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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地黄丸
“起来吧,说一句秃驴,也算不得口无遮拦!”袁青杞奇怪的看了眼宫一,笑意盈盈的道:“正治此番妙论,让我茅塞顿开,便以此回禀天师。佛门要么推几位高僧出来,属文驳倒《老子化胡经》,要么就给我乖乖闭嘴!如果非要借主上的刀,意欲毁掉道门的典藏,那是痴心妄想!”
徐佑站起身,汗颜道:“弟子实不敢当这个正治……”
袁青杞从案几上拿出一张潢纸,命宫一递给徐佑,道:“这是天师亲书且盖印的道牒,谕令你为扬州治正治,凡教务无论巨细,皆与之相商共议,方可颁行实施。”
徐佑接过一看,行书若疾风劲草,却又不露锋芒,笔划间自见悠然真意,是一等一的好书法。内容正如袁青杞所说,委任他为扬州治正治,盖着阳平治都功印的印章。有了这张道牒傍身,他正式成为扬州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治,位高,却不一定权重。
就是傻子也知道,他空有正治的身份,一无手下,二无心腹,三无依仗,孤家寡人,可能连马一鸣这个五百箓将都略有不如。
不过这样最好,徐佑不是为了在天师道作威作福,而是想要找到一条通往鹤鸣山的路,做了正治,这条路已经在眼前,在足下!
“正治今后不必再自称弟子,你我品阶虽不同,实则同在天师座下负剑躬行,望不吝指教,尽展所长,为扬州治戮力同心,共造道门盛世!”
徐佑沉声道:“诺!”
“先下去歇息,明日由我登坛,代天师授你太上正一盟威太玄禁气箓,并授斩邪威神剑!”
徐佑愕然,道:“斩邪威神剑?”
天师道各治从箓生起即授法剑,箓生为最低档的阴阳景精剑,也就是普通刀剑的水准,他那日登台和竺道安论衡,手中的法剑就是阴阳景精剑,要不是咬着牙使了蛮力,差点都插不进莲华台那坚硬的木头里去。十箓将至五百箓将皆授太一三元剑,比阴阳景精剑锋利了无数倍,而五大灵官授太玄除鬼剑,正治一般授五雷法象剑,皆为剑中上品。至于一治祭酒多授予斩邪威神剑,已经可以称为真正的神剑!
比如当初钱塘湖雅集,徐佑第一次目睹都明玉的斩邪威神剑,从不为外物所迷的他,硬生生起了强夺据为己有的心思,可知宝剑诱惑之大。不过后来都明玉被孙冠分尸于钱塘渎,斩邪威神剑沉入海底,后被打捞上来成为战利品上交了朝廷,再后来的去处,徐佑没有过多关注,不是很清楚。
谁想今日,竟有了属于自己的斩邪威神剑,还不是强取豪夺得来的,而是由扬州治祭酒亲授,世事之奇,实在难以尽述!
“是,天师极赏识你,特违例赐你斩邪威神剑,今后仗此法剑行走天下,凡我道民,遇剑皆要参拜,但有所令,无所不从!”
徐佑感激涕零,差点流出泪来,眼眶微红,道:“天师厚爱,祭酒大恩,弟子……我,我无以为报,愿以此身,为道门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袁青杞点了点头,道:“宫一,送正治去幽虚观歇息,派人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徐佑施礼后跟着宫一出了左神观,途径一条只容一人经过的崎岖狭窄山道,头上悬着万斤巨石,险峻非常,这才来到幽虚观。
左神观为祭酒一人住的地方,房舍不多,观赏性的亭台楼阁多一些。幽虚观里则不同,熙熙攘攘,拥挤不堪,仅房舍就造了百余间,分了前后左右共九进,最后一进以白墙隔开两半,中间砌有圆形拱门,分别是两位正治的居所。
徐佑住在西院。
进了院子,徐佑问道:“另一位正治可在观里?若是方便,我想过去拜访一下,免得失礼得罪!”
“不必了,李正治不在观中,另有要务,短时间内不会回山!”
“那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去拜会了!”徐佑突然压低嗓音,道:“方才祭酒面前,多谢女郎提点。要不然惹怒了祭酒,我这新鲜出炉的正治,怕是要糊掉了!”
宫一噗嗤一笑,似觉得有些不妥当,又板起了脸,道:“我还要回去复命,正治自己进去吧。稍后会有人送来日常起居所需的用具,每日的膳食也有人专门送过来。正治若是待得气闷,想要四处走走,可吩咐下人跟从……”说着唤了声:“白易!”
