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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千秋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大烟烟三岁半
他神色虽略有不豫,却还是补充道:“欲令大平朝中闻之震荡,必应同时拆通关城南北。然陈无宇追兵近在咫尺,如何拆北边方能将风险降至最低,这对付晋将的法子,自当去问晋将。”
卓少炎睹他神色,想了一想江豫燃昨日对她禀报的,说:“有一事,我想问问毓章兄,还望毓章兄能够据实以告。”
……
戚炳靖回屋时,晚霞正蔽天。
窗门皆大开,斑斓的霞光如同烧熔了的琉璃一般,漫得屋中到处都是,连在一起便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五琉璃湖。
而卓少炎就坐在这一片琉璃湖的正中央,不紧不慢地梳着她半干的长发。
发梢所过之处,衣衫皆被洇湿,轻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肩膀、胸口、窄腰……然后她瞧见了戚炳靖,便无声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戚炳靖走过去。
他曲了一条腿跪在她身前,缓缓伸手拈起她一缕湿漉漉的发,低头深深闻了闻,再抬头看她时,眼底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然后他隔着薄衫一口咬上她的肩膀,炙热的呼吸瞬间将她烫得浑身战栗。
“你又想要什么?”他的声音自肩头传入她耳中。
她昂起头,轻喘两下,正待说话,又被他咬着耳垂打断:
“要什么,都允你。”
紧接着她就被他按到了地上。
趁着他解除衣物的间隙,她急促地推他一把:“门窗未阖。”
他并不搭理她这话。
“你若不关,我便叫人了。”
“你叫。”
说这话时,戚炳靖特意将压着她的上半身抬起些,体贴地给她留出喊叫的余地,似乎笃定她叫不出口。
卓少炎盯着他,微微一侧首,毫不犹豫地向门口放声道:“来人!”
这本是江豫燃为谢淖安排的住所。晋军入关后,周怿在各要处都谨慎地安排了亲兵守卫,云麟军上下除了卓少炎本人,谁都无法在戚炳靖不在的时候进来此处。
戚炳靖被她激得浑身血又热了三分,一把握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翻过身去。卓少炎反手扣住他坚实的手臂,指甲掐入他的皮肤中,引出他半声闷哼。
门外很快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略显犹豫的人声:“卓将军?”
可这时的她已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染着汗水铺散在琉璃湖面上,她的身体亦如扁舟一般于湖水上荡漾起伏,而那起与伏所带来的,是令她连天灵盖都在打颤的愉悦。
只得由戚炳靖在冲撞间替她抽暇,对外喝道:
“滚。”
……
这一场比之前任何一回都要激烈数倍。
事后,卓少炎筋疲力尽地直接陷入睡眠,戚炳靖将她揽在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肩头那块硬茧,慢慢地,也就跟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没入远山。
门与窗仍然没人关合,晚风过堂,将先前屋内暧昧的情愫涤荡得干干净净。
戚炳靖活动了一下颈骨,目光就对上了卓少炎的。
她像是早已醒了,此时仍保持着在他怀中入睡时的姿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已这样看了他有多久。
她少有这样注视他的时候。
戚炳靖任她看着,并未开口问什么。
片刻后,卓少炎笑了笑,垂下眼睫,径自回了那目光。
……
因有戚炳靖的那一句“要什么,都允你”在前,晋军于次日便在周怿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拆毁金峡关南北两边最外侧的某段城墙。
关内的这个异动被驻扎于大平潮安路最北边营砦的一队禁军斥候所发现,立刻被向上层层通禀,由队正到校尉、再到参军、再到都虞候……这个消息每向上传一级,便被添上一笔峻急之色,如此级级累加,至京中兵部时,已赫然成为了一道足以震骇大平帝臣的军前急报——
