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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南1
若在往常,林南早就安抚了自己人,然后去那边寻个交代了,可在今日此时,却不知为什么仍旧站在原地发呆,似乎茫茫然未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对面两个丫鬟走了过来,其中那个年纪大的性子似乎柔顺一些,上前来对着林南微微一福,柔声说道:“这位公子请了,婢子奉我家小姐之命,特来向公子赔罪,今日事急,行走得匆忙,未及避让刮蹭了公子车马。我家小姐说,今日之事错全在我,本当亲自过来赔罪,却碍于身份有别不能……希望公子大人大量,能够谅解一二。需赔银两,也……也……一并承担!”
这女子话说得柔弱,可语气却带着几分韧性,只是说到最后的银两之时,却显露出了几分犹豫。林南有些心不在焉,心神似乎仍旧有些恍惚,却并没想着为难人,何况双方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实质性的损伤,因此只客气了几句便谢绝了。倒是对方那个年纪小些的俏丫鬟,自始至终都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瞪着林南,只最后听得林南并没有索要银钱,脸色才略微好转了一点儿……
…………
响鞭一起,车轮辘辘,双方车马重新上路。
林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的马车缓缓移动……
“少爷!少爷!咱们该走了!”
“跖少爷,南少爷这是怎么了?”
…………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车厢里,俏丫头伸出手来不住地在小姐面前晃着。
“去!”小姐皱了下眉头,挡开了俏丫头的手,脸上却仍旧显得有些茫然。隔了一会儿,似乎是下意识地,小姐忽然伸出手去,默默地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个角来,直直地透过车窗朝外看着。
…… ……
京南大路上,来往车马人流无数。却一旦四目相对,视野里便再无他人。
这一刻,有风吹过。
拂过额角的发梢,吹开袖口的绫罗。
宛如跌落一颗石子,溅起温柔的余波。
光阴流转,刹那间,若相遇在璀璨的星河;
百转千回,记忆里,似埋藏着前世的纠葛。
谁曾是谁的牵念,谁又是谁的不舍;
谁会是谁的情结,谁又是谁的燕歌。
待从头,把青丝重挽,
再往寻彼此的牵连;
休回首,听环佩无声,
纵相逢堪堪交错。
这一刻,
有风吹过……
…… ……
京师,城东一座府第之内。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内宅一位丫鬟慌慌张张地从二门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姐!小姐不见啦!”





青云记 第四卷 风雨江南 第一章 沉舟病树
第四卷 风雨江南 第一章 沉舟病树
北方大地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雪的凉意,南方的草木已悄然露出新芽。
由北地往南行来,一路山水仿佛妙龄女子渐次掀开的面纱,一缕缕春意掩不住地透了出来,越往南走便越显浓郁。久居京师固然浸染繁华,然而在城中和宫中呆得久了,心境和眼界也不可避免地会被高墙深院限囿得小了。因此这趟初春南行,沿途纵然山水仍旧显得有些枯寂,但落在众人眼里,却觉得已然很美。
一日路经东陵山,众人还在山脚下救了一个采药不慎跌下山的老汉。听得这乔老汉并无子嗣,眼下腿受骨折之伤又无人照料,林南便做主收留了下来。乔老汉之前无子奉养,只能靠着多年累积的辨识草药之能来混口吃食,此时被人收留,虽说是仆役之流,但好在是大户人家,总比自己日后颠沛流离的生活要好上许多了,因此乔老汉想想也就满口称谢地应了。
由于是南行省亲,因此众人赶得并不急,一日行上几十里,闲来游山逛景,走得好不惬意。直走了近一个月,方才到得地头。
建朝疆域辽阔,两京一十三省,除了南北二京不设布政司之外,其余各省共设有十三处布政司衙门。整个朝廷加起来一共只有十几位布政使,而汉南布政使林武便是其中一位,当真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以前林武不过是汉南其中一府之父母,却在几年前扶摇直上,被皇上直接拔擢到了地方大员的位置上,背后自然有不少人眼红的。
汉南布政使司,管辖着昌宁、汉阳等六府之地,其布政使衙门正设在襄阳城内。襄阳地处汉水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不但景致奇美,而且在军事上也有相当重要的战略地位。