从房舍后面的拐角处出现一个十七八岁的黑脸少年,看到宫一立刻跑了过来,高兴的道:“阿姊,我在呢!”
宫一疼惜的看了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道:“你又顽皮捉鸟去了?”
“没有没有,我这几天乖乖的,哪里也没去,就在这院子里等着那位正治郎君来……”白易瞧了瞧宫一的脸色,知道瞒不过去,苦着脸道:“宫一阿姊,你可千万别告诉祭酒,好不好?”
徐佑看到白易藏在身后的指缝间冒出来几根长长的黑色羽毛,分明是山林间翱翔的雄鹰的羽毛,这哪里是捉鸟,这是猎鹰好吗?摸不清他的来头,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
宫一柔声道:“我不告诉祭酒,你也别尽去捉鸟捣乱。过来,见过林正治,从今日起,你就是他的随从,万事听他吩咐,不得违逆,否则祭酒不惩处你,我也要重重的责罚,明白了吗?”
白易嘻嘻笑道:“知道了,阿姊放一万个心,我跟着这位……咦,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真是正治么?”他好奇的打量下徐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不解,好像在说这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做了正治?
宫一知他心性,解释道:“林正治自有神通,是天师亲命、祭酒推崇的人,你要乖乖听话!”
白易吐吐舌头,看着徐佑的眼里满是敬畏,老老实实的跪下来磕头,道:“见过正治!”





寒门贵子 第七十四章 猎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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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随宁祭酒多少年了?”
白易盘腿坐在地上,扳着手指算了算,道:“八年了!”
“咦,你多大了?”
“今年五月初,刚过了十三岁!”
徐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笑道:“那你可长得挺大人相的……”
白易得意的道:“大家都这么说,我年纪小,可个高,力气也大,跟你们看起来差不多。”
小孩子都想长大,可长大了却又怀念小时候,古今如一。徐佑随意的问道:“八年前你才五岁,撒尿和泥玩的年纪,肯定照顾不了自个,莫非和祭酒住在一起吗?”这是试探,若非白易天真无邪,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问。
“那倒没有,祭酒住在鹤鸣山,我住在江州蔡山的道观里。”
“蔡山?可是大蔡神龟的那个蔡山?”
“正治好厉害,连山里有大龟都知道!”白易佩服的看了看徐佑,心想这位正治年纪轻轻,能够被天师和祭酒看重,果然有点真本事,不过转瞬又满脸沮丧之色,道:“可怜我养的那只龟,被老不死的抓去炖了汤!”
自古蔡山出大龟,《通典》里说的很清楚,连《左传》里写“问蔡”一事,指的就是“问龟”,那时的人们以龟卜卦,龟越大,卦越灵,所以有大蔡神龟的说法。
徐佑没有在意白易的牢骚,叹道:“你小小年纪,住在山中的道观,想必无聊的紧,身边连个玩伴都没有……”
白易瞪大了眼睛,道:“谁说的?我们一起的孩童有十七人,年纪都差不多,日日夜同玩同住,别提多有趣了!”
“是吗,这么多人?那你来了林屋山,其他人呢?”
白易首次露出茫然的神情,道:“我也不知道,数月前观中突起大火,等我醒来,只看到宫一阿姊,其他人到底去了何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徐佑瞧他如有魔怔,仿佛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顿时对这个藏在蔡山深处的道观有了几分兴趣,但也知道不能追问过急,故意转移话题,道:“你刚才真是捉鸟去了?”
“嘘!”白易猛然惊醒,赶紧看了看身后,紧张兮兮的道:“正治,你别这么大声,要是让祭酒听到,我就惨了!”
“哦,你害怕祭酒?”
白易奇道:“还有人不怕祭酒吗?正治,你怕不怕?”
徐佑无言以对,苦笑道:“怕,当然怕了!所以我们约好,我不把你捉鸟的事告诉祭酒,你也别把我们刚才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好好好,说定了,不许赖!”
白易忙不迭的点头,还要和徐佑击掌为誓,徐佑拒绝了,道:“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白易想想,祭酒好像也从不跟人盟誓,厉害的人应该都这样,道:“对的,对的,我们说话算数!”
徐佑笑着称是,心里却在盘算,袁青杞和他差不多同岁,如果说八年前就开始暗地里豢养家奴,培育腹心,以图将来,那这个女郎的志向实在不可估量!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成为下一任天师?
有可能吗?