金峡关城将毁,大晋闻风发兵;铁蹄踏关,近在漏刻。
……
大平兵部发来的通使文书比卓少炎想象中的还要快许多。
文书中未明言来使何人,仅曰和使携厚诚之意自京中来,望关内诸军在晤和使之前,万勿再拆关城一砖一瓦。
卓少炎阅罢,倒亦颇奉诚意地叫戚炳靖暂且停了拆关诸事——其实纵是没有这封通使文书,拆关之事也不得不停了——因晋将陈无宇早已于十日前列兵关北,日日叩关叫谢淖叛军出降。
如是又过了八日,终有城头望楼的守兵来禀报说,遥见巍巍仪仗,竟一眼望不见其尾。
卓少炎闻报微蹙眉头,随即叫江豫燃去请沈毓章与戚炳靖,自己则先行前去探看。待上关墙,却见沈毓章早已在此,负手凝立,一动不动地望着南方。
远处,大平和使的仪仗已清晰可见。
“宝珠连顶,六轮八骏……”卓少炎的目光敏锐地抓到行进阵中最显眼的那辆马车,神色不掩疑虑:“……毓章兄,我竟不记得朝臣中有谁人能得如此圣眷。”
沈毓章的脸色异常生硬。
“不是朝臣。”他说道。
卓少炎闻之,继以目光相询。
沈毓章牵动了一下嘴角,然而那表情却极难称得上是一个微笑。
然后他回答:“是央央。”





予我千秋 【壹拾伍】
【壹拾伍】
沈毓章口中的央央,姓英名嘉央。
她的母亲是赫赫有名的献静皇贵妃颜氏。颜氏生前宠冠大平后宫,在为皇帝诞下一女后晋封贵妃,不足一岁便因病早殁,上谥“献静”。在颜氏之前,大平朝惟皇后有谥及有追加策命者,未有妃嫔得谥之先例,而颜氏非因其子为皇储或继大位者、仅因被皇帝极为宠幸而得谥,此虽为极大之荣耀,却亦为极大之悖制。此事在当年震惊朝野,自宰执以下,侍从、台谏、两省官、监察御史以上诸臣纷纷奏谏不可,惹得皇帝大怒,降旨将反对声最激烈的十余名大臣连贬三级并发配边地,再一意孤行地命宰臣亲制册、宝,告谥号于南郊,令颜氏成为了大平建朝以来唯一一位死后得谥的妃嫔。
而皇帝对亡妃的深爱与故念,亦顺理成章地在她所诞下的独女身上得到了延续。
颜氏去世时,英嘉央不过刚满周岁。正在咿呀学语的她被皇帝亲自送至太后膝下抚养,同年获封公主,封号即为“昭庆”。自幼及长,英嘉央被皇帝捧在掌心中宠爱,所享所用皆是宫中至珍之物,所期所冀莫论何事皆被满足,莫说大平的其她任何一位公主,便是已封王的诸位皇子,亦比不上她从皇帝那里得到的荣宠一分。在这内宮与外朝之间,不知有多少人嫉她妒她却不敢发一言,待到真的面对她时,又不过只余恭、敬、尊、畏罢了。
而这天底下能够张口便叫她“央央”的,除了皇帝与太后,怕也只有沈毓章一人了。
……
金峡关南城门在这辆象征着她独一无二身份的贵马车后面层层关阖,遮蔽了半片无云晴天,亦挡住了护她而来的那一众巍巍仪仗。
在雄弘的关墙前,英嘉央步下车驾。
关风猎猎,带着尘沫与铁的气息,向她扑荡而来。
她迎着风抬眼,然后看见了沈毓章。
他正站在离她不过五步的地方,投向她的目光又冷又静,如同冰冻数年一时难化的硬土。
……
卓少炎站在高处,将下方情景尽眼底。
半晌后,她对身旁的江豫燃道:“空一处地方给沈将军与昭庆公主叙旧,勿令人靠近,亦勿安排守卫。”
江豫燃颇为解意地应了下来——
当年沈、英二人的旧事,国朝之中又谁人不知?二人青梅竹马,自少时便互许心意,皇帝更是在景和十一年的正旦大朝会上允诺沈氏可于次年尚昭庆公主;然而这对曾引无数人羡望的天作之合却于沈毓章奉旨出边之后毫无征兆地决裂:沈毓章连续数年皆以边务冗繁为由谢不归京诣阙,皇室亦从此绝口不提二人婚许之约;世人在惊诧之余,并不能知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能使得这一对璧人形同陌路;而这六年来,皇帝无视朝臣中求尚昭庆公主之声,一直未为爱女再择夫婿;世人又不禁纷纷揣测,料想昭庆公主对沈毓章仍是一片深情、难以轻易释怀。
而今大平兵部遣使谈和,来者竟是英嘉央,其意欲从何人处下手,卓少炎与江豫燃又岂会不明白。
别过江豫燃后,卓少炎独自一人下了城墙,向晋军在关内的驻扎之所行去。
就在此前一刻,奉令去请沈毓章与谢淖的江豫燃负命而归:前者早已于他去请驾之前便独自上了关墙,而后者则根本不在关城之内。
至于江豫燃从周怿处讨不到后者去向的答案,便只得劳卓少炎亲自走一趟去问了。
……
周怿守在戚炳靖的屋门口,见了卓少炎,依着礼数向她问安:“卓将军。”
卓少炎回礼,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将军呢?”