此刻林南和林跖众人便在这襄阳城前,此时正是快到晌午的时候,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非常热闹。一行人排了半天队,待验过了关凭路引,守门的兵卒便招招手放行了。
襄阳城高墙厚,入得城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南北通衢一路南行,向路人问过了布政使衙门的所在之后,林南一行没多久便找到了准确位置。建朝州府大都是前衙后宅,布政使司也不例外,是以熟知这一点的林南便没有到前衙,而是直接绕到了后宅大门前。
作为朝廷的从二品大员,汉南布政使的府邸自然也是规格颇高,四门楣彩漆描绘,门口石阶数级,左右各有一尊狻猊兽镇着宅子。冷眼看上去和京城里那些一般品级的大员宅门似乎一般无二,要说唯一有些不同,也就是这宅子门口看上去似乎有些冷清。京城里但凡有些品级的官员府邸,门前总会有些门子长随在每日值守,而眼前的布政使府邸,却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或许这就是父亲为官一任,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吧?林南如是想,方抬起脚步拾级而上,另一边春和和林四早已经到了朱漆大门前,啪啪啪将兽口铜环叩了三响。时间不大,里面脚步声响,角门里吱扭一声开了个门洞,一张小白脸露了出来,转着眼睛四下扫了一番,却没立即开门,而是就着门洞里朝外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若是办官司的请走前衙,若是私会找我们家老爷的,那就对不住,我家老爷近日不见外客!”
听着这门子一番话,林南不由得一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这个唇上还带着茸毛的小门子不是自己见过的。先不说事情究竟是如何,单是论这说话的口气,就让林南心里不那么爽快。没等林南说话,春和在旁边已经动了火气:“好你个不开眼的杀才!不过是大门口一个看门的奴才,居然就敢这么拿捏起来了!连我们少爷都不认识,还敢这般狗仗人势?”
林南又是一皱眉,这门子说话是不好听,可这春哥子说的话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门子听了春哥一番话,登时瞪起了眼睛:“好大的胆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到我林府来撒野,你……你们……”
“你你你,你个屁啊你!”林跖在旁边再也忍不住了,冲口骂道:“少爷我现在告诉你,若是快点把府门打开还能饶你个前程,若是再有半句罗嗦,看少爷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别看林跖在哥哥面前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林南知道,离了自己和祖母的眼皮子底下,林跖也是个颇有脾气的混不吝。说来也是好笑,林跖这句狠话一撂下,那门子听着话音儿不对,支支吾吾了几声,竟然真的没有再敢罗嗦什么,只仔细盯了众人几眼,连忙盖了猫洞盖子,飞也似地朝内宅跑去报信去了。
林跖几人仍旧有些愤愤不平,林南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说话。宰相门前七品官,在京城这么多年,这类事情林南早就见怪不怪了。父亲大人现在可是地方大员,门前有几个趾高气扬的门子也是正常,若是所有人都知书达礼温文尔雅,那才是奇哉怪也了。
一边等着内宅来人,林南一边打量着自家门前的景致。布政使司衙门面朝南,门前便是东西走向的清水大街。而作为布政使的林武的府邸,说是后宅,实际上府门开处也不是偏僻陋巷,而是另一条繁华去处——汉阳东街。
汉阳东街路面宽阔,街边遍植老柳苍槐,此时已是春暖花开,周围一片翠绿,景致更是颇好。凉风习习,更是令人心神振奋。林南一边看一边暗自点头,看来以后就要在这住上一阵了,门口景致如此,不知道院子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正想着,里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角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脸面出现在林南和林跖面前。
“田叔!”
“哎呀!大少爷!二少爷!”管家田福愣了一下,待见到是自家两位少爷站在门口,立时乐开了花,连忙见了礼将二人往院子里让。跟在田叔后面的那个刚刚嘴巴上刚刚冒出点茸毛的半大门子瞧在眼里,立时呆在了原地,混忘了此时应该干点什么。倒是春和和林四忙着指挥着人手往院子里搬东西。
几个人跟着田叔往里走,一直走到二进院子了,林南忽地停下了脚步,拿眼看着田福道:“田叔,这些日子,府里头都还好吧?”