孙冠再怎么心疼这个小徒弟,也要考虑其他七位大祭酒的想法,再加上年纪和性别的阻碍,袁青杞想成为天师无疑比真正的登天还难。
抵达林屋山的首日,徐佑在西院枯坐了整天,哪里也没有去,偶尔和白易聊聊天,其他时间都在闭目养神。白易托着腮,猴子屁股坐不住,可宫一吩咐,让他形影不离跟着徐佑,却也不敢违命出去玩耍,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盼望着徐佑能带他出去捉鸟玩乐,可直到天黑入睡,也没能如愿。
“祭酒,白易天性纯朴,不知人心险恶,让他去盯着林通,恐怕不是其对手……”
袁青杞褪去裙装,解开发髻,只穿着贴身的白袜,侧躺在床榻上翻看着那本《老子化胡经》,如瀑的青丝垂在床头,修长如玉的双腿微微蜷缩着,露在外面的脚趾晶莹剔透,如同冰雪之上点染了一层枫叶的红晕,从犹若削成的肩头慢慢往下,在纱衣包裹着的胸前隆起微妙诱人的弧度,然后自腰腹间猛然收紧,勾勒出臀部近乎完美的浑圆。
天地万物,似乎都比不过这一屋清丽!
她合上了经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细若管弦的轻吟从喉咙深处发出,在静室中缠绵回荡,可以让神佛动心,道:“让白易跟着他,表明我们并无防范之心,岂有人蠢到让不谙世事的孩童去作耳目的?林通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我们的用意。”
袁青杞掀开薄被,盖住完美无瑕的娇躯,缓缓闭上双眸,道:“还有一点,记住了,林通,不是我们的对手!”
宫一低声道:“知道了,祭酒歇息吧!”说完轻手轻脚的吹熄了灯,躬身后退数步,再转身离去。
几声凄厉的鹰唳刺破了夜晚的宁静,徐佑从睡梦中猛的坐起,侧耳凝神去听,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吱呀声飘来飘去。
他披衣下床,踱步到窗口,双手推开窗户,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睡意顿时消去大半。西院在幽虚观的最里进,挨着仙人峰的悬崖而造,徐佑住的这间卧室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山涧里翻腾的云海,只是今晚明月高悬,光华如水,不仅驱尽了夜色,竟连那终年聚拢不散的云雾也因之变得澄净了不少。
正在这时,一只成年赤腹鹰振翅从云海里扶摇而起,盘旋几下,发出高亢的嘶鸣,似乎在说有危险在接近,继而又飞高数丈,做势俯冲,向不远处的密林里投去。
徐佑觉得好奇,赤腹鹰虽然体型较小,可在林屋山应该没有天敌,并且晚上除了个别鹰类具备视力,几乎不见赤腹鹰出来活动,它遇到了什么才这么惊慌?
突然,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影从树荫里窜了出来,踩着悬崖边的苍松,起伏腾挪犹如平地,转瞬十余丈,身子猛的停住,脚下暗劲将碗口粗的松枝压成了弓形,然后借力反弹,冲天而起。
明月之下,一人一鹰,一上一下,仿佛两支离弦的箭,决绝又无情的冲撞而去。
徐佑看的目眩神迷,平生仅见,轻功最好的两个人,清明胜在诡谲莫测,飘忽不定,鬼气森森,而这个人却翩若惊鸿,举重若轻,自带出尘之意。
“好畜生!”
眼看要撞到一起,赤腹鹰振翅回旋,划过优美的曲线,竟堪堪躲过了那人,即将没入密匝的树林里。
嗖,嗖,嗖!
三粒石子成品字型打在赤腹鹰的翅膀上,哀嚎声中掉落了下去,那人放声大笑,身子如陀螺般旋转下坠,跟着入了树林。过了片刻,手中提着赤腹鹰,志得意满的走了出来,徐佑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错愕的道:“白易!”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捉鸟……
徐佑摇摇头,十三岁的少年,长的人如此高马大,却能将轻身功夫练到这等地步,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天地广阔,孕育了多少英杰,又逢乱世,自然英雄辈出,想他十三岁的时候,也已经名动江左,白虎九劲赫赫威名,瞧在别人眼里,岂不也是个妖孽?
徐佑关上了窗,上床后又沉沉睡去。
身在虎穴,此心仍安,
这是智者的境界!
“正治,正治,快醒醒,要开坛授箓了,我们早点去,好占个位置!”
白易撞开了房门,如龙卷风般刮了进来,徐佑早就收拾完毕,安坐胡床上吐纳调戏,抬头笑道:“你昨晚熬夜去捉鸟,一大早的还有力气来闹我?”
“啊?”
白易还不知道昨晚的事被徐佑逮了个正着,顿时吓得傻掉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扑通跪地,哀求道:“千万别告诉……”
“别告诉祭酒嘛,我知道,不过也要看你表现,你要是听话,我就守口如瓶!”
