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帝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贰零肆柒
当然,事后作战司分析,纵使齐军将秦军拖入了巷战,以王翦撤退的坚决,他肯定会舍弃城内无法撤走的秦军,带着城外驻扎的主力极速撤离,所以决战失败不在于齐国,而在于王翦,差别只是是否多歼灭三五万秦军而已。
齐国真正让人讨厌的是那种‘你不想救也得救我’的算计,这也是三国有求于齐国的地方。按照作战司军旗推演的结果,齐国如果在三年内亡了,若没有海舟适时运入巨量物资海量仆从军,三国大概率也得完蛋。
田建此前问的只是家事,熊荆可以满不在乎的站在矮几上褪去下裳,显摆一下自己的大鸟。救齐则不同,救齐因为泰山阻隔,行军路线太长,一旦王翦速速退出齐国转而攻击魏国,联军根本救援不及。
田建的瞻望中,熊荆半响不答,魏王魏增趁机道:齐国之权不在齐王之手,齐王之言信否?齐王之言不可信,联军救齐,齐国却畏秦如虎,若何?
大王有信,弊邑必践王诺。齐相田假连忙答道。
齐相之言信否?魏增还是摇头。齐国之政决于正朝,大司马田宗又不践诺
大司马田宗违王命,已去职。田假忙道。今安平君为大将军,安平君必践诺。
第七十九章 飨宴2
此前面对三国的指责,齐国的说辞是大司马田宗不受王命,当时确实是由田宗领军,现在他们把田宗更换了,换上安平君田故,将来也就会践诺了。这种说法和‘临时工’异曲同工,田假说话时,其余人多在偷笑。这种笑声也传到明堂之外,传到寺人和阶下甲士的耳中。
魏增再度发问的时候,一个寺人匆匆下阶,行往王宫。在大铁商郭纵的府上,舞乐声也是不断,正寝里坐着四国之王,这里坐着天下十二大商。说十二不过是虚数,每一个大商下面都是有巨贾,再往下还有一些小商贾,只是这些巨贾和小商贾无缘入郭府就宴而已。
禀君上,齐王先是问楚王为何不宠幸齐国公主寺人没有直接奔入明堂,而是由郭纵的儿子郭成揖告。他上来的时先把堂上的伶人倡优挥退,而后才开始说话。
哼!齐王。齐王当请楚王救齐,而非问楚王何以不宠幸齐国公主。十二位大商中,郭纵段泉是赵人。郭纵是大铁商,段泉是畜牧商,楚国数次北上购马,不管开始通过什么途径,最后都是由他负责接洽。段泉直爽,搂着胡姬的他一听田建所言便是一哼。
楚王何以言?郭纵时刻保持着笑容,他并不介意段泉喧宾夺主。
楚王郭成忍不住笑,他虚做了一个解裳的手势,道:楚王跳至几上,褪裳而道:‘寡人鸟大,诸国公主年幼,合床恐伤及器脏’
寺人传来的话并不完整,主要是个大概,等郭成转告的时候,就变成‘寡人鸟大’了。堂上商贾闻言先是一滞,接着轰然大笑起来。段泉笑着笑着还放浪形骸,站起身也褪去下裳,把脏鸟露了出来。
段泉一年里只有冬春在邯郸,夏秋两季全在塞外,身上胡人习气不少。他敢露鸟其他大商可不敢,像邴易究竟是鲁地出身,觉得这样有违礼义廉耻,且段泉的脏鸟露在外面实在太辣眼睛,连连遮目挥手,要他把下裳穿起来。
楚王真是有辱斯文,岂能岂能弦兑虽然没觉得露鸟辣眼睛,但感到一国之君当众露鸟,实在是有损国威。
此言差矣。段泉已经穿好了下裳,他笑看着弦兑道:你莫非不祭祖?
祭祖?弦兑嫌弃楚王的粗俗,自然也嫌弃粗俗的段泉。我自会祭祖,段君亦祭祖?
楚王若是有辱斯文,那祭祖岂不是更有辱斯文。段泉不答他话,他只喝酒。
他的话弦兑觉得莫名,齐国盐商刁贞这插言说道:祖者,且也;且者,鸟也。祭祖即祭鸟,弦君难道不知么?露鸟有辱斯文,那祭鸟亦辱斯文也。
弦兑是子钱家,一生都掉在钱窟窿里,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然而刁贞之言竟然没有人反驳,看来是真的了。刁贞又道:廉耻乃后人之说,先人并不以为耻。既本无斯文,又如何辱之?此楚王真性情也,我闻塞外之地,鸟大者为王,不知确否?
