”金心先前哭得厉害,声音嘶哑至极,只岸上人声俱灭,静寂之中,她所控所求如一把利剑直刺人心。
不时,悄声低语连起。
“是啊,这金小姐就是运气不好,谁不碰上,竟被原少爷碰上!”
“无端被毁清白,死也就死了,可死了还抱着这么一个污名而死,换做我,我也不甘心啊。”
“唉,她那父亲与族长也是无用的,纵然不敢与原家对上,那金小姐既然死里逃生,悄悄送出支江城远至外地,尚且重新开始,也不至于落了个背着污名沉河而死的下场……”
“金族长沽名钓誉,这不是想博个大义灭亲门风不败的清名么!”
“可金小姐之事,咱这里的人谁不明白也就骗骗不知情的外地人罢了。不对,也骗不了,瞧那位刚刚进城自外地来的公子爷,不就没被骗过去么。”
“那也是咱这里的人看不过眼,不可能与原家对上,悄下与外人道个真相还是能的……”
“有何用又不是天皇老子,能越得过宫里的娘娘去我看啊,终归是雷声大雨点小罢……”
“还真别怨金员外金族长怕事儿,此事儿扯上知县大人,怕也是这
第四百六十八章 舅陈列
子不告父,自古为伦理纲常。
任金员外再怎么不顾骨肉亲情,夜十一也不能让金心成为状告人,只能做为苦主旁观,静候结果。
正思索着让东箕去找什么人来做这个状告人,北室便来禀,说金心的舅父不请自来,已在大红门客栈大堂等着见她。
大堂角落寻了个僻静处,夜十一带着冯三在大堂与金心的舅父陈列对坐商谈,商谈了一刻余钟,结果是由陈列来做这个状告人。
陈列面色淡淡,言辞直指来意:“家妹素来温顺,自嫁入金家,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陈家都少归。此番我经商归来,方知心姐儿之事,幸得两位公子援手,救我家心姐儿一命,陈某在此拜谢二位大恩!”
说罢起身深深一礼,腰折弯下,伏首拜谢,十足诚意。
夜十一冯三联手救得金心一命,自当得陈列这一礼,故皆未避开。
恩谢完礼行毕,陈列再落座:“心姐儿打小乖巧娴淑,可惜其父其母皆不得力,金氏族长又惯会装模作样,捧高踩低,实沽名钓誉之辈,原家少爷更是狗仗人势,目无王法!便是石大少爷与冯三少爷未有状告之意,陈某归来晓得,必也得拼上身家性命将原家少爷告上一告!两位皆非平常人,不知此番可否再助心姐儿一臂之力”
这是怕状子一递上去,官非一打起来,她与冯三便缩手走人。
夜十一抿唇道:“凡事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是两位,实则陈列一发问,视线便落在夜十一身上,做主的可是这一位,故得夜十一此言,他随即笑开:“如此,陈某再不惧也。”
陈列一走,夜十一瞥过北室,北室得了眼色,立刻尾随其后,悄然跟踪上陈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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