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南1
启元帝默默无语,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太后见了,似乎有些生气。“这些日子来,你一直避着哀家。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觉得哀家有些顽固不化,不通情理,是不是?你觉得若是和哀家说了这些事儿,哀家一定会不顾一切全力阻挠,是不是?”
启元帝依然默默无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呵呵!”太后见状,忽然自嘲地一笑,自嘲之余,也带着三分凄然,三分恼怒……“罢了!唉,没想到,哀家的亲生儿子,有一天居然会这么看待哀家……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要在众人头顶上将天捅一个窟窿,那就去捅吧!毕竟这大建朝,你才是皇上!没有谁能拦得住你,也没有谁敢拦你!哀家以后再也不会过问你的事了……”
“母后……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太后一挥手:“算了,哀家现在不管了,你是什么意思哀家也不想知道了。你去吧,哀家想歇着了……以后这寿康宫里,皇上若是国事繁忙,也不用天天都来了。”
“母后……”启元帝见太后如此,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岂知太后又道:“皇上放心,哀家没那么小心眼儿,这么多年了,哀家什么没见过?又岂会和寻常妇人一般看不开?日后哀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做人么,没人理会了,自己可得管好自己,免得到头那一天反倒后悔。行了,哀家不唠叨了,皇上也去吧……”说罢,太后身子一倒,脸冲着里面,又歇着去了……
“母后慢歇,儿臣……告退了。”启元帝说完,缓缓退到门边,开了门出去,再回身悄悄把门关上,这才返身上了轿子。内侍钱海窥见皇上脸色不好看,知机地没有宣驾,一行人静悄悄地起驾离了寿康宫。
耳听得外面人声渐渐远去,先前伺候的两位宫女从耳房里出来,准备进殿内候着。前一位宫女刚刚一掀帐幔,忽地一个青花壶飞了过来,擦着她的胳膊飞了过去,啪地一声落到地面上,摔得粉碎!
西暖阁。
启元帝穿着一身清凉透纱的短衫,斜倚在凉竹榻上,拿着一本书出神。旁边两个小太监不住地俯身又起身,拉着宽大的竹扇,给启元帝扇风。内侍钱海从外头踮着碎步进来了:“皇上,杜大人来了。”
啪!启元帝立刻一合书本,扔到了一边:“让他进来!”
“是。”钱海应了一声,返身出去了。
顷刻之间,槅门响动,一个人从外面闪了进来,正是飞翎卫东镇指挥使杜宁。
“来,坐下。”启元帝伸手端过一碗冰镇酸梅汤来,递给杜宁。“大热的天儿,先喝了它在说话。”杜宁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随后杜宁擦了擦嘴,对启元帝说道:“皇上,依据先前的计议,臣都安排好了。”
青云记 第五十六章 亲情
第五十六章 亲情
杜宁刚一进去,门外廊檐下面,钱海眼皮一耷拉,站在殿外准备侍候的太监宫女便呼啦啦齐齐地退了开去。
“嗯。”启元帝应了一声,开口问道:“可安排得妥帖?”
杜宁轻声答道:“皇上放心,这一次派过去的人都是十里挑一的,因为目的与往日有些不同,所以臣首要挑选的是心思细密的,其次才是手下功夫硬的。这些人虽不都是京城人氏,但都有家有口,底子干净,好控制,忠诚方面绝无任何问题。”
“嗯……如此甚好。”启元帝应了一声,继续问道:“诸王离京之后,行止如何?”
“回皇上,诸王离京之后,大部分都不作停留,径自回到属地去了。安王因为偶染风寒,因此离京比较晚。除此之外,离京最晚的便是吴王。方才属下接到密报,吴王今日巳时离京,方才申时三刻队伍便在黄州歇了下来,行程不过百余里。黄州州官温庆和带领属官迎往城门,今夜将在黄州望京楼里为吴王接风洗尘。”
启元帝听后没有作声,只是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略微停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说道: “看样子他有些按捺不住了,来时倒也罢了,连返回建安的行程也要利用上,哼!居然连离京百余里的黄州都不想错过,如此气焰,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启元帝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过也好,他急朕便不急,若是他什么都不做,朕反倒有些麻烦。如今他大张旗鼓地显示威风,拉拢人心,朕也正好顺便看一看,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大大小小的官儿,到底哪个是对朝廷忠心的,哪个又是顺风倒的墙头草……”
“皇上英明。”
“呵呵!”启元帝一笑,接着问道:“可查得清楚了?诸王来京的这些天,京师里头可有什么动静?”