弦兑段泉刁贞只是几个人说话,那边郭成还在转述正寝里四国君王的言辞。这一段言辞与大商毫无关联,段泉也就不听郭成的转述了,他道:草原之人以为鸟大者善战,善战者自然为王,故曰鸟大者为王。怎奈东有东胡,西有月氏,单于鸟大亦要向月氏称臣。
单于向月氏称臣?这单于是何人?段泉说的是草原上的事情。其他人不是盐商就是铁商,要不然就是子钱家,对此所闻有限。加上正寝那边暂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在场诸人也没有再召歌舞,而是好奇塞外草原上的单于。
单于乃草原之段泉不好说单于是国君,他略略顿语,终于想到一个适合的词,道:此与楚国之大敖无异。
大敖?敖是楚国特有的称谓,楚国行的就是敖制,也就是周人的王制。与王制不同的地方在于大敖与诸敖之间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少有命令而多有协商。
然。段泉道。草原各部分散居于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大将军李牧大破胡人,胡人知耻而后勇,自此方知各部必要相连,不然绝非燕赵秦三国之敌,是以众推夏侯氏之苗裔,匈奴君长为撑犁孤涂单于,撑犁孤涂单于之谓,乃苍天之子也。
苍天之子?诸人倒抽口凉气,这是天子啊。秦王都不敢自称天子,胡人倒自称起了天子。
然,此便是天子。段泉满不在乎。匈奴乃夏桀之子熏育之后,夏桀死,熏育收其妻妾为己妻妾,避之于塞外。其后于塞外称天子,有何不可。
夏桀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大商不是学究,并不能考证段泉之言是真是假。可很显然,草原上已经有了一个自称是夏桀后裔的单于,他联合了草原各部的君长,好在还屈于东胡和月氏的压制之下。
秦国攻河南地,林胡娄烦,胡人戎人,俱奔匈奴也。若是秦人再攻代雁门及燕地,赵人亦将奔匈奴而自存。诸人是惊讶,段泉一边饮酒一边说话,内心到有些畏惧。
中原的每一次波动,都会影响到塞外草原上的部落。此前单于麾下只有万余人,但去年秦国攻入河南地后,单于麾下士卒猛增数万,这些都是河南地逃至塞外的部落。如果代郡燕地也不存,单于麾下将再猛增数万士卒,那时匈奴就要强过东胡和月氏了。
草原上突然崛起一个新的政权,对牛马生意肯定是有影响的,更大的影响是边境郡县的安全。不过如果代郡燕地不存,他这个畜牧商人也做不成生意了,他不愿在秦人治下,多半也会深入草原投奔匈奴,这是一个最坏的选择。
段泉想着自己的将来,堂外又有寺人前来相告,这一次正寝终于提到了盟誓之事,四国国君商定,下一个吉日便将与子钱家盟誓。
第八十章 单于
大梁北城鸿沟北畔筑有盟誓的高台,吉日那天四国大王依次登阶,接着才是白宜弦兑毋盐次这些大子钱家登台。为了显得隆重,鸿沟南北两岸的炮卒一起鸣放礼炮,轰隆隆的炮声中,长长的盟书被司盟读起。
四国会盟,是将拥有铸币之权的四国金行交由子钱家抵押,以获取子钱家出资承兑承销国债。双方的关系看上去是普通的借贷关系,实际上四国金行日后不动用武力是收回不来了。与秦国的战争将花费海量的金银,秦国灭亡后,各国之间的战争又将耗费海量的金银,铸币权估计要抵押到天荒地老。
熊荆乐意看到这种局面,各国铸币权被抵押,但王廷是自由的。王廷不但是自由的,还能通过香料贸易的利润与十二氏大商子钱家共享这种特权,王廷也成了一个大子钱家。王廷的钱借给各国,然后拿到他们所抵押的铸币权,进而控制各国财政——为了保证每年子钱的支付,金行总得监控各国的财政收支是不是?