周怿听她此问,平静答说:“我们王爷出关了。”
卓少炎留意到他转改的称谓,略微沉吟,又继续问:“出关——他以大晋鄂王的身份,去往何处?去见何人?”
周怿冲她欠了欠身,似乎是要为接下来的话而提前告歉:“恕末将无可奉告。”
卓少炎并没有立刻发难。
少顷,她说:“是去见陈无宇?”
这语调虽是在问话,然语气却是绝然的笃定。
周怿不微微讶然,却又很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闭口不答。
他未否认,卓少炎便当他是默认,又说:“你们王爷,昔从军于大晋西境时,跟的就是陈无宇?当初大晋兵部下令追讨谢淖叛旅,特地从西边调陈无宇来发兵南下,亦是你们王爷的筹策?陈无宇挥师一路疾进,途过有云麟军镇守的十四州而不掠,为的就是要赶在关外追上谢淖,必定是不知谢淖即是你们王爷?而今你们王爷出关去见他,岂非自揭身份,又是欲图画什么?”
这一句连一句,无一不近事实。
周怿心中震荡,脸上终究是显露出了些许惊色。
他想起了那时在山涧中,卓少炎被沈毓章以剑相逼时,戚炳靖对他说的那句:莫要忘了,她是谁。
至此时此刻,他才有了稍许切实的感受与体悟,她是谁,她何以令戚炳靖数年来痴迷如狂。
顶着她最后近乎于逼问的那一句,周怿稍稍垂首,回道:“待王爷回来后,卓将军可自去问王爷。”
闻此,卓少炎轻轻笑了。
“我想问他,又何必要等到他回来再问?”
将周怿怔诧的目光丢在身后,她大步踱离此处,翻身跃上坐骑,策马直向金峡关北城门。
……
关外晋军驻营的中军帐内,陈无宇与戚炳靖各持一杯,对坐饮酒。
这酒由戚炳靖自晋煕郡的鄂王府一路带到金峡关,今又自关内被他随身携来此处。
待见陈无宇酒过喉头、脸色微舒后,戚炳靖这才饮下自己手中这杯,然后微微笑问:“将军仍好这口?”
此时距离陈无宇得知谢淖即是戚炳靖本人一事,才刚过去不过二刻的功夫。
这位因沉勇忠正而为大晋皇室素所信重的中年将军,此时的脸色仍称不上是霁晴。他捏着酒杯,瞪了瞪眼前这个阔别三年、已是愈发成熟冷毅的年轻皇胄,以眼神代替话语对他进行了堪称严厉的诘斥。
……
一日前,陈无宇接到落有鄂王私印的信函,上曰谢淖本人将于次日出关叩营求见,请他务必开营迎见、以议降事。
虽极疑惑,陈无宇仍是按此函所述,于今晨如约开迎自金峡关内而来的叛将谢淖。
当时辕门既开,陈无宇亲自驻马于营头等待来者,然后在深浓的晨雾之中,一人一马的身影逐渐清晰,逼得他凝神盯视,竟不敢信自己所见——
那一匹马,是他在建初十二年时,为一个才赴西境参军没多久的少年亲自挑选、亲手打上蹄铁、亲身示范如何驾驭一匹军马的坐骑。
而那个少年在那个时候,一手按着马辔,一手接过他递上的马鞭,眼睛一眨不眨地道:“陈将军,我在军中一日,这马儿必跟我一日。若有一日它再上不了战场,我也会为它好好送终。”
那个少年,姓戚名炳靖,是先皇帝的第四子,在建初十五年离开西境戍军后,与他便再没见过面——
直到今日。
……
良久,陈无宇才搁下酒杯,开口答他道:“难为王爷还记得。”
戚炳靖仍是微笑,“想当年西境冬天湿寒,军备不足,靠的就是偶尔偷一点将军这酒来驱寒取暖了。”
说着,他伸手取酒,再度斟满二人的酒杯。
陈无宇目光颇有些复杂:“这些年来谢淖在南境闹的这些动静,竟都是王爷所为?”