田福笑了笑:“回少爷,这府里头都还……都还……”
“嗯?”林南眼睛盯在田叔脸上,看得这老管家心头一凛,以往只是觉得自家少爷书读得好,有大出息,可心底里还是当他是个孩子。岂知如今几年过去,这位大少爷不但仕途扶摇,今日一见,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也相当不凡,方才双眼一望过来,竟然有几分老爷的神韵!唬得田叔想要遮掩过去几分,却话到嘴边又咕噜一下咽了回去。
“说吧,府里头到底怎么了?”林南脸色严肃起来。适才自从大门口开始,林南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当时还没怎么上心。直到进了府里头院子,看到的依然是有些冷清的模样,林南心里就有些犯疑了。若说自家老爹治府齐家稍有严厉些自是不假,可不至于严厉到让偌大一个家弄得没了热乎气。如今堂堂一个布政使的府邸里头,门口冷冷清清不说,就是这一路行来也没几个人影,便间或见到几个下人也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架势,见到林南几个人忙不迭地就远远躲了开去,这……这还哪有一点其乐融融富贵人家的气象?
如此这般,林南若是再不生疑,那脑袋也就白长了。
“唉!”田福见大少爷明察如此,想了想左右也是瞒不过去,当下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这一说不要紧,惊得林南和林跖兄弟二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齐齐地冒了一身冷汗,二话不说甩开大步便往后宅狂奔!
原因无他,只因为自家老爹,堂堂的二品大员,汉南布政使林武,如今已经卧病在床近半个月了,非但病起无因,而且到现在为止丝毫没有起色!
这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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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靠南的窗子下面,东西向摆着一张大床。虽已经是阳春三月,可大床上依旧铺盖着厚厚的被褥。轻纱帐幔此时分两边挑起,可以看到病床上人枯瘦的脸庞。昔日丰神俊朗的林武,此时双眼微闭,一张脸上蜡黄而没有光泽,只有不间断的呼吸证明他是在小睡。
外间屋子里来回伺候的大丫鬟手脚都极为轻巧,生怕打破了这间屋子的宁静。而在床边靠着西边的一把椅子上,陈氏也正歪斜着身子不住地打盹,眼见着是折腾得心力交瘁了。可是大丫鬟还是不敢让夫人去歇息,因为她知道,除非老爷好起来,否则夫人是断不会这个时候离开老爷哪怕半刻的时间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静谧中流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也就和往常一样这般过去的时候,忽地听得前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期间还夹杂着几声惶急的叫声:“爹!娘!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声声入耳,刚才还恍惚在梦中的陈氏猛然间支起了身子,迷蒙的双眼还透着几缕红色的血丝,她定了定神,抬眼看了看依然在睡梦中的老爷,心下黯然地叹了口气,这几日神思恍惚,总是想起那远在京师的两个孩子……这不,才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就又做上梦了。只是老爷病重,这家书发出去也有些时日了,想来自家两个孩儿也快回来了吧?
正自思量间,却又听得外面响起几声熟悉的叫喊,这次可听得真真切切,似乎距离极近,眼看着就像要到了房门跟前一般!陈氏心里猛地一抽,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青云记 第四卷 风雨江南 第二章 预作筹谋
第四卷 风雨江南 第二章 预作筹谋
未等陈氏朝外头吩咐,门口已经闯进两个风风火火的影子来。两个人略略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番,下一刻已经来到陈氏近前,齐齐的一声“娘”将陈氏叫得立刻泪如雨下。
自从去了京师之后,一家人团聚之日便一天比一天少,屈指算来,也不过寥寥数日罢了。旁人可能还不觉得什么,可是对于当娘的来说,度日如年似乎都说不尽其中酸楚苦处。尤其是近日来一向倚为梁柱的林武忽然倒了下去,陈氏就更是觉得孤苦无依,心中只盼着老爷能早日康复,儿子接到家书能立刻南来……
而今一梦醒来,忽然见到两个儿子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眼前,陈氏哪里还能忍得住,悲喜交加之下,眼泪仿佛断线珍珠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却又怕哭声惊动了好不容易睡着的林武,只能将诸般情绪深深地压抑在胸中。然而这种无声的啜泣却更让人看了心疼,小哥俩也一时无限感伤,陪着母亲掉了好一会儿眼泪。直待到陈氏身边的大丫鬟赶来劝慰,几个人这才止住悲声。