哪个国家敢肆意增税还债,以求摆脱金行的控制,治下商贾庶民必要反抗;哪个国家收不到税,金行便将在其国建立税警总团,由金行负责收税。金钱是国家的基石,以后各国想打仗特别是想打大仗,要先问金行同不同意,同意才能打,不同意不能打。
资本控制一切,这或许是后世最厌恶的模式,熊荆也很厌恶。他一直记得美元铸币权在资本家控制下,一百年下来,一百美元贬值九十美元,·贪婪的令人发指!铸币权如果是在国家政府手中,一百年下来,一百块最多贬值十块,绝不会超过二十块。
朗读盟书歃血坎牲加书祭祀,最后又是一次飨宴。正寝中子钱家坐一边,四国君臣分坐另一边,白宜弦兑等人笑得合不拢嘴。武王伐纣以来,这是商贾第一次与君王平等的坐于一堂——商人即殷商之人,为了贬低殷商之人,士农工商,周人将商人列为最末一等。而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再是最末一等。
魏王魏增究竟姓姬,子钱家坐大并非好事,所以他并不怎么高兴;赵王迁少不更事,根本不清楚这次会盟代表什么,他不知道,知道的郭开赵胜等人则无可奈何。赵国基本上是亡了,大梁北城的赵国王廷只是流亡政府。既然都流亡了,自然要竭力结交大国大商,为日后复国做下准备。
齐王田建对此浑然不觉,他来大梁的主要任务是说服三国救齐。齐国不过是去年才被战事波及,依旧富庶,为了兑销国债,很多深藏于地下的金银被挖了出来。田斗金程醴刁贞毋盐次等人坐在对席,十三席占了其中四席。宴席中田建田假不断向他们使眼色,请他们为齐国说话,奈何这时熊荆问起了塞外之事。
熊荆去过塞外,但对匈奴并不太了解,听段泉说起是李牧大破胡人使胡人推夏桀之后为单于,他失色道:果真如此?李牧非大破匈奴,乃大破胡人?
武安侯所破者,有匈奴,亦有胡人,匈奴最大,故曰匈奴。此战之后胡人痛定思痛,众推夏桀之后为各部大敖,如此方有撑犁孤涂单于。段泉道。秦国驱河南地之戎狄,又数万众来投,匈奴声势更胜。若秦国再攻代郡燕地,匈奴又强,必成天下之患
华夏的君王很少关心塞外草原之事。赵国因为要保住通往西方的商道,这才向西开拓,算是诸国中最关心塞外胡人的国家。除了商道,胡服骑射的样板师,也就是军官团不是设在作为国都的邯郸,而是设在边境的原阳(今呼和浩特市东)。
这是说,北境不但带来贸易,还有新的军事技术。殷人骑兵战术在华夏大地绝迹后,新的骑兵战术从草原上传来。胡服骑射不仅仅是换一身衣服那样简单——窄袖戎服中原楚国也有,后世出土了众多窄袖短装;皮靴与皮屦只有形制上的差异,没有本质上的差异;皮带,男子为了挂玉佩,自古以来就是皮带,而不是布带丝带
礼乐崩坏到了战国,服饰规制早就不像西周春秋时那样严苛,胡服骑射真正代表的是军事技术军事组织的更替。仅仅是将率士卒服饰的变化,‘守旧’的公子成等人不可能反对(后来正是公子成率军围困沙丘,饿毙赵武灵王)。军事技术,特别是军事组织的变化,才会影响赵国的权力平衡。很简单的一个问题:练出来的新军日后造反怎么办?
胡服骑射是过去式,匈奴存在且一直在壮大,这才是熊荆隐隐担心的。段泉说完熊荆沉默半响,这时候齐王田建再次请求三国救齐,他想也不想便道:不予兵权,三国如何救齐?
交出齐军的指挥权,这是几个月前要求过的,那次是赵魏妥协了,前几日魏王又提出交出兵权。田建也好田假也好,一碰到这个问题就结舌不语。齐国并不想联军击溃歼灭王翦,王翦如果灭亡了,秦国也就灭亡了,秦国灭亡了,齐国也就灭亡了。
天下似乎已成三足鼎立之局。齐国成了最弱的那一足,秦楚实力不相上下。秦国攻齐是亡国,交出兵权也是亡国。齐国很清楚这一点,也谨守着这一点。
田建田假无话可说,熊荆这才再问段泉。匈奴单于是否叫冒顿?
冒顿?段泉不解,他道:亲近之人呼单于为头曼。头曼乃万骑之长。初,匈奴仅有一头曼,今匈奴常卒已有三头曼。若再召各部之卒,又可得数头曼。
段泉不说熊悍还想不起来,一说他才记起冒顿并非第一任单于,而是第二任,这家伙是弑父上台的。熊荆想着冒顿,一侧魏王魏增惊讶道,如此匈奴岂非有五六万骑?
然也。这次不是段泉说话了,而是平原君赵营说话。燕国灭国前,太子丹太傅鞠武曾入邯郸谏言,请我不灭燕国,彼时南连齐楚,北媾和匈奴,一同拒秦。齐楚皆冠带之国,匈奴乃戎狄,戎狄无信,我焉能相和?
