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珍重待春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谷雨白鹭

    “是。”

    秋冉不得不走,临走前,望了望阿霓。

    阿霓鼻尖儿上都是汗,手心儿被肖容心攥得出水来。刚刚嘉禾那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话言犹在耳,现在肖容心又要和她单独谈谈,不由她担心是肖容心发现了嘉禾对她的心意。

    她干笑着说道:“肖姨娘,这是干什么弄得我心里怕怕的。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私下儿教训教训我就成。”

    “阿霓,你莫紧张。扶我起来。”肖容心顺着阿霓的手劲坐起来,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说道:“倒杯茶给我。”

    “好。”

    阿霓赶紧去倒茶,慌慌张张地把杯子都滚到地上。

    “肖姨娘,喝茶。”

    肖容心接过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又是一口,好长的功夫才把杯中的茶汤饮完。

    短短的几分钟,阿霓觉得比一天还长,备受煎熬。而站在门外的嘉禾亦是同样难受,他不敢走远,怕母亲会迁怒阿霓。

    肖容心终于喝完茶了,把细白的瓷杯交还给阿霓。

    “阿霓,嘉禾喜欢你,你知不知”

    阿霓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半晌才点头,说道:“知……”

    肖容心又问:“你也喜欢嘉禾,是不是”

    “不,我爱的人是博彦。”

    “如果一开始,你嫁的人就是嘉禾,你还会爱上博彦吗”

    肖容心这样问,阿霓久真的答不上来。她和博彦从一开始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如果让他们自由选择,彼此都不会是对方的最初的那个人。

    “看到你这么紧张,心里是应该也喜欢嘉禾的。”

    阿霓扑通跪在肖容心的脚边,焦急地说道:“即使我喜欢嘉禾,也只会停留在喜欢的阶段。我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是永远不能走到阳光里,也不可能越过博彦去。无论博彦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丈夫。无论嘉禾对我多好,他都只是我的弟弟。”说到这儿,阿霓哭了起来。

    “阿霓,你起来。”肖容心勉强地把阿霓拉起来,流着眼泪说道:“傻孩子,我不是责怪你什么。有你喜欢嘉禾,我为那孩子感到高兴。我知道他在家里过得不开心,真正关心他的人,爱护他的人没有几个。有你在暗处保护他,我觉得很开心。”肖容心不停地擦着眼泪,说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他本是长子却因为我失去长子的地位和身份,也失去了你。”

    阿霓不解地看着眼泪汪汪的肖容心,突然想到在郊山时发生的一切。别墅里的那些婴儿用品,房间中的女人衣服,还有口袋中的绝命信。

    “你、你——”她指着肖容心,惊叫道:“你不会就是曾经住在郊山,差点两头大的那位夫人吧”

    肖容心点了点头,“是我。嘉禾是在胶山出生的。他不是博彦的弟弟,他比博彦还大十天。




65 有你在,我就不懦弱
    “就像当初你认出家翁一样,你也第一眼就认出了肖山海”

    “是的。”肖容心接过阿霓递过来的手绢,紧紧压着自己的眼睛,哭道:“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见山海,但我的良心又不能不驱使我去见他。我食肖家的米饭长大,和山海情同手足,又做过一场夫妻。”她哭得泣不成声,“没想到山海居然用迷药迷昏了我。我被他带到胶山上的茅屋生活了半月……”

    阿霓心里打鼓一样,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时间又这么长,就是没发生什么,说出来,谁又会相信

    “我本来想一死了之。但顾念肚子里的孩子,在山上忍辱而活。”

    阿霓急切地问:“那么,嘉禾是家翁的孩子啰”

    “嘉禾当然是督军的孩子,我做母亲的能不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吗我被山海路走之前就已经怀孕。嘉禾怎么会是山海的儿子”

    “可是江山海好像认定嘉禾是他儿子。”

    肖容心苦笑,“何止山海,就连阿厉……不,就连督军也一直误会嘉禾的身世。不管我如何解释,这件事就是他心中永远拔不出的刺。”

    家翁、肖姨娘还有江山海的往事,阿霓算是听明白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肖姨娘,你说嘉禾是长子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容心叹息道:“因为在怀孕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嘉禾不足月就出生了,算日子,他比博彦整整早出生十天。督军心里一直对嘉禾的身世存疑,所以不愿说嘉禾是他长子,也不愿对外说我是两头大的夫人。”

    “你……你就同意了”

    晶莹的泪在肖容心的眼眶中闪闪发光,她只是一个女人,命运的洪流面前,能做的微乎其微。过去的一幕幕是她心上的愈合不了的伤疤。两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却一个接着一个把她伤得遍体鳞伤。这么多年,她是为儿女而活的活死人。她唯唯诺诺,无法伸直腰板,都是因为自卑。

