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穿越重生

汉阙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七月新番

    “没了……”

    “噗哈哈哈。”

    任弘忍不下去了,直接笑了出来,却不是笑上面没自己名字。

    杨恽也满脸的不可思议:“我本以为这位天子只是年少无知,现在才发觉,是真的蠢笨愚钝,让他做天子,简直是逼彘上树。”

    原本的历史上,刘贺做了皇帝后,估计都没这些封赏,大概是沿途受了任弘刺激,听了龚遂的献策照做的。

    可龚遂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必须手把手教,你少说一句,他就当不用做,龚遂被廷尉带走,即便大赦也没那么快回到刘贺身边,温室殿中再无精明之人提醒,导致刘贺竟做出这蠢出天际的封赏!

    “迎立昌邑,是中朝的集体决策,派人前往东方,三公及二千石九卿皆有参与,都在等着新皇封赏,他居然只赏自己看得见的六个人?”

    霍光和霍光的亲信,可不一定会领情,至于非霍光嫡系的张安世、韩增,虽然畏惧大将军,但也隐隐有所制衡,本来是可争取的。刘贺这操作,恐怕让他们,以及朝中还在观望的所有人大失所望啊。

    外藩入朝该如何封赏,这是一道考题,一百分的答卷,在任弘、杨恽这些日子读了无数遍的《孝文本纪》里。

    即位当夜,刘恒立即大赦天下,赐爵赐酒,先拉拢一把民心,这不必说。其后立即对诛吕功臣进行封赏,安定了他们的心;随后恢复被吕后贬斥的刘姓王爵位封地,获取宗室支持,制衡功勋列侯;期间还封赏了跟随自己进京即位的六位亲信;最后刘恒还没忘记那些跟随父亲刘邦打天下的老臣们,又将他们封赏了一遍,再次收割了一遍开国老臣的忠心。

    面面俱到,没有一点遗漏,跟刘贺这封赏不均引发怨望矛盾天壤之别。

    皇帝是一种职业,政治是门精细活,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如汉文帝那般天纵奇才。但不懂要问,这时候就需要有见识的能臣辅佐,不会要学,宁可闭嘴几个月甚至一年观察,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也莫要刚拿到玉玺,就一通乱操作。

    群臣都是人精,内行外行,新人老手,一件小事就能看出来。

    刘贺这就是典型的画虎不成反类犬啊,霍光故意将大赦、封赏的权力放给他,这位新天子就立刻显形了。

    “还有一事。”

    杨恽笑完后道:“道远与我都参与了迎立,却没得到封赏,曾堵门索要大奴善的郎卫们亦然。”

    任弘只想捂脸,虽然当初带着郎卫们“秉公执法”时他就有预谋,但也没想到,刘贺真的往坑里跳。

    这下连宫廷政变最需要的郎官郎卫系统也看清楚他了,得罪整个未央宫官场,真的只需要短短半天时间,也是奇才。

    长安的官僚们嗅觉极其灵敏,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没事还好,都笑脸逢迎,口称万岁。可一旦遇事,刘贺会发现,这群人会立刻弃他而去,从入宫第一天起,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让任弘又好笑又无奈,心里竟有种欺负小学生的罪恶感。

    杨恽又道:“此外,在大赦和封赏颁布后,更有昔日昌邑国谒者千秋,被新皇带进宫封为侍中,上奏疏弹劾你缺席大典,是大不敬,应该交由廷尉治罪!”

    任弘遇上妻子生产,顺水推舟故意露个破绽,那安乐果然发现并咬上来了。

    “疏入丞相府,我家大人看见了,出示给我,特来知会道远一声。”

    你看,有刘贺和他身边的人做比较,连任弘一向瞧不上的杨敞,都立刻成了有大智慧的人。

    老杨虽然胆小可还算精明,这人情,不卖白不卖啊。

    见任弘依然笑吟吟的,杨恽故意道:“道远三番两次触犯天子,就不慌么?”

