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雄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河边草
一句简单的话就让武士彟在心里咂摸了半天,这是怪俺回来的太早吗?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大模大样坐在自家榻上,怀里抱着自家女儿,身边陪着自家婆娘的皇帝,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
看武士彟坐下,主人回来了,李破觉着此行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但他当然不会就此离开,好嘛,趁着家中男人不在,到府中见人家的女眷,等主人一回来,他转身就走了,那叫个什么事?
以他的情商,自然做不出那等糊涂事来。
…………
“卿这是刚刚下衙吧?年末了,户部打算什么时候歇衙?”
武士彟在榻上刚刚坐稳,便紧着回道:“启禀陛下,户部是腊月二十九封衙,只不过今年事情多,臣等商量了一下,要留出足够的人手主持部务才成。”
李破点着头,终于放开了武瞾,小人还知道蹲身一礼,这才迈着小腿扑入娘亲的怀抱。
武士彟和杨氏都齐齐松了口气。
“陛下放心,臣等都会轮流值守,不会怠慢了公务。”
李破一身奶香,心情着实不错,笑着道:“卿以前管的是钱粮之事,对此也熟稔,朕想问问你。
如今东边海上,百济,倭国已灭,新罗称臣,南边的扶南入朝,西边的苏毗也有此心,东西突厥也在与大唐开通边市。
商事之兴近在眼前,卿以为我大唐在钱币之上能否有所作为?”
听了这一问,武士彟暗暗叫苦,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刚在尚书省跟尚书左仆射温彦博问答,回到家中又被揪住,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
当然了,倒霉还是幸运那要看他答对的合不合皇帝的心意。
现在看来,却是机会难得,他一直想在皇帝面前露脸,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就来了,他哪里可能轻易放过?
其实即便他应答的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皇帝能到家中走这上一趟,传出去的话,他武士彟立马就能有光环加身,谁还敢小瞧于他?
他明白皇帝想问什么,沉吟半晌才开口道:“陛下高瞻远瞩,臣竟从未想过此事,真是愚鲁至极。
与外邦通商往来,以前多是以物易物,尤其是突厥王庭所辖之处,本就无币可用,与他们交易,臣是见过的,多以牛羊计数,他们也不会数,大差不差就成。
臣年轻的时候见过几个曾出行于西域的大商,那边的人倒是使钱,可多数小国根本没有铸币之权,所以还是以物易物居多,有时则会以金沙交易。
西突厥王帐据说曾经铸币,可中原的商人过去,绝对不会用那东西进行交易,中原的钱币过去也是如此。
陛下若有意于此的话,臣以为当从百济,新罗着手,他们既已俯首陈臣,自然易于驱使,其他地方需缓图之,不可用强,不然那就只有刀兵相见了。”
北雄 第1427章默契
武士彟的回答中规中矩,李破稍有些失望。
钱币的价值和特点,李破比谁都明白。
这东西不但使交易往来变得便捷,同时也是一个国家的实力和信用的体现。
让本国之人使用本国铸造的钱币不难,不过想让外邦之人认同,那就比较艰难了。
别说后来怎样怎样,以当世的条件,商品运输如此艰难,货物量先且不提,就说西域那边几乎一趟下来,商人就得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上面,谁能放心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用两国的货币进行交易?
中原之前就够乱了,西域更乱,谁能有那个信用让钱币通行于市?
