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曲

    “…只是我婚期将近，不好杀生，于是便叫福成殿下代劳了。”

    曲锦枝毒哑了春月，又打废了她的手，让她泄露不了机密，就叫焦根生把她扔在福成公主府大门前面了。

    焦根生听了，笑得见眉不见眼。

    马车轱辘轱辘地走在路上。




第182章 宽己严人 2
    以福成的性子，看见春月一身的伤口，做贼心虚之下，多半便是没有耐心地以为春月功败垂成，留之无用。就算侥幸不打死春月，春月一个残废了的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说话间，曲锦枝便到了跟好友约好的酒楼了。

    ……

    福成一夜**，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婢女服侍她更换衣裳，又草草用了午膳，便径直出了门子。

    福成和三五宗亲约在酒楼小聚，却是已经迟到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众人自行开席，并不等她。等她到时，却必定要叫她罚酒了。

    福成虽蛮横，也通晓人情，自知聚会迟到，罚酒是理所应当，便也不多推辞。

    众人又有意灌醉她，她也来者不拒，有人敬酒便喝，酒过三巡，她便烂醉如泥了。

    她们包厢敞开了房门，又闹得厉害，喧哗得隔壁的客人全都听到她们闹腾了。

    曲锦枝这时竟恰好也在同一个酒楼里。

    曲锦枝笑道:“…咱们这位四殿下，举止越发无状了。”

    薄千城看了一眼福成那边，亦笑:“…人人都说你是个纨绔子弟，我今日才知道你到了她跟前，竟是一个读书奋进的了。”

    同桌的其他几人也笑。

    曲锦枝心道:欲使之沦亡，必先纵容其癫狂。就让福成再嚣张几回。

    他笑笑不解释，其他人也不追着揶揄他，众人自顾自吃酒配菜，只当听不见关紧了厢房的门还听得无比清晰的吵闹声响。

    另一边，福成发起了酒疯。

    她们这一间大多是皇家之中一些有实权的宗亲，有男有女，大家家世相仿，脾性相投，平日都是鲜衣怒马之辈，开着门吵嚷，店家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

    福成吃酒吃得太多，不免想去净房使用恭桶，贴身的丫头想着上去扶持，却被她一手甩开。

    吉祥如意楼是费用高昂的酒楼，进出消费的都是一些背景强硬、家资丰厚的人。就连供客人使用的净房都是按着男女区分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丫头几次都想着上前扶着福成，全都被她给甩开了。

    丫头只好不放心地不远不近守着主子。

    福成在恭桶上坐了下来，解决了三急，却是因着前一夜纵欲疲乏兼之醉酒，闭个眼睛的工夫就坐在那儿睡了过去。

    丫头见她好半晌没出来，也不知道福成在里边已是睡了。又加上她自己也有尿意，便去了边上一个无人使用的恭桶上坐了下来。

    哪知就这么一会儿，福成倒是迷蒙着醒了过来，跌跌撞撞却又步履轻盈地走了出去。

    等到用完恭桶的丫头在空无一人的净房隔间外边等了许久总算察觉到不对，壮了胆子进去一瞧，哪儿还有福成的影子。

    福成独自一人走了出去，按着脑中印象朝着聚会的厢房走去，嘴里还在嘀咕着:“…贱蹄子，不跟着主子，跑哪儿去了。”说的便是刚才一直跟着她的那个丫头。

    她神志不清，不知如何走的，见着一个“厢房”就稀里糊涂地爬上去，身边有什么人在劝阻她什么话，她也听不清楚，只低吼了一句:“吵什么吵，都给本宫闭嘴！”

    于是耳根便清净了。

    “…你们都下车去跟着吧……”好像有一个男子说了一句什么，但是福成已经听不清楚了。

    ……

    福成再醒来，是被活活痛醒的。

    因着痛意，她强撑了眼睛醒来，却发现自己换了干净的衣裳躺在一间并不认识的屋室之中。

    “…殿下醒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邵玮仅着薄薄中衣走了过来。

    福成感受着身子深处的痛意，再看了一眼明显便是某处客栈的地方，若是不知道酒醉时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个傻子了。