竟有此事?熊荆目光看向淖信,他不知道燕国灭亡前还有这样游说。
然也。赵王迁好不容易插上一句嘴。燕人欺先王薨落寡人年幼,绐寡人也。
匈奴贪财寡义,确实无信。段泉也道。
若是无信,如何买卖?熊荆不自觉说了一句,段泉闻言像是喉咙被人掐了一把。好在熊荆再问:寡人所需马匹,皆购于匈奴?
然也。草原各部不再零散,皆受单于之命,马匹亦是如此。大王之马,皆购自匈奴。段泉多看了熊荆两眼,答道。
马匹何日才能入塞?购买五万匹挽马是大司马府的决定,与秦军不同,楚国更依赖舟楫。
本月便将入塞。段泉道。熊荆面前他不得不实话实话。马价虽涨,然彼等守信,五万匹马,四万五千金足矣。单于又送数百良驹于大王,言求楚国钜铁钜刃。
楚王万不可贪胡人良驹,若予匈奴钜铁钜刃,天下危矣。平原君赵营担心熊荆会答应。楚国不与匈奴接壤,两者理论上是天然的同盟,这是赵国不愿意看到的。
匈奴亦冶铁,然无钜铁,大王返赠其百把钜剑即可。段泉道。
第八十一章 难处
子钱家兑销国债,不再缺钱的楚国购马五万匹;齐国去年冬天损失不少军马,购马数量比楚国只多不少;魏国就那么点士卒,也象征性购了万匹;赵国十万大军马匹不够,但军队正在换装,没钱再买马,今明两年只能暂时凑合,依托魏国楚国的输运体系作战。
四国购买的马匹超过十万,加上原有马匹,牛肯定是比不了秦国,但军马数量已远远超过秦国。缺马,这对西线的蒙恬来说没有什么影响,秦军一直在撤退,后勤线在缩短,且山区不可能大规模使用骑兵;对北线的李信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又退回到襄城的李信只有防守的任务,没有出击的任务。真正受影响的是屯兵于濮阳的王翦。
齐军只剩下三十多万,歼灭这三十多万齐军,秦军就能长驱直入临淄。本来按照王翦的意思是不断消耗齐军战卒,当齐国无可战之卒时,齐国也就亡了。但现在西线秦军失利,国尉府要求王翦今年务必要灭齐,这种要求自然提高了后勤供应的难度。
秦军从齐楚边境出发,攻至临淄已近五百里;拔下临淄继续往东,攻至潍水沿岸已是七百余里;如果还想南下占领穆陵关,那行程则更远,大军几乎要前进九百里。这是在冬季进攻,有前次秦军因粮于敌的教训,齐人这一次必然会坚壁清野。
军中本来有八万头仆牛,七万匹挽马,依靠这些大畜,秦军勉强能够攻至临淄,这是齐人未坚壁清野的情况下。如果齐人坚壁清野,冬日行军秦军无屋可拆,加上干柴,后勤需要运输的物资将更多,而更长的距离,大军非要二十万头牛,十六万匹挽马而不可。
马和牛是不同的,马高大,迈一圭最少五尺,牛呢,牛迈一圭还不到三尺。挽力上,牛的挽力并没有比马高出多少,两匹狄马挽曳的马车改由两头仆牛挽曳,载重也就增加十分之一左右,然而食量上仆牛食量远大于挽马。
大军推进的速度每日大约为一舍,这个速度是牛车随军还是马车随军没有太多差别。但大军与后方之间的输运,马车的运输效率就倍于牛车了。一句话,没有马是万万不行的。大梁北城飨宴之时,濮阳幕府内,王翦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此亦是无奈之举。王敖解释道。国中马匹不多,陇西北地马场之马半数乃骑卒之马,此马若是用于挽曳,惜也。为今之计,只能多予仆牛,以仆牛输运
以仆牛输运,仆牛每日行进过缓,不及也。腹心刘池不得不插言。仆牛一日之食几可当挽马两日,一车若输运四千斤,这这
刘池说不出日损耗率这个词,意思却是这个意思。马车日损耗率和牛车是不同的。两马挽曳一千公斤,两牛挽曳一千一百公斤,两马每日消耗二十公斤,加上御手,最多不过二十二公斤;两牛每日则要消耗三十公斤甚至四十公斤草料,加上御手,就是四十二公斤。
这样算,马车每日损耗是22,牛车每日损耗是381。一车货物如果都是牛马料,试问车行几日?马车可行:1/2245日;而牛车可行:1/38126日。再算上往返,也就是行程除于二,即马车可行二十二天,牛车只能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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