又缓和了一会儿,林南见母亲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连忙问起事情缘由。好端端的,父亲怎么会忽然卧床不起了呢?岂料这一问起来,母亲陈氏也是摇头不已。据说林武是在半个多月以前的一个上午,在衙门大堂上昏倒的。当时被心思来得快的小吏掐人中救过来之后,还和没事人一样与人说了一会儿话。众人只道是劳累过多,因为劝慰布政使大人好生将息身体之后,众人也就没当一回事儿散衙了。
从中午一直到当晚,林武除了有些精神萎靡也未见得有其他不适。哪知道第二天早晨,陈氏再一起床,却发现林武起不来了。不但身子绵软无力,甚至眼皮都睁不开了,这下子阖府上下都慌了。襄阳城里有名的大夫全都陆续请了过来,可是无一例外,便连号称江南妙手的宋逢春,到府把了半天脉之后都摇摇头束手无策,就更别说旁人了。
如此一来,林府就好像晴空霹雳打下来,好端端一个兴旺的家,老爷却忽然得了不治之症,眼见着带大限之期不远,林家刚刚有了一点兴旺的苗头,却忽然逢此大变,不知前路又将去往何方了……
自打半个月前开始,林武便只能每日弄些燕窝人参之类大补之物进益,但也就是勉强维持,让活人心安罢了。中医治病首先要寻病灶,病灶找不着,一切自然休提。眼看着林武一天比一天瘦弱,甚至神智也一天不如一天清醒了,最后在老管家田叔的建议下,陈氏这才修书一封,派人前往京师把两个儿子召回来,以便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听完这番话,林南心里明白过来,自己从京师南来省亲报喜,可能走的日子早了,所以没能接到母亲的家书。一路之上游山逛景,悠哉游哉,哪知道江南家里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早知道是这样,自己便是轻车快马,最多三五日也就到了,哪至于现在到了这步田地?想到这里,望望母亲憔悴的面庞,林南心里如同刀绞一般。
“母亲,当时父亲的饮食可有不妥?”林南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寻常。父亲的身体一直不算差,而且虽然公务繁忙,但也还一直有意识地将养着,断不至忽然间倒下去这般境况。
陈氏擦了擦眼角,抬眼看了看儿子,说道:“当***父亲吃的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就是几个寻常小菜,都是娘亲手做的,而且娘也都吃了……”陈氏说到这里,神情略微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说道:“怎么问起这个,难道……”
“没什么,孩儿只是怕病从口入罢了。”
事已至此,惶急也是无用,眼看着父亲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林南也就不着急叫醒他,当下吩咐人下去安排住房和一应之物,自己兄弟二人洗漱了之后便在屋子里陪着母亲说话。这个时候再提父亲的病情于事无补,因此兄弟俩言语之间都是尽挑着好听的说,变着法地让母亲高兴高兴。而此举也很快有了效果,陈氏虽然仍旧面带愁容,带疲惫的脸上总算是多了很多笑容出来,到得最后得知自己儿子竟然高中探花,此次是奉旨省亲而还,一张脸更是从里往外透出一抹红光来。虽然此前已经接到儿子的家书,可是毕竟没有听儿子亲口说出来那么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却又想到,若是老爷身子康健,得知儿子这般有出息了,那得有多开心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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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灯如豆。
桌前,林南一手支颐,双目望着偶尔跳跃的烛火,仔细地回想着一天来的所见所闻。
这半天的时间里,林南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和兄弟林跖尽力地让母亲开心了。直到晚间,合着丘姨娘四口人吃了顿晚饭之后,林跖便和亲生娘亲回去说话了,陈氏劳累日久,下午又格外精神振奋,到得晚间便有些疲累了,加上儿子回来有了主心骨,因此便早早地睡下了。只剩下林南心中有事,因此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便开始细细思量府中情况。
不管如何,明日开始尽力寻找多方名医再来诊治是无犹疑的了,明日要和母亲商量一下,实在不成,就将父亲接回京师看看。若是自此父亲摆脱了沉疴,将养好了自然一切休提,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事情真的倒了不可挽回的一步,那自己的这个家,日后将何去何从呢?