武士彟最后一句还真没说错,要想在钱币上做文章,还就得刀兵相见,打服了对方,那一切就是你说了算。
想要像后来那样,光用货币控制别人的命脉,此时明显不合时宜。
而且后来也不轻省,需要用庞大的国力军力作为支撑,不然同样不能这么来玩。
…………
见他半晌不语,武士彟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回答的有些平庸了,只是当过商人的他对此确实有着发言权。
别说去到西域,便是突厥人来晋阳交易,当年他们也绝对不会用前隋的五铢钱,即便是你想用钱把东西买下来,他再在晋阳花出去,人家也不带同意的。
所以说他在这事上绞尽脑针也献不出什么良策……
李破摸了摸额头,笑道:“看来是朕想的有些多了,都说钱能通神,如今看来啊,刀枪比什么都管用。”
武士彟松了口气,赔笑道:“陛下明见,商人怕的可不就是刀枪嘛,世道一乱,商人们也就失了根本。
像当年的李轨,薛举等人都是有名的大商,家财巨万,花用不尽,可举事不过数载,便落得个财货一空,家破人亡的下场……”
李破看着武士彟道:“这般说来,他们可比不上卿啊,这十几年间,卿不但能保得家财,还能家门兴旺,不容易啊不容易。”
这话听的人瘆得慌,杨氏不安的抱紧了女儿,挪了挪身子。
武士彟不很害怕,立即奉承道:“若非陛下,臣家哪得如此?陛下纵横开阖,平灭诸侯,统有宇内,功盖于世,善延千秋。
能侍奉于陛下左右,臣之万幸也。”
这马屁不出预料,却还是拍的很舒服。
李破哈哈一笑,“酒菜是不是已经备下了,卿之所言或可佐酒?”
武士彟大喜,皇帝竟然真想在府中用膳,这可了不得,要知道如今京师当中,也就那几家有此殊荣呢。
…………
李破也是忍痛放弃了到丈母娘家蹭饭的机会,留在了武士彟府上。
他每次出行,大多是随性而至,也就是那几家,然后赶着饭点到丈母娘府上用饭,一般不会出差。
魏征没去洛阳的时候,就时常劝他不要如此,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给了刺客机会,李破深以为然,却从不改过。
反正他出行也没个准,身边又有大群的护卫随行,基本上不用担心安全上的问题,这会又没他娘的狙击枪……
…………
这次他留在武府,当然不是武士彟说话好听的缘故。
酒菜传上来,李破看了看,都很精致,尝了尝味道,有所惊喜,武士彟府上的饭食竟然颇合他的口味,不由心说武大富翁也不知准备了多少厨子。
武二娘已经被抱了下去,他就想着武瞾长成之后,学会了厨事,一定要让她下厨做上一顿来尝尝……
与武士彟饮了几杯,便谈起了户部的事情,话题太多,挑上几个就成。
说了一阵,杨氏给他斟酒的时候他趁机便问道:“弘农杨氏闻名于世久矣,如今祖居那边可还安好?
除了杨恭仁兄弟,好像人才不多的样子?”
武士彟闻言不由一惊,看向妻子。
杨氏差点把酒洒了,抬头瞄了一眼,迅速低下头,稳稳的把酒斟满,这才退后几步坐下,俯身道:“妾身已离弘农数载,再没有回去过了,不过陛下垂问,妾身不敢不答。
前些年战乱迭起,杨氏子弟受戮者众,即便是以堂兄恭仁之显,也差点饿死在外,况他人乎?
能活命至今者,如妾身等人,皆釜中游鱼而已,不定什么时候便被人烹来吃了,如今全赖陛下保全,才过得安稳日子,哪还敢谈什么人才?依妾身愚见,人才少些才好呢。”
回答的很有分寸,李破笑笑,状似随意的问起了杨氏的家事。
杨氏确实是栽了大跟头,李渊那会杀了一些其实都是小事,让弘农杨氏遭到重创的还得说是杨玄感之乱。
作为当时的杨氏主枝,杨素一脉几乎全部被杨玄感这个败家子给牵连在内,被杨广连根拔起。
观王杨雄一脉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而杨牡丹出身杨绍一脉,子孙本就不盛,到了杨牡丹这里,兄长杨缄在洛阳为官,为王世充所杀,独子杨全节幸免于难,却倒霉的跟在了李建成身边。
潼关大乱那次,杨全节糊里糊涂的被捉了起来,送回到了长安,如今全靠两位姑母周济过活,想让他出来做官都不愿意了。
武士彟起复之后,很想帮这个在他倒霉的时候,还能时常到家中走动一下的外侄一把,可去问了问,人家就说他这一脉就剩下他了,可不能断了血脉,只安心在家生孩儿,明显是怕的厉害,不愿再涉足官场。
杨氏确实人多势众,脉络无数,当年不差陇西李氏什么,可也禁不住命运磋磨,如今弘农杨氏一族,能顶事的真没几个。
皇帝和颜悦色,问的事情虽然敏感了些,但杨氏还是都一一据实以告。
曾经的皇族凋零至此,杨氏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起来,那些她童年的玩伴友好,大多都是横死于外,平时不愿多想,此时说起来确实让人难受至极。
李破也为杨氏默哀了一下……
这些事不好问杨恭仁,杨续兄弟,却可以从杨牡丹口中听一听,他亲族太少的缺点正在暴露的愈发明显。
后族那边却渐渐有了势力,那是不是要扶持一下杨氏呢?