    “慌,当然慌。”

    任弘有恃无恐,举起酒樽晃悠着:“我现在,心里格外替陛下和安乐发慌!”




第285章 鸡犬升天
    汉制,五日一常朝,但在大丧期间非常时刻,一般三日一朝,好商量丧葬等事。

    但不管几天开一次会,都与刘贺没关系,中朝通知他说,出殡下葬之前天子不朝会,只需要早晚两次哭临大行皇帝灵柩。

    哭还是依然哭,只是因次数太多,没最初时装的那么哀伤了,而每当从温室殿前往前殿时,刘贺身边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人,当年昌邑王府的侍从、马倌、官奴相随左右,他们都被刘贺封了“侍中”“郎卫”等职务,可以出入未央,相伴左右。

    虽然大奴善才死了不久,但这群新贵可一点不低调,对原先的郎卫宫人呼来喝去,真当自己是未央宫的主人了,他们跟着刘贺将能去的地方都游了个遍,虽然都没什么真本领,但讨好主子逢迎游戏却很擅长,俨然将未央宫当成大一圈的昌邑跑马场了。

    刘贺自从昨日即位成了皇帝,手持天子之玺后就有些飘飘然,觉得再不会有任弘之辈敢对自己不敬,生杀予夺皆出于己手。今日第一件事便是履行对藩邸众人的承诺,给他们赏赐。

    加官进爵程序比较复杂,但赏赐金帛却是他能说了算的,便让安乐去宫中府库取出所藏的金钱、刀剑、玉器、彩缎。但安乐却灰溜溜地回来说,库吏不放他进去,说是必须有天子的符节才行。

    而这时候,那些想要出宫去采买的从官奴仆也来禀报,说被人拦在苍龙阙内。

    虽然刘贺吃了许多天素食粗粮,嘴里都淡出了鸟味,但在这件事上吃过任弘一次亏,掐掐大腿,好歹能忍到大丧结束为止。

    可他带来的两百号人却忍不了,已经有人打着“侍中”的名头去到太官、汤官,趾高气扬,以天子的名义要他们做些平日里皇帝吃的食物来,却被食监黑着脸回禀,说未脱丧服之前,不得有平日膳食。

    从官奴仆们面面相觑:“连口肉都不能吃,酒也不能喝,怎么比虽不理政但能吃喝玩乐的昌邑王还憋屈?”

    也行,龚遂被廷尉带走前,反复叮嘱他们万万不可与宫中旧人起冲突,既然宫里不能吃,那便出宫去消遣。大汉丧服制度传承自汉文帝遗诏,孝文担心自己死后大操大办,遂下令民间只许哭吊三天,不禁止喜丧、祭祀、饮酒、吃肉。

    所以宫里尽是哀色,宫外的长安城里,却依然热闹非凡。

    众人大摇大摆地想要出未央宫,却在苍龙阙被苍龙司马拦住,说无符节不得出宫,还有一个性情直率,名为“盖宽饶”的郎官讥讽了一番:

    “吾曾闻楚人沐猴而冠,山阳莫非也是楚地么?”

    山阳就是昌邑的别称,这是在指着他们的鼻子骂猴呢!那天子是啥,猴王?

    从官奴仆们受了委屈,自然哭哭啼啼回到刘贺面前诉苦一通,说苍龙司马和盖宽饶瞧不起他们,便是瞧不上新天子。

    一早上碰了两次壁,刘贺有些怒了,他最是护短:“符节?朕有的是!”

    他亲自跑到藏符玺的地方,这里放置着十六根节杖:张骞寻找大月氏时费尽心思藏匿不失之节,苏武在北海苦苦守望时慢慢落光之旄,傅介子为使者复仇高高举起捅死楼兰王之杖。

    如今却被分予昌邑从官奴仆们,让他们去府库搬金帛,出宫买小吃,府吏默默开门,卫士乖乖放行,天子的权力果然很好使,得了赏赐的从官奴仆们山呼万岁,捶胳膊捏腿,都眼巴巴等着刘贺再给他们封官,什么黑绶黄绶往身上挂。

    听说淮南王刘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就是这样么?