杜宁道:“回皇上,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回头臣会继续详查。只是……诸王若真有什么举动,也多半不会选在这个当口,臣以为……若只把时间限制在中秋前后,恐怕着实查不出什么的。但就算这次没有实证,凭着以前那些底子,若是要办,证据也尽够了……”
启元帝看看杜宁,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倒也是,只是朕心下有些不忿,这些人拿着朕给他们的俸禄,打着朝廷的旗号,搜刮百姓的膏腴,却不是拿出来给朕,反倒私下里放进了他们的私囊!这其中,拿朕的金银来为自己收买人心者,尤为可恨!当诛九族!”
杜宁闻言一低头,当诛九族?若真是这样,头一个当诛的就是吴王张秀,可要论起他的九族……那当今皇上也得受牵连……杜宁心里想着,一双嘴唇却闭得紧紧的。
“事到如今,便只有一个忍字。”启元帝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慨叹道:“朕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几样事情是顺心的,诸事皆须忍。不对盘的大臣,朕要忍;看不入眼的嫔妃,朕要忍;外敌滋扰,朕要忍;内患不但不能除,相反朕还是要忍;如今连太后都对朕下了逐客令,朕有什么办法?唯有一忍!忍啊……忍!忍!忍!朕便是真龙下凡,天仙转世,也总有忍不了的一天!到得那时……”啪!启元帝双手一合,掌中盖碗和茶杯啪地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古石街,靖北伯府。
“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顷得手示,欣悉康泰,至为宽慰。惠书奉悉,见字如面。迭接来示,因羁琐务,未及奉复……”
后宅之内,林南手执一封书笺,正在高声诵读。朝北的竹席短榻上,祖母赵氏正斜倚着身子认真地听着。赵氏身边,小丫头雪宜在打着凉扇。东边的几把椅子上,分别坐着周氏和夏氏、郑氏三人,此外朝南的窗户边,林跖正一边喝着绿豆甜汤一边听着哥哥读信。
时间不大,信便念完了,林南收了信笺,转身交给了祖母赵氏。赵氏靠在榻上,打开信纸,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感受着信纸上来自远方的儿子的气息,接着将信笺自眼下缓慢移动到胸前,挑着眼皮使劲地看着上面的墨迹,好半晌才合上信纸,微微叹了一口气:“唉,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信是林家的二老爷——汉南布政使林武来的。林家四子,两个做官,一个经商,一年到头出门在外,只有一个没大出息的小儿子在身边。赵氏坐在家中惦记完这个惦记那个,因此包括林文在内,几个外出的儿子都经常写信。林武这次的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意便是报平安,顺便问问自己的两个儿子林南和林跖情况如何。林武往日书信也是这般,赵氏也见得惯了,但儿行千里,当娘的没有不担心的。况且林武一向报喜不报忧,赵氏又是个精明的,因此心里头反是格外担心。
停了一会儿,赵氏从榻上起了身子,把信又递回给林南,说道:“信是你爹爹写来的,写的什么你也看了,你难得回一次家,这回信的差使也便还是你来做吧!”停了一停,赵氏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你的事情府里头也听说了,宫里的差使做到这样儿也算不错了,不丢你父亲的脸面。回信上头,把这些事情也都写上去,尽量详细些,免得你爹娘整日地惦记。天下父母都是一般!唉!”
“是,孙儿知道了。”
周氏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南,眼中慈爱之色不减:“都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平日里倒没什么感觉,可一看到这些孩子,便知道自己老了……”周氏转头看着老太太,手里头比量着说道:“想一想,当日南儿第一次来到府里的时候,才这么大。一转眼的工夫,便长成了大人了,连当时只知道吃糕的小雪宜,都眼看着要出落成大姑娘了!”一席话说得长辈们都笑,旁人倒还没什么,雪宜听了母亲的话,不禁俏脸一红,忙拿了扇子遮住了。
夏氏在旁边接口道:“可不是么!眼看着福儿和寿儿也都长大成人,都到了该大婚的年纪了,这些日子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呵呵!福儿和寿儿之后,便是二爷家的两位大少爷了!待到他们小哥儿几个都成了家,开枝散叶了,咱们林家便更兴旺了!”