戚炳靖不置可否。
陈无宇又道:“王爷欲征南边,何必要造一个谢淖出来?”
戚炳靖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似乎是觉得无所谓直言,便答道:“晋室之昏乱,将军也非全然不知。多一重身份,便可多十分余地。”
说这话时,他脸上已无笑容,帐外的阳光穿过帷幕缝隙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片寒意。
他的眼中透着铁剑映日才能有的光亮,一如当初少年时。
陈无宇看着他,一时无言。
这个如今权慑大晋、威名震耳的鄂王,曾经是在何等暗晦无边的日月中积蓄力量、靠一己之力搏出一条通天生路,恐怕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
“从军甚苦,上战场更是会死人。殿下贵胄之身,何必要来蹚这拿命挂在刀枪尖上的日子?”
陈无宇记得当初面对那个少年,自己如是问道。
少年眼眸漆黑,身上有一种兽类欲于困境中求生的狠劲。
然后他没有什么笑意地笑了笑,回答道:
“为了活命。”
……
二人又饮了数杯,有亲兵来问何时进午膳。
陈无宇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吩咐:“再候片刻。”
戚炳靖捕捉到了他那一抹迟疑,待亲兵退下后,毫不委婉地谑道:“将军眼下没什么体面的吃食招待我,亦没什么可遮掩的。”
陈无宇再度瞪他一眼。
戚炳靖道:“将军发兵南下,过云麟军驻守的十四州而不掠,又为金峡关城所阻,军中余粮自然日日见少。从我封地发来的军粮,又不被这一路所过的十四州云麟军所劫掠。将军当初挥师疾进,是因料定谢淖叛旅不可能那么快攻下金峡关,岂料事不如将军所愿,将军如今倒落入了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陈无宇冷冷道:“王爷今日来,就为了讲这些?”
戚炳靖摇头,认真道:“我来,是为了给将军送粮——只要将军愿意长驻关外。”
“粮从何而来?”
“金峡关内。”
“我带麾下留在关外,驻守于十四州内的云麟军倘若出兵攻我,我岂非白白折损部下?”
“这一点将军可放心。”
陈无宇闻此,不得不疑:“王爷与卓氏之云麟军,如今当真是共进退?”
戚炳靖答说:“眼下是。”
陈无宇皱了皱眉,没再问什么。半晌后,他慨然道:“建初十三年的豫州一役,我部奉令驰援,大军都已到城下了……倘是当时不曾接到退兵之令,又何来今日之云麟军?而大晋与大平之间,又岂会是今日之局面?”
戚炳靖则笑一笑,搁下酒杯道:“这世间,又何来如许多的‘倘是’。”
……
向陈无宇告辞出营后,戚炳靖不急不缓地策马,踏上回程。
盛夏的日头又毒又烈,蛰得皮肤刺痛。
他骑在马背上,思绪被陈无宇那随口一提的往事所挑动,连带神色都不自知地变得和悦了许多。
……
建初十三年的冬日格外冷,寒风卷着雪碴扑到人脸上时,刺痛的感觉远甚于被这盛夏的烈日炙烤。
大晋发兵南犯,一连攻破大平三座重城。
大平北境风雨飘摇,朝中急令宿将裴穆清挂帅北上、出镇豫州。
晋军集兵攻豫州三月不下,死伤无数,遂发书兵部,请自东、西二境发兵驰援。
他便是在那时被陈无宇点为麾下左虞候,奉令随军驰援豫州。
而在陈无宇所部一路驰近豫州城时,大平守将已换了人——裴穆清因畏战之罪名已被大平朝中诏回问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在此前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将军。
大雪之中,他在城下,听着周遭已在此处围城多时的士兵们议论那个头一回上战场的年轻人是如何率众溃围突入城中,又是如何领着残部守城抗敌,是何等的坚忍智勇,又是何等的悍不畏死。
然后他抬头,远远地望向豫州城头。
……
行进中,戚炳靖再抬眼时,就见一人一马正挡在他回关城的途中。
来者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远远地驱策着座下的马儿缓缓兜着圈儿,不时地望一眼晋营的方向,直到也看见了他,才催喝坐骑向他靠近。