    果然做了皇帝便一切顺利,刘贺舒服地躺在君榻上,一边催促安乐道:”卿让千秋弹劾任弘大不敬的奏疏,怎么还没送到朕的御案上?”

    “奏疏要先送到两府,再交给尚书台过目,拟定批文,最后呈至陛下面前,陛下觉得可以就批阅‘可’,觉得不行就重新发回去令他们重拟。”

    安乐笑道:“任弘竟敢缺席陛下的登基大典,谁也救不了他,再加上他与霍氏交恶已久,霍夫人深恨之,尚书台那边也不会保他。”

    可一直等到下午,那弹劾任弘的奏疏都不见踪影,刘贺觉得不对,让安乐去问问大将军和尚书令,唯恐别人不知道是自己安排人弹劾的任弘,但安乐却只带了个传话的中黄门弘恭回来。

    弘恭低眉顺眼,心里却将新天子和英明睿智却足够隐忍的大行皇帝比较了一番,只暗暗感慨一代不如一代。

    “敢告于陛下,那份弹劾奏疏,被大将军留在尚书台了。”

    “留在尚书台了?”刘贺有些发怔,直到弘恭告诉他未央宫的规矩是,所有奏疏都要一式两份,大将军可以开启副封,若觉得事情小,就不必请示皇帝,于是正副一同屏去不奏。

    安乐替刘贺斥骂弘恭:“任弘缺席天子的登基大典,这也是小事!?”

    弘恭稽首,表情却很无奈:“西安侯在前几日就向光禄勋取急告归,光禄勋禀于大将军,准其谒归三日,故而缺席。大汉有律,民产子,复勿事二岁,西安侯之妻产子,情有可原,不必追究。”

    他又道:“尚书令说,其实没来的也不止西安侯,诸侯皆得竹符使者之命,未曾入朝,二千石忙于治事者,也大不必入宫。”

    有急事时向上级申请请假,这是秦朝时就有的制度了,汉高祖刘邦为亭长时,便常告归种田——实际上老刘八成是招朋引伴喝酒去了,田里的事丢给吕后忙碌。

    准假,这确实是领导的权力,总不可能每张假条都要皇帝亲自批示吧?那天因各种事没来的人多了去,追究了任弘,其他人是否也要责罚呢?

    听了尚书台的回复后,刘贺有些发懵,大汉权力运转的规则,和他想象中皇帝一言九鼎,想杀谁就杀谁全然不同,只在弘恭告退后喃喃道:

    “任弘逼死了将朕养大的善,又不敬于朕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

    ……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尚冠里中,再次听到杨恽的通风报信后,任弘心中暗道。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翘了即位大典,自然是得了霍光默许的,虽然是事出巧合,任弘主动提出,但霍光那边,恐怕也是顺水推舟,对新天子的试探仍在继续。

    刘贺这次指示手下人弹劾他,大概率是安乐进谗言外加想要报复一时冲动,可在霍氏那,却会被品出不同的味道。

    不管刘贺等人是否意识到,这次事件,都成了他对天子究竟有多大实权的试探。

    尚书台若顺了刘贺的意,多半会让他生出更大的胆子来,而直接扣下奏疏,便能让刘贺触到四壁,让他知道,大汉究竟是谁说了算!