“听话,听话,保证听话!”
“那今日你就好好待在西院,哪里都不能去!”
“啊?”白易彻底傻眼,跳了起来,道:“不行!”
“不行?好,那我就去告诉祭酒!”
“你,你说话不算数!”
“哦?”徐佑缓缓站起,走到白易跟前,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
“我……我……”
瞬间,仿佛有高山迎面压过来,白易心口狂跳,竟不敢对视徐佑的眼睛,低垂着头,眼光瞄着脚尖,小声道:“昨天我们击掌盟誓……”
“你也说了,那是昨天的事!”徐佑和白易擦肩而过,往门外走去,淡淡的道:“我应下的是白日,你到夜间又犯错,可怪不得任何人!”
吱呀,门开门合,白易懊恼的跺了跺脚,可终究没敢离开西院半步。
他其实并不十分畏惧袁青杞,而是怕她看到自己顽皮时那微蹙的眉头和轻轻叹息,让他觉得哪怕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祭酒刹那的伤怀和失望。
当初在蔡山观,和他一起的十七个人,过了两三年后就立了该立的规矩,或修剑法,或修刀意,或修道术,读五经,通六典,知进退,小小年纪,便一个个练就了常人不及的心性和城府,开始逐渐派出去历练做事,慢慢的都能独当一面。
唯有白易,袁青杞亲自发了话,由得他的性子肆意而为,只要每日三个时辰练习那本秘籍里的武功,其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管,绝不束缚他的性命之情,这样才用八年的时间保住了他的纯粹,也练就了他过人的武功修为。
白易心里,袁青杞亦师亦姊,亦主亦君,他这一生,拼却性命不要,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哪怕一滴泪,一根发丝,一点点委屈,都不可以!




寒门贵子 第七十五章 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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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神幽虚二观之前,有条从悬崖边突兀出去的山脉,仿佛巨大的磨盘,镶嵌在仙人峰,整个山石平整光滑如镜,依此山势,单独而建成一个宽阔的广场,方正七百余步,九九八十一根十余米高的华表石柱摆放成九宫方位,柱顶放着用铜铸的玄武朱雀白虎青龙四灵,柱身雕刻着日月星辰灵丹异兽,柱座雕成龙头,口衔五色结彩,栩栩如生!
广场正中,是新建的传箓台,跟钱塘观的规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坛分三阶,象征三天三界;立四柱,谓天地日月;设八门十方,为斗宿星君;上五供,喻四季五行。
但论起规模,钱塘观的坛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座传箓坛高三五丈,用白玉石堆砌而成,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凌霄宝殿,虽造型拙朴,却宏伟壮观。
徐佑来时,已经人山人海,放眼望去,皆玄冠、黄裙、绛褐、紫帔,估计不会少于一千多人。找到马一鸣询问,才知道今天不仅仅给他授箓,而是给整个扬州治举办的授箓大典,自正治以下,五大灵官、各五百箓将,百五十箓将、五十箓将、十箓将以及新晋的箓生,全部由袁青杞为之授箓,不再假手他人。
“箓生?”
徐佑现在的身份就是箓生,可那是由马一鸣一个十箓将窝在小小的钱塘观就可以完成的授箓仪式,跟眼前的宏大和肃穆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烈日高升,山风徐来,千余人的广场寂静无声,人人穿法服、背法剑,凝神屏息,仰头张望,等待袁青杞在扬州治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这段时日,左神元君宁长意闯出好大的名头,可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多教众并没有见过她的真容,只是听说这位祭酒长的美若天仙,浑不似凡尘该有的人物,可又平易近人,虚怀若谷,丝毫没有为上者的架子和排场,不惜以祭酒之尊,深入不毛,扶危救困,传法度人,常怀大慈悲之心,故而黎庶敬服,道民仰慕,万众归心。
今日,林屋山授箓大典,终于可以目睹祭酒风采,很多人激动的无法自持,踮着脚尖,迎着烈日,连汗滴落都不敢去擦,唯恐眨眼的工夫错过了宁祭酒的出场。
徐佑站在前列,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有数十人过来和他见礼寒暄。天师道号称尊卑大小如一,其实门内最讲究上下等级之别,徐佑即将成为扬州治正治,这不是秘密,袁青杞派宫一给部分人通了气,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在他们看来,徐佑这个正治是袁青杞亲自举荐,孙冠核准拔擢的新星,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此时交好,正当其时。
身侧的马一鸣水涨船高,跟着徐佑受了不少的恭维,等众人散去,徐佑低声问道:“怎么多是十箓、五十箓将,其他百箓和灵官呢?”