只是这事需要一定的默契……
北雄 第1428章探望
翌日晚间,武士彟夫妇去拜见了杨恭仁。
杨恭仁很有雅兴,武士彟夫妇到时,他正在府中后园幽静处赏雪。
当然了,他已年近六旬,虽然身子骨还成,兴致却也到了不了这种地步,大晚上的来室外溜达。
只是他已晓得皇帝昨晚驾临武府,今日堂妹和妹夫登门,自然要选一处能避耳目的地方说话。
厅堂之间,有隔墙有耳之患,这等关系到杨氏一族身家性命的事情,自是疏忽不得,与之相比,受些风寒又算得了什么?
…………
“大兄好雅兴,这么晚了竟还来赏雪,就是得保重些身体啊……”
武士彟被冻的流起了鼻涕,本来以为到了大舅哥这里能喝口热乎的茶汤,没想到还得冻着,不免有些埋怨。
他如今和杨恭仁这边已是非常熟稔,就是杨师道崖岸自高,不怎么愿意搭理他这个商人姐夫。
杨恭仁没心思跟妹妹妹夫客套,他也冻的有点受不了了。
“陛下昨日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说来听听,若是陛下有言在先,不得外传,那也就算了。”
武士彟琢磨了一下,觉着没什么不好说的,夫妇两个来这里也就为了此事,想跟扬大商量一下,其实就是想找个安慰,不然心里没底。
当然了,昨晚皇帝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倒也不用担心什么,说到底这是好事来的,武士彟未尝没有在大舅哥面前炫耀一下的意思。
…………
夫妇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昨晚皇帝驾临府中的情景基本还原了出来。
杨恭仁仔细听着,暗暗心惊。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杨牡丹这一支的情况。
杨牡丹的父亲杨达和杨恭仁的父亲杨雄是亲兄弟,他们的祖父是大将军信公杨绍,杨绍殁于北周建德之初,历经三朝。
杨绍作为弘农杨氏子弟,入仕的起点自然不低,少年从军时就是个校尉,和那时候的许多人一样,军功起家,也治理过地方,资历极其精彩。
他主要是在南方作战,攻打南梁,大败稽胡,治理地方却多数都在北边,朔方,关西等地。
后来随柱国大将军于谨攻打南梁时被围,负伤死战,以力战之功得晋大将军位。
那时正是关西世族崛起,与山东河北军事集团分庭抗礼之时,可谓是风起云涌,英杰辈出。
杨忠,杨绍父子,杨素等人就是当时弘农杨氏极具代表性的人物。
不说杨忠了,杨绍殁后,杨雄兄弟两个都不差,陆续当了宰相。
杨达任讷言,当时应该是参与了前隋杨勇,杨广兄弟的夺位之争。
杨达站队成功,深得杨广信重,还曾随宇文恺,何稠等人建造过东都,最后殁于征伐高句丽途中。
他的儿子杨缄为王世充所杀……
这么算下来,这一支好像跟当年汉王一脉没什么关联嘛,结怨的机会倒是大一些。
就算有些恩情,他那侄儿杨全节为杨缄独子,如今就在京师,岂能不闻不问?
