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待春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谷雨白鹭
她们互相搀扶着来到肖容心的房间,楼梯口站着三三两两的佣人,大家都在往房间张望。不大的房间来来走走都是人影在晃。阿霓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许他们自己
67 背叛总是无声音
“是。现在家里出了点事……今晚不能过去……不要等我……”
博彦的手指绕着盘曲的电话线,挂上电话半天,他的眼睛只望着窗外水杉叶子,月光把水杉印在墙上,影影约约斑驳。
现在家里确实很乱,一整夜没有人睡觉,除了生病的阿霓。
他回头即发现秋冉站在后面,旋即气急败坏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站在身后不出声”
“对不起,博彦少爷,我才到,还没来得及叫你。”秋冉缩了缩身体,小心的说:“因为小姐醒来后,一直……在叫你……”
博彦看她不像说谎,稍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往楼上跑去,突然又停住,秋冉一向怕他,看他这样怕是有话要说,哆嗦了一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秋冉,阿霓嫁到上官家也快三年了吧,你怎么还叫她小姐”
“我——”秋冉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低垂着头被博彦的气势震慑住。
“下次我不想再听见你叫她小姐。”
“是。”
惠阿霓是得了重感冒,躺在竹簟上一下午,又吹了过堂风,不生病才怪。
高烧40多度,忽寒忽热,一会儿嚷着喊冷,一会儿又嚷热。已归黄泉的肖容心不时入她梦来造访,更使她神经脆弱,噩梦连连,迷迷糊糊不停喊着:“博彦……博彦……我怕……我怕……”
“别怕,我在这。”他握住她乱挥的手,贴在唇边吻着。
阿霓目光呆滞,凝视着他好一会儿。
“阿霓。我一直在这儿。”他伸手抚摸她发烫的额头,动作温柔无比。
她点点头,安心地合上眼睛,嘟哝着说:“不要走。”
“我不走。”
“一直陪着我。”
“一直陪着你。”
他从冰水中拧干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
病中的阿霓卸下往日的强悍,病恹恹的。软弱的一直呼唤他的名字,握住的手一刻也不能放开。
原来最坚强的女人,也是一个女人。
博彦从没想过,阿霓也会生病。他以为她是打不倒的不倒翁,嘻嘻哈哈永远不败。
屋外的风大了,秋雨阵阵。他为她盖紧被子,走到窗边点上一根香烟。缭绕的烟雾后面凉的是夜,也是人的心。
惠阿霓这场病不轻,浑浑噩噩在床上睡了半个月。全身上下的肌肉宛如被锤子敲打过一道,酸痛得不得了,抬手都没力气。每天早上想逞强起来也都被博彦压了回去。
“你这样的身体能做什么在葬礼上还得要人专门照顾你吗大家已经够忙了,你就别去添乱。”他骂得虽凶,心里是一片满满的好意。
听他如是说,阿霓只好乖乖躺回去。
是啊,天底下的能人又非她一个何必把所有的苦差事都揽到自己头上。现在的情景,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方是上策。
肖容心的死因,官方说法是突发重疾,不愈而亡。殷蝶香下了死命令,对外一律封口,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尤其是对赶回来奔丧的嘉禾和宜鸢,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撒一个弥天大谎不容易,现在还要瞒天过海,准备的时间又短促。再加上嘉禾和宜鸢心思缜密,即使在巨大的悲痛中也能发现大家话里错漏百出。
“少奶奶,幸好你是病了,没有下楼……宜鸢小姐在灵堂上吵起来,闹得把台子都掀了。”
阿霓把腋下的体温表拿出来交给秋冉,心想:宜鸢不闹才怪,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宜鸢闹得厉害吗嘉禾呢他没说什么吗”
秋冉摇头,“嘉禾少爷拽着宜鸢小姐,要她不要问了。宜鸢小姐不肯,然后,嘉禾少爷打了她一巴掌。后来,两兄妹抱在一起痛哭。”
阿霓没想到嘉禾会掌揪妹妹,温和又不与人争的嘉禾心里一定很痛。不过,所有人之中,唯有他有资格阻止妹妹宜鸢的追问。
“少奶奶,我倒现在还不敢相信,肖姨太不在的事实。少奶奶,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难事一定要去死吗我一想起她的样子就怕,怕得不得了”秋冉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她一定是遇到了比死更难的难题,所以——”阿霓目不转睛盯着秋冉,看得她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少奶奶,你盯着我看干嘛是不是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你、你别吓我啊!”秋冉越说越怕,脸都白了。
阿霓被她的自惊自吓逗乐,笑着说:“我是好奇,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你怎么叫我少奶奶了”
原来是这个。
秋冉长舒一口气,嘟起嘴道,“是博彦少爷说的,不能再叫你小姐。”
“你啊!敬酒不吃吃罚酒。”阿霓戳她的脑门心,小声骂道:“我说多少遍都不改,非要他来说。丢人不——”