他看清她的容貌,不禁微笑,然而一时未完全拢回的思绪尚有几丝留在那风雪之中的豫州城下。
……
漫天而降的大雪降低了可视的距离,他只能依稀瞧见城头一人身着将甲,顶风逆雪地在与守城的士兵们一起修复被毁的城防工事。
那人的将甲上覆满了厚雪,雪色中又掺杂着惊目血色。
从头到尾,他都没能看清那一片赤赤白白之下那人的容貌。
然而他的心中却极震极荡。
那是头一回,他目睹了这世上除他之外的另一人,需在如此暗而无望的逆境之中奋勇拼争,为的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生路,而是一国的尊严、众军与百姓的性命。
……
烈日下,卓少炎近在咫尺,她身上的甲衣反射着刺眼的光亮,没有一丝一毫的雪色或血色。
戚炳靖终于彻彻底底回神。
“少炎。”
他开口叫她,一如平常。
然而心中却道——
多么遗憾,在建初十三年初见她时,他竟并不知道那是他与她的初见。




予我千秋 【壹拾陆】
【壹拾陆】
卓少炎坐在马上,对戚炳靖无声地笑了一下,算作回应。然后她双脚夹了下马腹,又靠近他些,说道:“天太热。”
戚炳靖扯住缰绳,不急不躁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天太热的时候,我的耐心通常不大好。”她补充道。
戚炳靖笑笑,了然道:“周怿得罪你了?”
“我问他你去了何处,他叫我自来问你。”说这话时,卓少炎早已了先前的那一点笑意,目光平静而冷淡。
她说得简单,而他却十分清楚她真正想要知道的并非是他去了何处,而是为何要去——倘若她果真不知他去了何处,又岂能够在此时此地将他拦下质询?
戚炳靖遂再度笑了一笑,据实以告:“我欲令陈无宇长驻关外,又烦他日日叩关叫谢淖出降,故而来让他知晓谢淖身份,顺便资粮与他,否则他又何以长驻得下去。”
“叫陈无宇长驻关外,是为防谁?”她正目视他,又问道,“云麟军?”
他经她如此咄咄逼人一问,面上竟无一丝一毫之怒色,只亦正目回视她,答道:“防的是,晋军余部。”
卓少炎自然未曾料到会得到这般答案,一时微微愣住。
面对她如此的质问,戚炳靖并不以为怪,神色如常地催马上前,与她坐骑并辔,伸手替她抹去额角的汗粒。
卓少炎未动未避,任他的手指又顺势抚了抚她的脸颊。
然后他拽过她的马缰,口中低喝一声,同时驭两匹马儿向关城北门行去。
行了数十步,戚炳靖侧首瞥她,忽而笑着问:“倘是我果真临阵倒戈,你又将如何?”
卓少炎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指了指远处关城,说:“先将城门封了,叫豫燃在关内将你麾下人马杀个遍,”然后她又转过来指向他——那指的位置正是他的心口处:
“再引军出关,与关外晋军一战,正好了结你我二人数年沙场旧怨。”
戚炳靖顺她所指而移动目光,盯着自己心口半瞬,再抬眼,先前那笑逐渐变为似笑非笑:“竟丝毫不顾念你我之夫妻恩情?”
卓少炎不作声地看他一眼,又撇开了目光,神似这话根本不需多问。
戚炳靖一手突然用力,紧紧拽她坐骑的缰绳,迫使她离他更近了些,然后伸手覆上她的左胸,掌下压着她的心跳,说:“你方才的那些怀疑与狠话,本不必讲出来让我知晓。依你的心性,既疑我私通陈无宇部,若真无丝毫顾念,直下狠手便是,又何须单骑出关来寻我当面质询?纵是逼我答了你的疑虑,你又如何能分辨我话中真假?你对我,纵使只有一分之顾念,其下亦是十分之真意。”
她的脸色未起一丝波澜。
然而被他压覆的胸口,却因心脏遽起狂烈的跳动而变得紧绷僵窒。
……
待近关城,戚炳靖将她的马缰松开,交还至她手上。
而卓少炎此时才再度开口,打破二人后来一路无话的局面:“大平朝中派遣的和使到了,已于今晨入关。”
“和使什么来头?”他问说,又因她竟会将和使留在关内、自己独自出关寻他这一事实而露出些许诧色。
“昭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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