    “阿霓,”肖容心把阿霓的手紧紧握住,热泪洒在她的指尖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和你说这些。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这些事情压在我心里太久。我无法对任何人讲,即使是丈夫、即使是儿女他们都不能理解我的苦痛。今天我听到嘉禾说他爱你的话,触到我的心肠。多少年前,也曾有人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爱我一生一世。我信了他,得到的不过是这样的结局。阿霓,我想到嘉禾就心里苦痛,如果不是山海的突然出现,现在做你丈夫的男人——”

    “肖姨娘,不要再说了!”阿霓飞快地阻住肖容心的话,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选择。当年你已经做了家翁的妻子,再去见江山海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今天的结果。我想,哪怕时间倒流,结局还是一样。你也不要再伤心,至少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宜鸢有了好归宿,嘉禾人生的路还那么长,总有一个好姑娘在前方等着他的。”

    “真的、真的吗”肖容心哭得声嘶力竭,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都要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一样。

    “是的。”阿霓搂着她的肩,不停地说道:“嘉禾那么好,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

    肖容心在房间里哭,听到这一切的嘉禾在门外哭。他哭自己的妈妈、哭自己、也哭远嫁的宜鸢。在这个事情中,该怪谁呢所有人好像都只做错了一点点,但就促成整个事情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落到深渊。

    他最无辜,本来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嘉禾、嘉禾!”

    上官嘉禾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勉强自己站住。阿霓和他一样,眼睛哭得肿起来。看见嘉禾心里更加难过。

    她能在所有人面前斩钉截铁的说她爱博彦到底,唯独在面对嘉禾,面对自己的时候,无法说她没有一点分心。

    如果真有如果,她会比现在幸福吗

    “嘉……禾……”嘴唇一碰,她就流下眼泪来,“进去看看你妈妈,她现在很需要你……”

    他用力地点头,眼泪坠到地上,转身。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会伸手把她抱住。

    “嘉禾,”抽泣的阿霓叫住他,哭着说道:“你要……坚强一点……”

    他没有转头,眼泪爬满一脸。默默在心中说道,阿霓,你看着我吧,有你在,我就不会懦弱。

    ——————————

    知道上官家最深的秘密后,阿霓对家翁、家姑和肖容心之间别扭的相处方式有了重新的认识。她也理解了萍海上次说过的话。

    一个男人变了心,女人吵闹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寄情于佛法,无可排解。

    这不就是殷蝶香这二十年来最贴切的写照吗虽然膝下儿女成群,但她身边的男人却永远爱着另一个女人。哪怕她不洁、哪怕她失贞,都无法撼动他对她的感情。

    家翁也很痛苦,付出真心真意所爱所慕的女人居然和另一个男人……也许每次当他见到肖容心和嘉禾的时候,心里的刺就要跳出来扎他一下。二十年来,日日夜夜不得安睡。

    肖容心把难以启齿的过去向嘉禾和阿霓坦诚之后,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样。为了安抚她,未免她继续自责。嘉禾决定提前返回上海。纵然他不能如妈妈的意思,找一个女人生儿育女。但他远远地离开松岛,也算是远远离开了博彦和阿霓。

    肖容心虽不舍儿子,嘴上却还是同意他远去。

    离别前,嘉禾约阿霓在花房告别。

    暗香浮动,花影重重。朦胧的光影下,两道人影忽近忽远。云澈在花丛中玩耍,不时抬头看一看他们。

    “云澈和母亲就拜托给你了。”他隔着满架子的花木,轻轻向她拜托。

    “说什么拜托照顾他们是我应该做的。”

    她捏着金线菊的花杆子摇摇晃晃。优美的脸隐藏在大片海芋叶子后,错落的光落在上面,像铁窗的栏杆。

    手里的花杆子一弹,碰到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来,深深凝望,想把她的笑容印下来随身带走。

    “嘉禾,一帆风顺。”

    “好。”

    简短的道别,短得宛如一首诗。



66 后悔太晚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之间,阿霓已经嫁过来两年半了。她现在完全融入上官家的生活。处理家事得心应手,里里外外许多事情都是她在打点。