“知道了、知道了!”秋冉被戳得摇头晃脑,保证道:“以后再不敢不听小姐的话——喔——”她捂住嘴,立马改口道:“是少奶奶、是少奶奶的话。”
惠阿霓的病和肖容心的丧礼刚好重叠,她没见到宜鸢在灵堂诘问的场面,只见到宜鸢在佛堂向殷蝶香发难。
宜鸢声声泣泪,哭得难劝难解。她要清清楚楚知道娘亲的死因,殷蝶香却一直沉默。
肖容心的事除非肖容心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张嘴说明白,不然永远就是众说纷纭的死案。欲盖弥彰反而惹得流言四起。
肖容心的死也像抽光了所有人的精力,上官厉一夜白头,斗志全无。殷蝶香成日待在佛堂,吃斋念佛,侍佛之心更诚。
“母亲,我马上要回平京了,你还不告诉我吗她是我娘啊…
68 莫名的心酸
“够了、够了。”阿霓揉着太阳穴,忿怒地说道:“上官博彦,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不必教训人!”
谈话不欢而散,一连几天秋冉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秋冉从小跟着阿霓,情深义厚。这样的结局阿霓虽一早就预料到,也提醒过秋冉,只是她没想到戳破她们希望的人会是博彦。
博彦的话也许没错,但是非常无情。
“秋冉,你别怪博彦,他说的是实话。退一步想清逸爱你就行。即使他娶了别人,心也依然在你身上。你要是纠结在为妻还是为妾的事情上,而失去一段真心真意的感情就太傻了。”阿霓能说什么,博彦毕竟是她的丈夫。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是。
“我知道。”秋冉点头,已然投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得不到大哥的支持,对清逸和秋冉打击很大。小情人内部也发生不少争吵和矛盾。因为清逸偏袒博彦,惹起秋冉八丈高的愤怒,几天都不理他。
阿霓拍着秋冉的背,招手让屋外的清逸进来。
“大嫂。”清逸低低叫她,垂头丧气,“大嫂,我是真心想娶秋冉,大不了我们私奔。”
“你胡说什么,我们跑了,少奶奶留在这该怎么办”秋冉哭得稀里哗啦,“当初你就不该去江苑找我,你娶你的大小姐去,我做我的小丫头。”
“我,我——”清逸又气又心疼,面对秋冉的眼泪不知从何安慰。
阿霓体贴地拉过清逸的手搭在秋冉肩膀上,为他哄着怀里的泪人儿,“秋冉,你怨谁都可以,唯独不要怨清逸。他虽然爱你,却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这不是他的错。”
“秋冉,你信我——”清逸用力把秋冉拥入怀里,“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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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默默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她的心为清逸感动又为他心痛。除了祈愿他们的未来会好起来之外,她也毫无办法。她失神地走到小书房门口,里面传来云澈牙牙学语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阿霓透过虚掩的门,看向里面,快四岁的云澈正坐在嘉禾的腿上念《千字文》。
嘉禾穿着雪白的衬衫,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白。他还是那么瘦,一点都没胖起来。
“不错,云澈读得真好。”嘉禾笑着拍拍弟弟的头。
闲暇时光里他的消遣方式除了看书就是陪伴云澈。此刻的他,落寞的让人心疼。
阿霓的心不由自主地痛,如果,如果她当初嫁给的是嘉禾。今天的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有些事情想多了,会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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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生活好像都没有改变,只有晚餐时看到桌上的空出来的座位。阿霓才惊觉想起,那里曾经坐过一个人。
她也爱过、笑过、痛过、哭过,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想什么”博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惠阿霓把视线从肖容心的座位移开,现在占据位置的是刚刚能自己上桌吃饭的云澈。他正带着围嘴儿,滴溜着圆眼睛,用筷子把碗里的倭瓜努力挑出来,叫道:“我不要吃瓜瓜,我要吃肉肉。”
云澈还不太会用筷子,汤、饭、瓜挑得满桌都是。
坐在云澈身边的嘉禾好性子的安抚弟弟,“云澈乖,倭瓜对身体好,挑食对身体不好。”
“不要!”云澈嘟着嘴,低头用力把讨厌的倭瓜挑出来。丝状倭瓜紧紧贴在碗壁上纹丝不动。
阿霓明了嘉禾对云澈的感情,他是在家里与他最近的人,多宠多爱也是人之常情,“云澈,要听二哥的话。吃了倭瓜再吃肉肉,好不好”
“不要!”云澈嘟着嘴,手里的筷子猛地一挑,倭瓜飞了出来,刚巧弹到博彦脸上。
场面极其搞笑,大家却都噤若寒蝉。
博彦气得瞪起眼睛,朝着云澈大喝,“不吃就滚!”