…………
夫妇两人唠叨了半天,反而弄的杨恭仁很是狐疑。
武士彟不停吸溜着鼻涕,昨日他心情跌宕,到底受了些风寒。
杨氏就紧着劝他先回到屋中避避风,武士彟告罪一声,看了看脚步都不动弹的兄妹两个,知道他们还有话要说,便干脆的走了。
杨氏反复琢磨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低声跟堂兄道:“大兄,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提起。”
杨恭仁道:“二娘自小稳重知礼,不下于男儿,有什么话尽管说来无妨。”
杨氏再次压低声音,“我吧眼神不太好,也不知看没看错,就是见了陛下两次,觉着……觉着陛下看着有些眼熟……”
杨恭仁瞅了瞅堂妹,随即便板起了脸,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风,“这些话就烂在肚子吧,跟谁也不要提起了……武四郎……”
这话外之音是真不对劲,杨氏心中悚然,赶紧道:“大兄放心,四郎那里我也没敢说上半句。”
杨恭仁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陛下心意向来难以揣摩,但不用过于担心,与陛下亲近的人不少,也都受惠于此,不独你这一家。
只是要记得,让武四郎莫要像以前那般卖弄机巧,以免恶了陛下,他那家中乱七八糟的,该整理一下了……
说起来于你这是好事,家中富逾众人,他都当了户部侍郎的人了,家中竟然还在经商,御史们弹劾的表章都不用去探问,估计早就摆满了省中的桌案。
陛下到家中走动一下,这些也就都不是什么大事了,你瞧着吧,只要四郎不犯大错,便不会再有人以细故参劾于他了。”
杨氏听着渐渐喜悦了起来,按照堂兄的说法,武氏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算是到头了,以前武士彟留下的尾巴太多,是个人想起来就能薅上几把。
李渊在时还行,这几年就很糟糕,弄的她总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突然有人跑来跟她说,丈夫被人捉了起来,让她想办法找人搭救,或是拿家资来赎人。
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让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不翼而飞,整个人都感觉松快了许多。
兄妹两人说着话开始往回走。
“唐女到了开蒙的年纪……唐女,哈哈,好名字,一出生就这般贵重,可把咱们这些长辈比下去了,你们要好好养育于她。”
说起自己这个小外女,向来严肃的杨恭仁也是嘴角含笑,显见非常喜爱,嗯,亲情倒在其次,皇帝垂顾之人,杨恭仁就算不喜欢也得做出喜欢的模样不是?
“本来想着给她找个女师开蒙,但陛下既然与她有缘,那俺就不来操这个心了,你也别把她总圈在府中,常来这边走动一下,或者回族中看看,与族中子弟多多交往,将来也好友善相处。”
杨氏连连点头,当初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今却是水到渠成,欢喜之外,杨氏也是滋味难明。
当年那些事故,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杨氏死了很多人,连堂兄的儿子都没躲过去,当时武士彟是李渊近人,没帮上忙也就算了,可能还落井下石过。
武士彟落难的时候,杨氏中人也都尽是冷眼相向。
恩恩怨怨十来年,即便她十分想回去杨氏祖居看一看,却也自觉无颜面对杨氏祖宗。
这一辈子,估计她是再也不会踏足弘农杨氏祖居一步了,别人说什么不管,反正她自己这一关却是最为难过。
…………
长安南郊,长安海事学院。
腊月二十四,又下了一场大雪。
长安海事学院的大湖早被冻了个结实,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寒风呼啸而过,不时卷起漫天银屑。
几骑护着一辆马车顶着寒风进了学院的大门。
马车当中,吕乡君缩在座位上,浑身裹的严严实实,好像一个粽团,怀里还抱着一只暖炉,即便如此,还是瑟瑟发抖。
两个陪她过来的丫鬟也冻的像是鹌鹑,有气无力埋怨着娘子不该在这样的天气出行。
吕乡君听的烦了,便让她们住嘴,小心的把窗子揭开一条缝,想要瞅一瞅外面的雪景,顺便透透气。
可从窗缝中吹进来的寒风立马灌了她一嘴,吕娘子赶紧关窗,泪流满面的咳嗦了起来。
心里则在不停的埋怨着李客卿,年关都快到了,画竟然还没画完,这得是多用心啊?