    她和博彦的生活像安排好航线的船,沿着既定方向不偏不倚,在大海中航行。

    关于嘉禾,阿霓和博彦都默契的选择回避和沉默。不知是错觉还是敏感,若有若无之间过去的她总感觉到博彦对嘉禾的敌意。嘉禾走后,博彦敌意的感觉没有了。他却也不回家了。

    太忙。

    以前不回家,是猪朋狗友的应酬多。现在上官厉把军队事务重心慢慢向他转移后。他就真忙。有时候阿霓早上起来,问过秋冉才知道,博彦昨晚有没有回来过。

    侍从室的张得胜经常到家来为忙得没时间的博彦取换洗的衣物。

    博彦在外花天酒地阿霓能管,努力上进她不能阻止。所以,她和博彦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半个月也只是匆匆见过一面。

    经过素怜怜的事,阿霓也在反省,她是应该给予博彦更多信任。他是她的夫,天底下的男人纵然都是喜新厌旧的坏蛋,她也只能相信他不是。

    江苑每季都会为阿霓捎来的东西,从时新衣裳、食物;钟爱的电影画报;舶来化妆品、高跟鞋,变成越来越多补肾助孕的药材和去庙里求的灵符。大哥和大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急不急

    当然急。宜鸢都赶在他们前面生了,阿霓这个嫁过来好几年的媳妇能不着急。可生养孩子是讲究缘份的事,强求不得。

    博彦又如此忙碌。她总不能每次见面就拉着他到被窝里去吧。

    宜室和王焕之举行了订婚仪式,婚期敲定在宜室完成学业,就是大学毕业以后。宜室即使完成学业,将来也不会抛头露面去工作。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她想要一张毕业证来为自己的读书生涯画上完满的句号。

    宜室的主意没有得到长辈的支持,但是得到未婚夫的鼎力支持。这半嫁未嫁的女儿,娘家不好管,婆家也不好管,倒让宜室得偿所愿。

    秋冉和清逸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秋冉深知自己的幸福来之不易。所以百倍珍惜,百倍感激。

    日子像钟摆,平顺和缓地荡啊荡啊,让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天长地久,永永远远。

    夏末的长风吹走空中的阴霾,骤降的气温贴着皮肤,告诉人们秋天要来了。

    惠阿霓怕热,气温一热胃口就差,什么也吃不下。每逢过一个夏天,人要缩小一号。

    暴热几天后的凉爽,她躺在竹簟长椅上午睡。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只因为前几日天热得过头,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贪着变天后的凉快,睡得又沉又香。

    “阿霓、阿霓——”

    她实在太困了,嘟哝着勉强答了一句,“唔……”

    有什么事不能等她睡醒了说吗非要趁她睡得最舒服的时候来。

    阿霓模模糊糊看见肖容心站在面前。

    肖容心微微笑着,面色红润,穿着素日她最喜爱的的蓝缎井字纹旗袍,珍珠白的小开衫,目光沉静。

    “阿霓,我要走了,谢谢你帮我照顾云澈,云澈有你照顾我很放心。将来也请你多看着嘉禾。”

    阿霓的身体有千斤重,脑子也很沉,有点糊涂,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肖容心手把着门,盈盈笑着,如往常并无两样,“我要走了,再见。”

    “姨娘,你要去哪儿啊我舍不得你——”阿霓大喊出来,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她挣扎着要起来,四肢却像被捆缚住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肖容心摇了摇头,“阿霓,我该去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是你该做的事

    阿霓的心里一阵发寒,陡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房间,哪里有肖容心,原来是梦而已。接着是头晕目眩,她像跌入快速旋转的楼梯,立即又陷入睡眠。

    这次她睡得极好,也没有人来打搅,一直睡到傍晚。

    “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事发突然,秋冉不顾尊卑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企图把她快点唤醒。

    “嗯……”睡得太久,阿霓反而觉得难受,身体软绵绵的,浑身都不对劲。慌张的秋冉不管她有没有完全清醒,惊惧的说:“小姐,二姨太上吊死了。”

    此话一出,阿霓顿时清醒过来。

    她做起来,呆呆望着秋冉,张了张嘴,“秋冉,你——说什么”阿霓想到刚才的梦,寒意从脚趾上一点点袭来。

    “小姐,是真的。”秋冉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是暖娥发现的。下午。就吊死在洗手间的水管上。现在人已经放下来,太太请你过去。”

    是、是要过去。

    阿霓脸色苍白,哆哆嗦嗦从竹簟上爬起来又摔到地上。

    “小姐——”

    她很冷,就是冷,浑身冷。

    她想到的不是肖容心的自尽有多突兀,不是云澈,不是上官厉,不是殷蝶香,不是宜鸢。是嘉禾,是嘉禾该怎么接受怎么办

    “小姐,你别哭,别哭啊……”扶着她的秋冉同样在低低啜泣。

    阿霓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啪啦啪啦掉着眼泪。
1...1819202122...145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