听了夏氏的言语,赵氏和周氏只是微笑,郑氏依旧没有什么言语,雪宜却从扇子后面露出脸来,对夏氏说道:“就猜到姨娘说了半天,话头儿会转到哥哥的婚事上来。这些天姨娘别的倒不见如何上心,只一说到哥哥的婚事,便不是一般的精神呢。只是姨娘虽然热心,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准,幸亏这事儿轮不到姨娘做主……”
“哎哟哟!”夏氏嘴快,立刻接了下来,一边笑一边回道:“你们瞧,都说咱们大小姐越来越乖俐,这一张小嘴儿可真不让人。雪宜,姨娘知道你人大了,这事儿啊不用急,姨娘早就帮你上着心呢!呵呵呵!”
“去!刁蛮丫头,胡言乱语!”听着这一老一少斗嘴,赵氏笑着虚抽了丫头一记,说道:“越来越没上没下了!”转头对夏氏说道:“你也是,当长辈的反倒整日撩拨她,便是生性好静的也被你撩拨得有了火性了。”
周氏在旁边温言笑道:“母亲勿恼,不碍事。咱们偌大的伯爵府,老爷不在,便全仗着有了这几个孩子才有一些生气。尤其是雪宜这丫头,不光是老太太的开心果,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明里说着,暗地里喜欢她?将来若是她嫁了,怕是咱们的日子便少了滋味儿了……”
赵氏哼了一声:“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总是宠着护着,这般不成体统,日后有哪一家敢要这个刁蛮丫头?”说着一指雪宜:“若是嫁不出去,我老太太可不养你这个泼辣货!”
“呵呵!”夏氏在旁边笑道:“老太太放心,别看咱们大小姐脾性刁,可保不齐就有人喜欢这一口儿呢!依着这性子,便是到了婆家也不会吃亏的,只是不知道日后,咱们大小姐到底是要去祸祸哪一家……”
“哼!”雪宜一瞪眼:“说得好难听,凭着这句话,雪宜也得祸祸出个名堂来!待到日后省亲回门,好好让姨娘你开开眼界!”
周氏听了脸上笑意渐浓,赵氏又笑骂道:“去!越说越离谱了,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说这些话不嫌害臊!去!吩咐厨房,再弄一碗酸梅汤来,老太太我要喝!”
林南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诸人斗嘴,久不回府,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他倍感亲切。只是他看得有趣,旁边的林跖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又站起身来,似乎浑身有些不对劲儿。旁边老太太见了又是一笑,对林南说道:“行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用老在这里候着,出去和你兄弟也说说私话儿吧!你瞧瞧,这上蹿下跳的都等不及了,像个小猴子似的!”一番话又让大伙发出一阵笑声。
林南应了一声,没待转身,林跖已经跳下了椅子,一把拽住林南的衣袖,仿佛脱缰的小马,拉着他往外就走。
青云记 第五十七章 心思
第五十七章 心思
自从林南进宫伴读之后,兄弟俩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虽然林南的自由度比其他的伴读相对要多一点,可碍于宫制,也不好太过招摇。因此这几年下来,林南和林跖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兄弟俩的感情却没有变淡,反是比以前更加亲近,林南从宫里出来,有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弟弟一份,每次走的时候,林跖也总是送到大门口。
此时距离哥俩儿自昌宁府而入京师,已经过去了五年多的时光。五年前,林南还是一个垂髫童子,现下却将由少年步入青年。而林跖也由当初的黄口孺子,变成了虎虎有生气的半大小子。看着眼前一脸兴高采烈的兄弟,林南从心里感到高兴。
虽然京师靖北伯府是祖宅,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林字儿来,但是偌大的伯爵府里,除了祖母之外,论起来,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还是这个有些鲁莽、有些直爽的弟弟。自己入京,爹娘去了汉南,至此已经五年有余,不知为什么,这五年伯爵府的生活,虽然过得舒坦,也充满了温暖,但偶尔午夜梦回,自己梦到的家,却依旧是那个座落在昌宁府里的不大的院子,和院墙下开了一溜的小黄花……
或许是到了强说愁的年纪,或许是一时突发感慨,总之在这一瞬间,林南忽然觉得,也许自己骨子里是一个怀旧的人……
林跖扯着林南一路往前走,穿过两进院子,远远地便是靖北伯府的后花园。林跖扯着哥哥的手,兴高采烈地朝前走,边走边道:“哥哥,这次回来能住上几天?”