母亲的家书想必已经到了京师祖宅了,自己没接到,事情自然就要着落在老太太手里了。祖母已经年迈,骤然逢此大变,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景况。若是父亲好了自然好说,若是不好,也须防着老太太哀极生变。抬眼朝着后面跨院里看了一眼,林南暗中念道,自己母亲虽然年事不高,但也得先预备下来……
另外一样,父亲林武不是普通百姓,身上兼着朝廷的差遣和任命的,这一病下来,耽误的不只是自己这一家的事情,布政衙门里的公务怕也做不下去了吧……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即便是父亲以前治理衙门井井有条,上下关系打理得分毫不差,可这一病数天之后,只怕衙门的事务也会有所耽搁了。人走茶凉,眼见着大当家的要不行了,下面的人若是没有点别的想法,那反倒是太不正常了。
林南想来想去,若是父亲真的没有什么起色,那便除了继续寻访名医之外,给朝廷打的报告可是须臾不能迟缓了。林南虽然平日里一直在京师,和父亲通信也不很多,但是父亲在江南究竟在做什么也多少有些耳闻。虽然谁没有明说,但往日间皇上言语之中提起来时,对父亲的器重也是明眼可见。林南在宫中日久,这样的事情即便不知道其中确切缘由,却也知道该当如何做。
剥!
林南正想的入神,忽地一个灯花爆起,溅起的细碎火星落到他脸上,疼痛之下蓦地回过神来。旁边一只玉手连忙伸了过来,拿着一只小巧的剪子轻巧地将多余的灯芯剪了下去。随后,青葱的袖口悠荡之间,一盏热茶端了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林南正好感到口渴,抬头冲着艾草笑了笑,端起茶盏来,不多时一饮而尽。看着艾草青葱的身段和窈窕而去的背影,林南刚刚舒缓下来的心绪忽地又沉了下去。
若是一切如常,这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呀!家里世代书香,自己金榜题名,双亲俱在,有个好兄弟,身边还有个知冷知热的俏丫鬟……一切似乎都那么完美无瑕。可是,若这一次父亲再也起不来,林家二房这一支,母亲的晚年和兄弟的前途,从今而后,多半便是要自己来支撑起来了!自己能不能挑得起这副担子?若是挑得好了,大家或许都会很幸福;可若是自己有半步行差踏错,母亲、兄弟,甚至身边这个捡来的小丫鬟,所有人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万般思绪纷至沓来,林南一时之间心里如开锅的沸水,翻腾不止。思来想去暂时拿不定主意,时辰还有些早,林南又没有睡意,当下信步出门,转身朝爹爹林武的屋子走了过去。
天空中有些微的月光洒下来,透过窗棂斜射到屋子里,清冷的光辉透着蓝色的凉意。屋子里没有灯,大床上的被褥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射出曲折起伏的阴影。林南无声遣开了值守的大丫鬟,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父亲依旧在昏睡之中,此刻在昏暗之中,脸上尤其显得消瘦,阴影掩映之间,林南不由得有些恍惚,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吗?就是那个温文儒雅、谈笑间自有名臣风范的父亲吗?
不由自主地,林南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那还是在京师祖宅,自己从青州回返,不知己身今后到底将归何方,带着一身的迷茫和忐忑。就是那时,在靖北伯府的偏厅里头,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男人。那时候的父亲年轻、俊逸,即使是在生气的时候说话也充满了书生气……
虽然第一次见面便被父亲训斥了一顿,可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在林南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恨意,随着时日渐长越来越懂事,林南对父亲的爱戴虽然从未明说,但心底里却越发深重了。
十几年来,林南从未忘却自己小时候那一抹深刻而沉重的记忆,也从未对人讲过那些灰色甚至血色的画面,他希望那些东西永远深深埋藏在自己心里,这就足够了。因为重新回到自己的家,感受到了久违了的温暖,一切再没有这般重要了。然而即便是他也没有料到,就在短暂的十几年后,这个在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家,似乎就要散了……
不行!绝对不行!
林南双眉紧皱,定定地看着父亲凹陷下去的眼眶,心里头无声地呐喊着。
这是我的家!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它!
就算是父亲真的倒下去了,我也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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