今天的晚餐上官厉和殷蝶香都不在,被兄长爆喝,云澈委屈地扔下碗筷哭起来。
阿霓薄怨地瞥了身边的博彦一眼,宜室忙下座位来哄弟弟吃饭。
“宜室,他不吃就不吃,饿几天自然就吃了。都是你们这样娇惯,看把他宠成什么样子将来他要是不成器都是你们的责任!”
不吃倭瓜还能上升到成不成才的高度未免大惊小怪了吧。难道世界上所有吃倭瓜的人就是国家栋梁
阿霓抿了抿嘴刚想反驳博彦,不料嘉禾推开椅子,一把抱起云澈,道:“大哥、大嫂,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云澈人走了,可吃饭人的心情全被破坏。每一个人都不高兴,闷闷的不开心。
以往,家翁家姑不在,可是孩子们最自由快乐的时刻,大家随意说话,大笑,想如何就如何。现在,家翁家姑不在,博彦却比家翁还严厉,对弟弟妹妹要求甚多,拘得大家抱怨连连,都躲着他。
他和阿霓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态度。
吃过饭,大家坐在一起说话。宜画爱闹,喜欢拿宜室和准姐夫王焕之打趣。惠阿霓坐在一旁听两姐妹斗嘴颇有趣味。
博彦坐在沙发上听着,眼睛不断偷瞄手腕上的手表。
“今晚我还有个应酬……”他压低声音凑近阿霓的耳朵,“李司长有个饭局,我去去就回。”
阿霓点点头,“早点回来,下雪路滑。”
“好。”
张得胜取过大衣,阿霓亲自为他披上,送到大门。
”天冷,你进去吧。”他握了握她的手,似有千般不舍。
阿霓笑了一下,只觉得他今天真奇怪,话特别的多,“你
69 自私的男人
深夜时分,露寒风疾。壁炉里的火添了好几次,侍候的婆子催促几回,宜画就是固执地赖在客厅不走,下定决心要等就一定要等到,从小她就是牛心脾气。
宜室也拿妹子没办法,只好遣走佣人,亲自陪着。
宜画要等的是大哥博彦,她的大哥做了一件狠对不起大嫂的事。
这事是王焕之告诉宜室,宜室再悄悄告诉她的——大哥在外面有女人。
“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宜室压低声音说:“你今天差一点……要是大嫂晓得了,家里又要吵翻天。”
“难道就怕大嫂吵,我们就要瞒着她吗你心里就不为大嫂难过,不为大哥不齿!上官宜室,你也是女人,要是你嫁给王焕之,他这样待你,看你气不气!”
“我当然生气。”宜室立马小声害羞地说:“但是,焕之说他绝不会娶小老婆的。”
“哼!男人的话你也信,猪!”
“宜画,你别教训人好吗说得你好像很懂男人似的,你可是恋爱都没有过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路吗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两姐妹正吵着,博彦回来了。今天的他回来的比往常早些,也许在潜意识中料到有人在等他。
“你们还没睡”他脱下手套,把外套大衣交给张得胜拿下去。今天直率的宜画已经让他下不来台,现在她心里一定有许多话说。
博彦索性坐下,问妹妹们:“你们是在等我吧,想说什么”
“我们想说什么”这句话点燃了宜画的火药,她尖声叫道:“该是我问,大哥你想做什么吧大嫂的个性你不知道吗你在外面金屋藏娇,难道就不怕大嫂——”
“我怕她什么她是我的妻子。即便我现在把拿女人娶回家,她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的话让宜室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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