林南一哂:“还能住上几天?今日一晚,明日一晚,后日早上就得赶回宫里去……”
林跖听了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唉,每次回来都是这样……早知如此,哥哥当日就不该进宫去。现在虽说做个二等侍卫,可还不如在家里头快活!”说道这里,林跖话锋一转,凑近了问道:“对了,哥哥,最近宫里头又有什么新鲜事儿了?说来听听,这些日子在府里呆着,都快闷出病来了!”
林南闻言抬腿给了林跖一脚:“少在我面前装蒜!你的脾性别人不知,还瞒得过我去?小时候还好,从两年前开始,这伯爵府的院墙就关不住你了,现在还反倒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怎么……是不是又想找打?”
“嘿嘿!”林跖闻言忽地往后撤了两步,非但不显得害怕,反倒有些跃跃欲试。林南不禁有些诧异,哼了一声说道:“怎么……还真是皮痒了,看样子大伯和爹爹不在府里,祖母对你可宽泛得紧。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哥哥的可得伸伸手,免得以后和爹爹见了面,反受一番训斥!”说罢,林南一挽袖子,迈步朝林跖走去。
林跖哈哈一笑,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两手一用劲,哗啦一声便把外面的短衫脱了。林南一看不由得一呆:“呵呵,你小子!看样子是没少吃,这一身肉练得倒匀称!”
“那是!”林跖一晃膀子,扬着下巴说道:“咱屁股坐不住椅子,比不了哥哥,不是读书的料子,若要出人头地,就只好肉身受苦了!”说到这林跖胳膊腿扭动了几下,又道:“嘿嘿,怎么样?看着有没有未来大将军的模样?”
“……”林南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就你?哼哼,先吃我一拳头,再说是不是大将军吧!”话音未落,林南身形一晃,欺身而进,右手攒握成拳,抬手就打!
林跖脸上虽言笑不禁,但心下早就防备着,一见哥哥拳到,立刻矮了肩膀,脚步不退反进,迎着林南的拳头冲了上来!竟是要以硬碰硬的打法!
蓬!蓬!
两人拳脚相交,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
呵!一个照面过后,林南微微有些惊讶,林跖的力气涨了倒没什么,拳脚也明显有了些套路。
“哈哈!”林跖揉了揉腕子,笑道:“哥哥今天没吃饱么?还是一时大意了?怎么拳头上就这么点劲儿?若是这样,今日可别怪弟弟我不客气啦!”
“嘿嘿!”林南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多日子不见,林大将军真长了能耐了!也好,就让在下感受感受林大将军的虎威!”说罢,身子一摆,斜斜地往林跖靠了上去。林跖依旧不闪不避,大喝一声,身子偏左,右腿一弹,横扫林南的软肋!林南连忙左臂一曲,横在身体一侧。
蓬!
林跖感到腿上传来反震的力道,不由大笑出声,可笑声未落,之见林南左臂翻转,五指成爪,一兜一圈,便把他的小腿搂在怀里。林跖再要抽身,已经晚了……林南抬脚发力,同时双臂成圈,搂着林跖的小腿向前一送!
蓬!
林跖屁股上挨了一脚,凌空飞了出去,落到了湿软的草地上。“哼!”林跖挨了一脚混若无事,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脸上尚挂着草叶,人已经扑了回来。林南微微一笑,脚步一错,兄弟二人便又打在了一起。
拳脚相加,尘沙扬起,草根碎石乱飞。
这一打便直打了两柱香的时间才罢手。林跖跌坐在草地上呼呼地直喘气,翻着眼睛看着哥哥,似乎还有些不服气。林南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草叶,一边笑道:“怎么……林大将军还不服气?来来来!咱们再打上三百回合!”说着作势欲抓林跖的肩膀,林跖哼了一声,把脸一扭,身子一趴,窝在草地里不起来了……
林南大笑,走了几步来到林跖跟前,挨着肩膀坐了下去。一番打斗之后,林南也有些气喘,只是出了身细汗,身子说不出的舒服。虽然此时已过中秋,但花园里还是有些花开得正艳,加上不远处一片竹林的衬托,园子里依旧显得生机勃勃。
看着看着,林南的目光忽地转到了前面不远处的荷塘上面。此时秋意渐浓,池塘里的荷也渐渐败落,只是水里的鱼儿仍旧活泼。望着水面上不时由红黄的鱼尾拨弄出的涟漪,林南的思绪忽地回到了多年之前的秋天,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个花园里的情形……想想当时林福和林寿的样子,林南感慨之余,心下也涌起了一丝笑意。
转头看看正从地上站起来的林跖,林南抓起短衫扔在了林跖身上……
又歇了一会儿,两人这才起身,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头走。林跖先前还有些不服,挨了一顿打,似乎反倒顺了气儿,看林南的眼光也更显佩服。“哥哥,你在宫里都干些什么啊?不是说你这二等侍卫是挂名的,实际上你是陪十六殿下读书的么?可我瞧着……我瞧着……你八成是伴读这事儿放到了一边,这侍卫倒是实实在在当得好……”
“嗯?嘿嘿!”林南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想知道的话,赶明儿你也进宫里去伴读,就知道了……可惜,谁让你天生得了那种不读书的病呢,这辈子也做不了伴读了……”
林跖摸了摸脖子,忽地嘿嘿一乐:“想进宫里又不是非得做伴读……宫里头那么多太监,又有哪一个是伴读了?”
