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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绝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蔚微蓝

    临到元日那天,各种丢三落四,李隆基当天本就被厚重的冠冕袍服压得喘不过气来,抵达含元殿前又一路手忙脚乱,连步辇都被抬得七扭八歪,颠得他险些在大朝会上背过气去。

    火烧旱魃倒简单,有条件的百姓,自己在家也烧,故而李隆基没有邀请官员一同观礼。他实在是忍不住担心再出什么问题——不会因为萧江沅不在,这火就能把大明宫烧着吧

    他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倒出了另外一档子事。只见两个演员扮上之后,判官演道:“朗朗乾坤,圣君临朝,尔何以入人间为害众生”

    旱魃道:“吾乃奉相公之命。”

    判官怒道:“尔竟如此大胆,污蔑当朝相公”

    旱魃道:“非吾大胆,实乃相公之力!有负冤者三百余人,宋相公尽数狱之,冤声滔天,吾不得不出。”

    贱籍优伶,竟敢以戏剧讽刺当朝宰相,李隆基杖责他们也不为过,但是他没有。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任他们演下去。待旱魃烧完了,他还命人赏了那两个优伶些许财物,然后笑吟吟地往紫宸殿走。

    边令诚在李隆基身边,随侍时间已久,自然一眼便能知道,李隆基其实很生气。

    李隆基怎能不生气宋璟是姚公卢公联袂推荐,更是他信任器重的贤相,如今竟沦为优伶讽刺的对象,其讽刺之事,他更浑然不知。优伶能演绎出来,说明此事已经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倘若萧江沅在,必能尽早告知于他,他也好尽早处理,不至于今日闹出这么个大笑话。

    想到这里,他看身边人愈发不顺眼了。

    边令诚对于李隆基的心思,多少能琢磨出来几分。见李隆基走到紫宸殿门前的时候突然站定,回头扫视了他们一众宫人宦官一番,他忙低下头去,当即便知李隆基一会儿恐要迁怒于他们了。

    既然如此,他就绝不会去触这样的霉头。再说了,如今顶替萧江沅成为李隆基身边第一人的是人家静忠,这等好事也该人家第一个上。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自己留在了殿外,任静忠等跟着李隆基走进了紫宸殿。

    果然过不多久,静忠就被赶了出来。

    边令诚不禁有那么一丝丝的得意。本来萧江沅不在,该是他顶上去的,结果凭空降下来个静忠,他已经为此不服气很久了。这下静忠完了,终于要轮到他了。

    边令诚不禁有些倨傲地看向静忠,却见静忠直直向自己走来,笑容可掬的同时,似有几分深沉的意味。他登时心觉不妙——自己方才做得那般不露痕迹,难不成这毛头小子能看出来

    便听静忠站定之后道:“圣人嫌我无能,侍奉不了人,便让我去闲厩侍奉鸟兽去了。今日本来是我值夜,眼下却不能了,劳烦边令史又要值夜。”

    边令诚不动声色地道:“不敢,都是为了圣人。”

    静忠又道:“我此番都是咎由自取,这个我自己清楚,但是我师父清不清楚,我就不知道了。这段时日,圣人有多思念我师父,边令史也能看得出来。我师父来日是一定会回来的,她看你在我待过的位置上,做得风生水起,深得圣心,而我却被赶去了闲厩,不知到那个时候,我师父该做何感想呢”

    若单论静忠,边令诚自是不放在眼里,可萧江沅,边令诚就不敢放肆了。他刚要说什么,静忠却不听了,草草拱手告辞,便翩然离去,留他一人在紫宸殿前沉思。

    静忠早就知道,若自己一直这样“无能”下去,李隆基早晚会受不了,难免会换人,到时不管换了谁,他都会说上这样一番话。那人虽不会因为他的话,就跟他一样故意做得不好,免得招惹龙颜大怒丢了性命,但至少