    福成不慌不忙:“…大姐夫倒是好胆色，竟敢对本宫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邵玮笑:“…殿下不遑多让，听闻殿下府里养了几个俊俏小生夜夜笙歌，想必不多我一个，我倒是真没料到殿下居然还是完璧。”

    福成眼神一冷。

    她是崇元帝定下的和亲公主，无论她乐不乐意，她都代表大周颜面。

    身为嫁去楚国的公主，婚前是不能够失贞的，否则便是打崇元帝和熊祎的脸了。

    故而她每次和暗中养起来的面首做那事儿的时候，都留下了最后一道城门未曾失守……

    “…大姐夫倒是消息灵通，竟是知道我府中的事。”福成冷笑。

    邵玮不以为意:“…殿下也未曾刻意隐瞒，知道的人的确有那么几个。”

    福成和邵玮一阵对峙。

    半晌，还是邵玮松了松肩膀笑道:“…先前嘴对嘴喂了殿下用了解酒丸，殿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邵玮假借了仙瑶的名义给福成公主府送了消息，说是福成正在仙瑶府上。福成公主府的人倒也没多怀疑。

    福成道:“…大姐夫糊涂了，既然说了是到大姐姐府上做客，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说得是。”

    于是福成掀开被子便起身，也不在意被邵玮看了个光，噙着一股阴森可怖的笑脸一边儿看着笑得温文尔雅的邵玮，一边儿自行穿戴整齐。

    两人小心翼翼从客栈后门出来，借着夜色，偷摸着朝着仙瑶公主府而去。

    他们自以为隐蔽，却是没看到他们的马车刚刚离开，墙根后面便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是焦根生。

    焦根生将这事儿报到了曲锦枝面前。

    曲锦枝光了膀子靠着躺在床上，听了焦根生的禀报，不由笑道:“…这个邵玮胆子的确是大。”

    曲锦枝原本眼尖，坐在二楼凭栏处无意看见福成不知怎么下到一楼在爬车。

    他趁着包厢里的人没留意，不动声色仔细辨认了一眼，知道是仙瑶公主府的车子，原本也没怎么在意。

    哪知车驾侧边的布帘子凑巧被风吹了一点儿起来，叫曲锦枝看到了一角属于男子衣饰的飞鹰纹样。

    他便起了心思。

    于是就叫了焦根生暗中跟上。

    焦根生得了命令，一路跟随，亲眼看着邵玮驾车到了一处偏僻地方，将福成横抱着进了客栈，直过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第184章 物归原主(2)
    福成给了护卫许多的银子，办“事儿”绰绰有余，护卫自然是贪墨了一些，只以次充好弄了寻常的避子汤药，哪知就是这样，还被人鱼目混珠，换成了凉茶

    他浑然不知药包被人动过手脚，在秦楼楚馆里玩乐一阵，趁着未醉，赶紧拎了凉茶和凝红丸回了福成公主府。

    福成得了据说是京中名医的药包，不疑有他，径直叫人熬煮了。

    福成破了身子，又弄来了凝红丸，便不怕暴露，索性放开了去，当晚沐浴完毕，便叫两个面首好好地服侍了她一回。

    到了事毕，自然按着大夫吩咐，将被人掉了包的凉茶当做汤药喝了下去。

    林大牛却是当天晚上回了东阳侯府，将此事禀报给曲锦枝。

    他自作主张，唯恐曲锦枝不喜，见到曲锦枝夸赞他“做得好”，便喜笑颜开地下去了。

    曲锦枝看他走远，笑着和焦根生道:“…亏得他机灵，不然福成真的吃了避子汤药，这出戏可就唱不好了。”

    焦根生也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想一想福成公主每次做完那事儿，拿凉茶当避子汤药的滑稽模样，便觉得好笑得不行。

    不过他有一个疑问有些不解:“…那福成殿下怎的就这么轻易往咱们下的套里钻呢”

    曲锦枝道:“这有什么不明白她原本就看不上熊祎，但又不敢跟皇帝老子对着干，只好这样‘消极抵抗’了。”

    说着，曲锦枝便进了屋子，焦根生自然便跟上，帮着在旁服侍。

    前一日，晴霜姐妹和折桂都已经被曲锦枝安排着送出去了。

    院里院外也就留了几个日常打扫的丫头，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一时竟有些空荡荡的。