“哦?呵呵!”林南又看了他一眼,瞄了瞄林跖下半身说道:“难不成你也想割了那话儿,然后进攻去做太监?好哇!看来刚才还打得你不够!”
“哎哎!哥哥说哪儿去了!”林跖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宫里又不是只有太监,太监弟弟我是一定不会做的,可不是还有侍卫营么?哥哥你挂着个二等侍卫的衔头,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哦?”林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略微琢磨了一下问道:“你想进侍卫营?”
林跖满脸堆笑:“想是想过……嘿嘿,总呆在家里闷得很,不如去宫里看看。哥哥说呢?我知道哥哥在宫里混得人头熟络,不如和人打个招呼,让兄弟也去宫里见见世面……”
林南一皱眉:“这是什么话……你当那侍卫营是那么好进的?别光看我这头衔好,那不过是虚的,皇上高兴赏的而已。在值的侍卫和我这种不同,没真本事,进了侍卫营也是被人拿捏的……还不如在家自在些……”一番话说得林跖脸色立刻灰了下去,林南看看心中不忍,又道:“不过你既然有这个心思,就别多荒废工夫,再过两年侍卫营选人的时候,机会还是有的……”
“哦!”林跖一听这话,心思又活跃起来,脸上也见了笑容。
林南见了心下一叹,其实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说出来了林跖怕也不会很懂。去宫里见世面?唉……在家里都觉得憋闷,还想着去宫里?那只有更憋闷!宫里头各种规矩就够烦了,还有看不见的明枪暗箭,虽说自己没有挨上的份儿,可在宫里五年多,见过的委实是不少。可叹自己这傻兄弟,还觉得宫里头是个好地方……
何况走侍卫营这条路,林南私下并不觉得特别好。外面都觉得侍卫营是个好地方,天子身边,待遇又好,不出大问题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儿。侍卫营分为内外两部分,外侍卫营负责皇城之外的防卫,责任轻些,大部分都是由百官的子弟和家眷亲属担当。而内侍卫营则负责皇宫大内的防务,这部分人则不是靠门路进去,而是凭真本事选拔出来的,不但要求对皇上绝对忠心,还要有一身好武艺,尤其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更是猛人中的猛人!如荆戈那般,也不过是内侍卫,而不是贴身近卫。进了侍卫房待遇是不错,但若要往上走,没有银子没有人可就费劲了,如果有真本事,还不如去军营里捞的快。
只是心里头这么想,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林南叹了口气,别人进军队里去如何自己管不着,可自己兄弟去……怎么想都有点舍不得……算了,左右这些事儿说起来还早,等以后和爹爹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
这般想着,林南拍了拍林跖的肩膀,两人继续朝前走。
青云记 第五十八章 长兄为父
第五十八章 长兄为父
自花园往东,穿过廊道,远远地看见一处院落,显得颇为熟悉,林南不由得住了脚步。仔细一看,却是认得的,以前大哥林启尚在的时候,这里便是他的住所。林南按下了兄弟的手,缓步朝前走了过去,林跖愣了一下,随后也跟了上来。
月亮门前的青石方砖依旧,墙上的福字槅窗也依旧。但矮墙上灰色的檐瓦却已经渐露颓相,显出斑驳的痕迹。视线穿过月亮门向里看,院子里虽然依旧收拾得干净,却没有什么人气,寂静得有些不平常。林南迈步向里走去,林跖见了不由得微微一皱眉,他张了张嘴,好像要叫住哥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也只好随在后面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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