【第25章·君臣同住紫宸殿】(1)
    “你想去闲厩么”萧江沅问道。

    静忠想了想,道:“徒儿自是不愿去,但这是圣人之命,徒儿不得不从。师父千万别因为徒儿,让圣人迁怒,且让徒儿去那待一阵子,等日后有机会,师父再把徒儿捞出来吧。”

    “那你便要吃些苦头了。”

    静忠欢喜于萧江沅的关怀,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又想到昨夜看到的一切,他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道:“别的都好说,唯独一点,徒儿身份有变,按照规矩,是不能继续独自住在这间屋子里了,可徒儿不想去闲厩住……”

    “你担心闲厩条件太差”萧江沅回想了一下,道,“我虽还未去过,但毕竟有一部分宦官都在那里居住,所以那里的条件,我是知道的。最多比这间屋子小了点,你毕竟是我的徒弟,他们不敢给你安排太坏的地方。”

    “可是……闲厩太远了。”

    “都是在宫里,有那么远么”

    “远!对徒儿来说,很远了。”静忠认真地道。

    萧江沅点点头:“那便是为了这个原因,你也不能住在这里了,否则一往一返,实在折腾。”

    静忠有点急了:“师父,徒儿的意思是……徒儿去了闲厩,就离师父太远了。徒儿不怕麻烦,白日里要在那边干活儿,这是徒儿改变不了的,但至少晚上住在哪里,徒儿想自己选择。可是徒儿也不想师父为了我这点小事而徇私,败坏了师父的名声,所以……不如……”

    在萧江沅的印象中,静忠是个爽利的孩子,今日却总是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萧江沅向来善解人意,便道:“你不想住在闲厩,也不想住在这里”

    见自己的心思被师父精准地捕捉到,静忠抿住唇,目光游移了一下,半晌才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想住哪里”

    “……徒儿想和师父一起住!”不等萧江沅开口,静忠忙道,“我知道,当年师父把我带出掖庭的时候,就对徒儿说过,师父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但这几年来,难道徒儿对于师父来说,仍是‘别人’么”

    ——原来……他们成为师徒,已经好几年了么

    萧江沅仔细地看了看静忠,发现他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了。

    见静忠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那质问分明带着几分委屈,萧江沅既好笑又不解。心底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微微漾开,让萧江沅的心忍不住一软。她浅浅一笑,道:“怎的突然就问到这个了”

    静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底的话给问出来了,正忐忑和后悔,却见师父不仅没有生气,还对自己多了几分温柔。他不禁欢欣雀跃起来,勇气再度鼓起:“若师父不把徒儿当外人,就让徒儿住进师父的屋子吧。以后徒儿守在师父身边,会尽心尽力好好侍奉师父的!”

    “……你就那么喜欢我那屋子”

    “嗯!”

    “那好,你今日就搬过来吧。”

    萧江沅离开处所之后,并没有如最近这段日子一样,直接去了王皇后的蓬莱阁,而是转而去了多日未见的紫宸殿。

    对于萧江沅的突然到来,李隆基又是惊喜又是不甘。惊喜的是,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萧江沅了,思念早已在心里扎根,钻得他万分难受。他们分明就在一座宫里,总不至于相互写信那么麻烦,可若要派人给她传口信,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他又万分地不甘心。

    他是皇帝,他凭什么主动问候她明明是他赋予了她权力,也是他给了她成就自己的空间,是她离不开他才对,怎能弄得仿佛他非她不可一般他原本可还多准备了几个理由,打算让萧江沅晚点回来呢。

    ——虽然一个都没用上。

    李隆基不得不承认,没有萧江沅在,他确实既不习惯又不心安,也着实耽搁了不少事。可他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了他原本的目的。他认为这段日子总有一日会过去,到时候萧江沅想回来也无她立足之地,届时他便赢了。

    可当他看到她在内廷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得风生水起,而他在紫宸殿孤军奋战,什么事都能为难之时,他怎的觉得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呢