    曲锦枝却觉得如此这般甚好，洗干净了身子，出来练上一会子的刀剑，不一会便去睡了。

    ……

    八月初八，距离明华公主成婚只不到几日了。

    一行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浩浩荡荡地逼近到了大周朝的帝京城门楼下。

    诸位皇子皆不在京，便由祁王陪同太子到城门楼迎接进京迎亲的楚国国主熊祎。

    太子身子还未爽利，熊祎也不敢托大，双方便在城门楼稍微寒暄几句，便换了进城的车驾，朝着皇宫走去。

    熊祎进京，对于他一向关注的明华自然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他一来，她的婚礼便热闹了。

    姚黄端着茶水走到正在屋里看书的明华身边，笑道:“…这两日想必又要有宫宴了。”

    明华抬头:“…他来，便要麻烦我多跑一趟宫里。”

    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明华看了一眼四周，又道:“…姚黄，把‘东西’收拾出来，咱们物归原主。”

    特意加重了“东西”二字。

    姚黄会意:之前熊祎送了明华一件举世罕有的银月冰衣，这会子熊祎来，正好找个机会归还了。

    明华说的不错，作为大周属国的国君，他进京来，崇元帝果然下了旨意，叫了皇室嫡亲的成员和一些在朝中颇有地位的大臣相陪，在御花园中一处八角凉亭置办了一场小宴。

    八月初九，明华按着时辰进入宫中，坐到席上。

    席间熊祎和崇元帝觥筹交错，余下诸人也推杯换盏，气氛总体而言还算活跃欢快。

    福成作为熊祎的未婚妻子，被崇元帝临时叫了出来当众表演，谁知她不过跳了一曲乏善可陈的舞蹈，众人都看得出她并不高兴，唯有熊祎一人仿佛在看着天仙，从始至终都面带笑意。

    明华觉得场面诡异。

    不过福成和熊祎如何，又与她何干呢。

    宴席结束，她便一步不留，连孙映呼唤她她也没有听见，直直朝着宫外去了。

    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人和事，越是想躲，反而越是躲不开。

    明华原本朝着西门直直而去，刚走上几步，竟是碰上了早一步待在了半道上的熊祎。

    熊祎像是专门借着去净房在这儿等着谁似的，看见明华过来，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明华也礼貌地朝他笑了笑。

    明华跟他无话可说，他却倒是像有话与明华说，拉着明华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明华好不容易甩脱了他，上了车驾回府，等到躺上了府里的床，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熊祎是这种多嘴多舌的人么

    明华曾经作为他的妻子，与他共同生活过一年，印象中的他沉默寡言，绝不是会与妇人说长道短的人。

    明华苦恼地想了一会儿，直到实在撑不住困意，才无奈地不去理会，刚闭上眼睛，便睡得昏天黑地了。

    她睡得安静恬然，京城另外一边的一处屋室之中，熊祎却还醒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铮亮地看着帷幔，全无睡意。

    又见到她了。

    只是她依然是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熊祎意味不明地在屋室一片暗沉之中笑了笑。

    他和福成公主的婚事还有两月，而且原本也不必非得要他亲自到大周帝京迎亲，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力排众议，最终还是亲自领了人，不远千里地跑了来。

    走到半道上，才得了消息，说是明华公主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十二。

    于是他又要队伍加快脚程，总算在八月初八抵达了京城。

    初九又忙活了一日，这个时候本应该困倦得倒头就睡才是。

    熊祎闭起了眼睛，脑子里今日明华站他面前的一言一行便更清晰了些。

    明华说，银月冰衣太过贵重，她消受不起，要把东西还给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本王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公主大婚，这件衣裳就当是恭贺之礼如何……公主若是实在不喜，便一把火烧了，也就是了。”

    银月冰衣是他大楚王宫秘不外传的好东西，就是王族中人也轻易难得一件，他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她倒是不要。

    他没有睡意，胡思乱想了许多事情，索性翻起了身子，走到书案前面叫来仆役点亮了灯，又磨了墨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大周帝京的秋日气候和楚地很是不同——熊祎不禁想到:水土不服，睡不着也是没什么奇怪的了！




第185章 大婚(1)
    八月十二，大雨连绵了数日的大周朝京城停歇了雨水，迎来了一个天光晴朗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