马一鸣解释后,徐佑恍然大悟,白贼之乱几乎将扬州治连根拔起,自祭酒以下,曾经的那些灵官、百箓全部死于非命,只有马一鸣这种不受重视且位于底层的老油子活了下来。结果就是,不仅钱塘观,扬州治一百三十座道观,几乎都是由区区十箓将坐镇,非是袁青杞轻忽大意,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祸兮福所伏,正因为都明玉将扬州治一扫而空,袁青杞才得以放手提拔、安插和重用自己人,彻底将扬州治控制在手里,今天的授箓大典,就是第一步!
巳时正!
东侧钟楼的神钟响起,先是一下比一下紧,接连十三声,然后慢慢悠悠的又敲响了十四下。众道人虔诚无比,齐齐稽首,口中诵道:“洪钟初叩金铃声,下彻幽冥戒鬼听。学道修真皆有分,护持无魔勉力行。洪钟二叩山门旺,道妙律法永长兴。阴阳一炁来运化,志心皈命迷悟成。洪钟三叩圣神通,三界四生尽太平,云朋良友登道岸,护法神灵保安宁。洪钟四叩……”
音律盎然,自带道韵,仿佛涓涓细流从四方八方而来,最后汇聚成了大江大海,从九天上挟五雷神威,轰然而至!
徐佑曾读《荀子乐论篇》中说:“凡钟为金乐之首,梵宫仙殿,必用以明摄谒者之诚,幽起鬼神之歌。”
道门称钟为神钟,意义重大,在钟声涤荡之时,不管是非善恶,尊卑高下,全都虔诚念诵咒文。从初叩至九叩,徐佑的耳中再无虫鸣鸟叫,再无风吹草动,再无山川河流,天地之间,唯有太上三五正一盟威之法光耀万丈,亘古恒存!
这就是教门洗脑的威力,一旦心神动摇,不够坚定,立刻就会沉浸其中,逐渐丧失自我,成为提线傀儡,甘愿受人驱使,生死无惧!
九叩毕,所有人齐齐下跪,高呼道:“恭请左神元君法驾!”
袁青杞从正殿走了出来,月破星巾,霓裳霞袖,身穿青华之裙,戴飞云凤炁之冠,腰挂太上正一九凤破兵箓,背负八景伏神剑,两侧跟着多名婢女高举着十绝灵幡随侍左右。
阳光斜斜的照在大殿的廊檐上,正好将袁青杞的身子映衬在了光影流转的明暗之间,她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透着让人顶礼膜拜的清冷和高贵,广场上的千余人几乎都看得呆住了,口不能言,目不能移,呆若木鸡!
徐步登上传箓坛,袁青杞的仙音不轻不重,不远不近,一字字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等修真之士,既神室明正,然摄天地灵祇,制魔伏鬼,随其功业,列品仙阶,出有入无,长生度世,与道玄合。故能济度死厄,救拔生灵,巍巍功德,莫不由修奉金书宝箓为至紧要事。故而,今日我尊奉天师法谕,于此仙山设法坛,为诸弟子授箓传法!”
当下从箓生开始,授五千文箓,授阴阳景精剑,此有八百余人;接着是十箓、五十箓、百五十箓和五百箓将,授太上正一各将军箓,马一鸣果然荣升五百箓将,此有一百余人;再接着是五大灵官,徐佑对当初杜静之手下的那些灵官印象深刻,个顶个都可以说是厉害角色,有心观望,紧盯着传箓坛,想摸摸袁青杞的底。
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想要控制扬州治,五大灵官最为重要。两个正治由孙冠亲定,祭酒无法染指,可五大灵官却是祭酒任命,上可以制衡正治,下可以严控教众,非心腹不能为之!
消灾灵官边远途,眉目清秀,十七岁左右,身高七尺有余,面常含笑,彬彬有礼;度亡灵官谷上书,皮肤黝黑,二十岁左右,目若铜铃,声如洪钟,身高近八尺,法服下的肌肉横起,强壮异常;除瘟灵官梁为客,年不过十六,分外瘦小,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天生如此,身高只到谷上书的胸腹间,可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如有实质,让人不能小觑;祈禳灵官封南山,瞧不出年纪,说老有三十出头,说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四五岁,左眉到脸颊有一道刀痕,略显狰狞,不过此人神态最是平和,接过袁青杞的箓文和法剑神态平静如常,养气工夫十分到家;最后一个是捉鬼灵官洛心竹,生的空灵秀美,笑起来天真无邪,仿若邻家青梅,无拘无束,哪怕陌生人遇到,也会顿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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