    一个多月,那也是数十日了,她一次问安都没有,难不成真是乐不思蜀了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仿佛彻底失去她了。

    他不禁有些失落,更多的则是不情愿。他甚至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萧江沅有意为之。

    萧江沅此次的主动归来,正好让李隆基找回了一些信心,也让李隆基多了几分心软:要不然……就暂且先放过她看她做宦官做得那么开心,再让她多做几年

    静忠已经被他贬走了,他是皇帝,一言九鼎,不能朝令夕改,若再不让萧江沅回来,他再想获知她的消息,就要麻烦一些了。而且这段日子虽短,他也着实有些受不了了——他是皇帝,总不能为了钳制一个女人,就耽误国事吧

    李隆基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一本正经,还故意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随手拿起一卷奏疏打开,似与萧江沅从前在时一样。

    他的眼睛却根本没落在奏疏上。他知道萧江沅一向守礼,鲜少抬头直视自己,便以奏疏吸引萧江沅的目光,自己则大咧咧地对萧江沅重新打量。见她容色犹胜从前,他不觉有些不安——自己这段日子过得那么不顺利,只怕看起来很是灰头土脸吧



【第25章·君臣同住紫宸殿】(2)
    李隆基也不是很确定,但想着那人姓张,又隐约记得是北方的武将,这两个条件都符合之人,应该没几个了,便迟疑着道:“那也许……就是他了”

    韦抗道:“那臣这就去草拟拜相制书”

    李隆基缓缓地点了点头,摆摆手让韦抗退下了,就在这时,殿内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且慢。”

    韦抗本来为着李隆基阴晴不定的样子,心里很是忐忑,见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萧将军,顿时暗自松了口气。

    李隆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你不是病了么”

    萧江沅没理会李隆基的冷嘲热讽,而是径自走向御案后的书架,拿了一卷奏疏,交给了李隆基:“大家方才说的那人,恐不是朔方节度使,而是……他。”

    李隆基气人归气人,却不会跟政事过不去,当即打开奏疏一看,那个久久叫不上来的名字忽然清晰了起来:“对,是他!韦侍郎,我欲拜之新相,乃是并州天兵军大使,张嘉贞张公!”

    张嘉贞此人,明经出身,初为县尉,后遭免官,经则天皇后面试,才得以重新入朝为官,此后历任监察御史、兵部员外郎、中书舍人、秦州都督、并州长史。开元五年的时候,突厥九姓内附唐朝,散居在太原以北,张嘉贞为此上表朝廷,请求驻扎重兵,好对其加以震慑。李隆基深觉有理,因只是陈兵而非兴战事,并未违反姚公之国策,便准了张嘉贞所请,在并州设置了天兵军,还任命张嘉贞为首任天兵军大使。

    萧江沅之所以知道并记得他,是因为在开元六年的时候,张嘉贞曾回京述职,遭人诬告谋反而险些全家丧命,李隆基本想严惩诬告之人,却不想张嘉贞为其求情,理由是恐防殃及日后,堵塞言路。李隆基当时对张嘉贞印象极好,还曾道:“日后有机会,必拜卿为相。”

    若是其他的臣子,此时多少都会谦虚一些,有的还会再感恩戴德一点,可张嘉贞却道:“当年高唐县公徒步入长安,得太宗皇帝重用,五十岁而终。倘若太宗皇帝再晚器重高唐县公几年,那样好的人才,便要错过了。圣人若真想要重用臣,可务必尽早,万莫等臣老了,那便来不及了。”