她有两个多月未曾前来探望了,生怕李客卿死在这里,不得不在年前来这边瞧瞧。
她是南人,在长安住了几年,却还是顶不住这里的冬天,不长的一段路,便冻的她不轻。
又行了一阵,外面传来随从的声音,“大娘,咱们到地方了。”
吕乡君艰难的滚下了马车,因为太冷,她还不顾仪态的蹦跶了两下。
眼前是间小院,院门紧闭,从人已经上去叫门。
吕乡君裹紧衣衫,四下瞅了瞅,林木葱葱,不远处就能看见大湖的一角,想象一下夏天的景象,吕乡君不由心里嘀咕,李客卿还真会选地方。
两个多月没来,李客卿换了居处。
这倒没什么意外,李客卿在江陵的时候,便有着结交各类人等的本事,只不过年纪大了才算消停了一些。
…………
吱呀一声,小院的门打了开来,应门的是个老者,断了一条胳膊。
这人吕乡君认得,海事学院中的一个教习,一看就知道是军中之人,不知是被李客卿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还是为人所指派,反正就此跟在她的身边护卫。
吕乡君笑着上前施礼,老者用仅剩的一支胳膊锤了捶胸膛,把她让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种了两颗歪脖树,竟然还有几支腊梅凌乱开放。
吕乡君只扫了一眼,便快步奔向院中正堂,她可得暖和一下,别冻出病来,她无牵无挂的可没人怜惜。
李客卿终于迎了出来,看见吕乡君,脸上笑的花朵相仿。
“妹妹若是再不露面,我都以为你把姐姐给忘在这里了呢……”
北雄 第1429章侠客
李客卿先发制人。
吕乡君也不示弱,“姐姐在这里住的如此安逸,妹妹怎敢轻易打扰?”
李客卿就笑,“还不是托了妹妹的福,没有妹妹的脸面,我一个初来乍到之人哪会得人如此礼遇?”
吕乡君认为她这话说的很对,不过看对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坦。
“姐姐的本事我怎会不知?到了哪里都是一般,也是我多虑了,早知姐姐在此间乐不思蜀,我才不会顶风冒雪的前来探望呢。”
李客卿抿嘴笑了起来,把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入内室,还不忘吩咐自己的两个丫鬟赶紧招呼客人。
…………
长安海事学院建成没多久,才半年的光景,李客卿在这里竟然弄了一处小院独居。
就算简陋了些,也足见李客卿的本事。
吕乡君稍一打量,便不客气的脱了鞋袜,一屁股坐到了榻上。
这里比较凌乱,但书墨的气息却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四壁之上都挂着李客卿新鲜的画作,榻上的角落里摆放着些书册,一张矮几上面,文房四宝齐全,墨香萦绕,显然之前李客卿还埋首于画作当中。
当然了,让吕乡君最满意的地方在于,室内烧着火盆,温暖如春。
李客卿凑了过来,给吕乡君扒下了外氅,露出里面娇小玲珑的一个人儿。
…………
李客卿看上去心情极好,顺势还搂住吕乡君,调笑道:“妹妹这身子,长的如此好法,便是姐姐也要垂涎几分呢。”
吕乡君努力挣脱,毫不犹豫的把她赶开,“少来撩拨,惹的我恼了,就把你捉回去,省得你在外面作妖。”
两个人叽叽咯咯间,茶汤送了上来,吕乡君赶紧喝了几口,虽然被烫的龇牙咧嘴,身子却渐渐暖和了过来。
天寒地冻之间,却还能记着友人,李客卿风尘中人,很是承她的情,紧着让她慢些,又让人烧些姜汤过来,让吕娘子发发寒气。
忙了一阵,两个人才好好说话。
…………
李客卿仔细打量了一下吕乡君的气色,不由惊讶道:“我与妹妹才两个月不见吧?妹妹怎的憔悴至此?这北边的风雪确实难当,妹妹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
吕乡君确实消瘦了一些,李客卿不晓得她之前还病了一场,不然更要担心。
吕乡君饮了口茶汤,苦笑一声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两个多月未曾前来,就是又接了人一个谱曲的活计。
唉,心力交瘁啊……”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摇头晃脑的展现着自己的不易,和她活力满满的人设一点也不相符,看上去不像有多忧虑,倒像是一只在梳理羽毛,就等着人来探问,夸奖的孔雀。
李客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秀发,这种捧人的活她自然是熟练无比。
立即好奇的问道:“妹妹乃琴中大宗,是何等文章竟然能难得住你?若是无碍,不如说来让姐姐共赏一番?”
吕乡君知道她在作态,却还是满心雀跃了起来。
李客卿到底不同于旁人,是与她齐名的江南名妓,很多地方都能引起共鸣的人物。
她也不多言,只是起身来到矮几旁边,把案上的杂物以及李客卿的残作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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