    结果自然不出任弘所料,大将军果然是个讲规矩的政治家,任弘先前站队表忠心,愿做他霍光的“孤臣”,霍光也抬一手护着他,不是任弘吹嘘,他在接下来击匈奴救乌孙的战争里,确实不可或缺。

    任弘先前还犹豫,会不会因为自己扇动的微风,让历史有了改变,可现在仔细一琢磨……

    “多亏了那趟去昌邑的差事,多亏了大将军喜欢以人为棋的做派,就算历史被改变,刘贺一直做皇帝,我也不怕了。”

    从站队那一刻起,他今年的仕途就稳了。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我现在已投靠霍光,他也需要我来增加战争胜算,短期内无人能动俺西安侯,但也不能放过进攻敌人的机会啊。”

    尤其是对方破绽百出的情况下。

    听完杨恽吐露刘贺那些从官奴仆在未央宫里做的事,已然惹了众怒,当年汉文帝只带了六个亲信入长安,而刘贺却将两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全拉来了,哪怕他自己小心翼翼守着规矩,能管住手下人不狗仗人势么?

    “人多必失啊。”

    偶像要为粉丝行为买单,主子也得为奴婢胡作为非负责啊,两百号人,一人干五件糊涂事,加起来也破千了,事后全归结到刘贺一个人头上,冤么?

    此外,那个名叫“盖宽饶”的家伙,毒舌程度和杨恽有得一拼啊,难怪杨恽说他们二人也是朋友。

    任弘摇头之余,也明白,接下来,该轮到他进攻了。

    但矛头,尚不能直指刘贺,哪怕再不着调,朝廷也是要为新天子留点颜面的,大将军恐怕尚未有废帝之心。

    刘贺身边的安乐,倒是不错的靶子,天子有过,近臣背锅,顺便也将两家的仇怨做个了结。

    “安乐啊安乐,真以为我一路上,只挑出你家昌邑王两个错处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是时候送你升天了。”

    送走杨恽后,任弘脸上露出了带恶人的笑,摩拳擦掌准备写一道奏疏,他决定要当大将军的急先锋,对刘贺集团开第一炮了。

    “是时候让从未经历社会毒打的阿贺,认识到成人世界的残酷了!”

    ……

    ps:第二章在0点前。



第286章 该打屁股了
    “臣冤枉!”

    “臣在昌邑辅佐陛下近十年,尽责尽职。”

    “臣对大将军也四时禀报,绝无隐瞒。”

    安乐不明白,自己分明时常向霍氏通报刘贺的近况,为何天子即位的第三天,他正和过去几日一样,洋洋得意打算进宫,却在公车司马门被人逮了起来。

    他更不明白,为何自己让人弹劾任弘大不敬的奏疏被尚书台扣留,没有送到天子面前批准,大将军说这是小事,直接按下了。

    而任弘弹劾安乐的奏疏,尚书台那边却直接批准了,也不往天子那里送!

    任弘的弹劾是谋划已久的,声称安乐身为昌邑国相,在从昌邑来长安的路上,废礼仪居道上不素食不说,还指使奴婢携带酒肉入馆舍,想要陷天子于不孝。

    这些事都是沿途就开始收集证据,却隐而不发的,有些事是从官奴仆自作主张,安乐也不知情,但既然捅出来了,他就得为天子背锅。

    更何况这几日刘贺身边的从官出宫买鸡豚,酒醉后跋扈于长安街巷,然后醉醺醺地倒持旌节入苍龙阙,影响极坏,导致宫中不宁,这些事郎官郎卫皆可作证,这些事依然要安乐来担责任。

    右将军张安世与前将军韩增在远处看着安乐被郎卫拖走这一幕,面面相觑,韩增叹息道:”右将军,这场面让我想起一事来。“

    张安世看了一眼韩增:“前将军想到了何事?”

    “吾之大伯,韩嫣被王太后诛杀之事。”

    韩嫣乃是韩增的大伯,韩王信之后,出了名的美男子,从小陪伴孝武皇帝骑射读书,相亲相爱。据说一同起卧,可以说是铁杆的胶东藩邸之臣,孝武继位后官至上大夫,受的赏赐可与邓通相比。

    “可我那大伯,他自以为聪明,想讨好王太后,费尽心思为其寻找太后在民间生的女儿【零零看书网.】金俗,搞了一出兄妹母女相认。殊不知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反而让王太后脸上无光,嘴上道谢,心中暗暗恨之。”
1...196197198199200...360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