    大唐子民多率真,大实话常有,而君王面前语出惊人者却不常有。张嘉贞一番话引得群臣神色各异,同时把李隆基和萧江沅君臣逗得忍俊不禁,真可谓引人瞩目,印象极深。

    此番李隆基既是践诺,也是真觉得张嘉贞有几分才干,既然暂时没有其他的人选,姑且让他一试。

    韦抗已经听命退下草拟制书去了,殿内便只剩下李隆基和萧江沅两人。

    李隆基随即看也不看萧江沅,径自走到御案后,背对着萧江沅,双臂抱膝坐下。萧江沅不看也知道,她家阿郎的脸色会有多差。

    殿内静谧半晌,李隆基始终没有听到萧江沅离开的脚步声,便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发现她竟真的没走。他正想她是不是该对自己说些什么,就听一阵轻微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真的假的……”李隆基嘟囔了一嘴,回头去看,萧江沅竟真的在掩唇轻咳。灯火明灭不定,她不过一身轻薄的雪白袍衫,孑然立在这偌大的殿宇之中,咳声中充满隐忍,尤其显得她弱小、可怜又无助。

    李隆基的愠怒瞬间收拢,只凝结于眉心一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忍,眸波流转间更添几分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终不过一声长叹,他抿了抿唇,道:“你快休息去吧。”

    语气中充满了不甘、愤慨与无奈。话刚说完,李隆基的头就又转了回去,所以他没看见,萧江沅垂眸间的嫣然一笑。

    萧江沅这一日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咳嗽也不是装出来的,但她知道,这在她家阿郎看来,就不是如此了。可他明明觉得她情况有假,却仍是催她回去休息,这等心意,萧江沅纵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心动和铭记。

    更何况将心比心,她能让他心软,他又何尝不能

    李隆基身材高挑而挺拔,当他抱膝而坐的时候,整个身体却能变成小小的一团,与两端堆满了奏疏如两座山一般的御案相比,不仅弱小、可怜又无助,还多了一份孤独。

    从前侍奉则天皇后的时候,她也会常常有类似的感受,但在她眼中,则天皇后太过强大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可怜、安抚和帮助,她家阿郎就不同了。倒不是说她家阿郎比则天皇后弱,而是相比起则天皇后,她似乎更能体会她家阿郎内心的感触,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都能捕捉。

    所以,她没有离开,而是一步步走近了李隆基。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李隆基既意外又好奇,脸上却仍挂着装模作样的嫌弃。当瞥到萧江沅在自己身边跪坐下来,他立即侧过头去:“做什……”

    “么”字还未出口,李隆基已经愣住了。

    萧江沅也发愣了一下,忙将身体往后一挪,才让自己的唇离开了李隆基的唇。

    她原本是有一句话,早已在心底酝酿已久,方才一时冲动,便想对李隆基说。可那句话对她来说,是无法



【第26章·昭成遗物终易主】(1)
    武贤妃很确定,李隆基考虑过废后一事,那还是在他掌权之初,与皇后关系尚好的时候。

    两情缱绻时尚且如此,感情淡了之后,他的念头该愈来愈重才是。

    她以为,既然李隆基已然想要废后,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等到那一天。她不用着急,还可以利用等待的日子,让自己成为整个后宫里最适合的继后人选。可等了这许多年,不仅废后没等到,她寄予厚望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她思来想后,都自觉无愧于天地,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报应。就算她做错过什么,上天怎的不惩罚她,却要把她的孩子带走

    王皇后待她从一开始就与旁的妃嫔不同,她向来敏感,如何察觉不出。她既有一争后位之心,又已遭皇后猜忌,以后就算不争,王皇后也不会信了。数年来,她虽一连生下一女二子,却都接连夭折,这固然是她与三个孩子缘分太浅,也未尝不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更何况她姓武……

    也许她很快就要失去三郎之心了,往后她该如何是好

    李隆基奔入绫绮殿时,便见武贤妃鬓发凌乱地缩在卧榻的一角坐着,目光有些呆滞,眼泪似已哭光,与往日之明艳动人大相径庭。李隆基低叹一声,已觉不忍,便见武贤妃身边的大宫女武絮儿抱着一个嫣红的襁褓,走到自己身边,忍着泪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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