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明明蓉
我抬手按了下面纱,旋即笑道:“不妨事。一点伤罢了。”
墨棣挑起眼皮了我两眼,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盯自己的靴子去了。
哥哥因为是假借着黑甲卫的身份,多少关心话语不便出口,只一双眼睛殷切关怀的着我,末了凝成一句:“请良媛千万珍重自身。”又转头无言的着墨棣,墨棣平静眸光终于有所波动,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沉默的点了下头。哥哥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依依不舍的说了会儿话,湛露便要领着他二人离开。见我眼圈有些红,便立在门口笑道:“良媛有伤,湛露就不多打扰了。婢子人在裕德殿、心倒有一半儿都在徽音殿,改日再与良媛好好说说话儿。”
我感念她自我入萧王府以来的照顾和回护,诚心实意的应下了。
见三人已去得远了,便吩咐人将佟嬷嬷找了来。
佟嬷嬷犹不知何事唤她,依旧是精干爽利的模样来了。我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对着她郑重拜下去。倒把她唬了一跳,忙不迭的避开不肯受礼,口中道:“良媛这是做什么倒要折杀老奴么!”
我郑重的道:“这礼数你受得起!顾府于我有大恩。如今顾明公子领命将去五皇子营中做说客。我就把顾公子托付给嬷嬷了。还请嬷嬷与公子随行,务必护他周全。”
佟嬷嬷顷刻间做出一副极其慌张的样子推脱道:“哎哟我的良媛,您这话从何说起。老奴可不敢去什么五皇子的军营呐。再说了,即便跟去,老奴人微言轻的,您这重托,老奴也没法子担起来。您另寻他人吧。”
我直直的着她的眼睛,笑道:“我与定妃娘娘很是投契,嬷嬷不妨去寻定妃娘娘相帮。嬷嬷在宫中经年,想必与定妃娘娘也是无比熟识的。”
佟嬷嬷着我眼中的笃定,顷刻间明白,她的身份我已经并非一无所知。
短暂的沉默过后,佟嬷嬷点头道:“定妃娘娘往日也曾赞过良媛
第二百二十七章 狗皮膏药
翠浓将我扶的紧了些,轻声道:“不用那日,就平日。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怎会不知您得太后、皇后重,得太子宠。与阮良娣互为援手,眼下与您交好的纨素夫人又晋了奉仪。这些人哪还有不明白的眼下您的好恶和一句话,在东宫可是作数的很!”
如意道:“如今就连内宫二十四局和宫外勋贵门阀,不也上赶着打听您的喜好、预备着讨好了徽音殿就是讨好了东宫。”
“是啊!都只顾着曲良媛的眼色行事呢!良媛可真是威风极了——”一把刻意娇媚的嗓音响起,管惠英满面笑容的从拾萃阁方向的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笑道:“宫里人现在都说曲良媛温文,有大家之风;太子妃跋扈,御下严苛。曲良媛的好啊,连太子妃都比不上——”。
我了眼翠浓,翠浓摇了摇头:适才我们主仆三人都未曾见那个方向的径上有人过来,管惠英想是早就等候在此了。还将我们之前的说话也都听了去。
我只觉头有些晕沉,尚未及对管惠英的偷听之举带出颜色来,如意已经不耐烦的挺身而出道:“惠夫人,请慎言。”
“哎,你一个婢女,倒管教起我——”管惠英本要发作,却在清如意脸色后又忍了下来,脸上堆笑的屈膝为礼,道:“曲良媛安。”
见我只略略颔首便要从她身边走过去,忙不迭的直起身子,伸手拦了我去路,道:“曲良媛,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我本已有醉意,行事便带了几分随心任性,立在高高的石阶上冲管惠英一笑道:“介意!我跟你又不熟。”
翠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反倒是如意,只以混杂着怜悯、斥退意味的目光扫了管惠英一眼,没有作声。
管惠英顿时讪讪的,然而眨眼间便又笑了出来,“是惠英造次了。”
她伸手来扶我,被如意不着痕迹的挡开了。她却仍旧不放弃的一边跟着我们下了石阶,一边陪着意笑道:“惠英出身很是不错,是六部堂官府上。自入萧王府,一直安分守己。自打良媛来了,惠英也是见人就说良媛的好话。不过,殿下入主东宫后初次给我们没有名位的赐封位分,您若是只有徐奉仪一位,是不是孤单了些。俗话说好事成双嘛!良媛,您我如何”
见我依旧目不斜视、莲步姗姗的朝前走着,便换了副愧疚神色出来,笑道:“前些日子惠英被太子妃差遣,做了些对您无礼的事情。惠英已经知道错了。惠英这厢给您赔不是了!”说着便要跪下来。
我目光微动,翠浓已经将她托住。
我平静的道:“我并没有叫人在园子里行跪礼的嗜好。惠夫人这是要闹出多大的动静才罢休你若指望着这里人来人往的,我磨不开面儿便会允了你。那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打错了主意。”
管惠英直起身子,按下眼中一闪而逝的嫉恨,媚笑道:“惠英也想去徽音殿向良媛赔罪的。可是门口的卫士们不让进,说是殿下的吩咐,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放行,免得打扰良媛养伤,也不许乱了徽音殿的清净。这不是因为一直见不到良媛,想着今日您会来允梦斋,这才一直在这里等着您。”
我见她纠缠不休,便停下脚步。不料一凝神着她的脸,便立时想起蔻儿、秋和等人那日脸上红肿的掌掴伤;想起被幽禁时她落井下石的来徽音殿耀武扬威的欺凌;想起她在武尚华面前的蓄意挑拨、对我和萧十三的恶毒污蔑。
可叹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晟曜转头冲跟进来伺候的翠浓和如意发脾气:“你们两个怎么伺候的也不劝着点,就由着她喝成这样。还不快叫人上醒酒汤来!”
翠浓和如意巴不得得了这一声,行礼后赶紧退下,却又被晟曜提着声音喝住:“还有热帕子!”
两人赶紧脆生生的应下,生怕再被殃及池鱼,连忙退出去准备醒酒汤和帕子等物。
我正是酒意冲脑的时候,见他因为紧张我脸上伤口而发怒,却也觉得他瞧去还是一副丰神俊朗的样子。心中悸动,不自觉的以手支额,眉眼含情带笑的着他的侧影,娇软道:“喝了多少,臣妾不记得了。”
他刚一回头,见的就是我这副模样,顿时整个人一滞。继而眸光中漫出滴水般的温柔来。
我笑道:“殿下可知,今日东宫里的美人儿差不多都到齐了。端的是满眼春色,赏心悦目。可恭贺完徐奉仪、又在臣妾这里敬了一圈酒,她们竟就在席上连起诗来,凄凄楚楚、真是我见犹怜!”
我觉得头越来越沉,便索性将撑着下颌的手臂放平,顺势躺在了扶手上,笑道:“亏得阮姐姐这几日都心情不佳没有去。她素日身子弱又敏感多思,哪里经得住这种场面来招惹。肯定要跟着大家肆意流泪、感伤一番了。若她哭坏了身子,殿下岂不是又要心疼了。”
晟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容易挤出句话来:“连诗连的什么诗”
我按着扶手、勉力支起身子,笑容可掬的朝殿内四周了一转儿,方道:“这里是四四方方的后宫,宫里的女人这样多,自然连的都是宫怨诗啊!”
晟曜不由抬手揉了揉眉毛。
我自顾自的点点头,认真的道:“殿下,我觉得,她们都好可怜。其实,我和阮姐姐,就连太子妃,也可怜。”
这话很是犯忌,一旁白语冰早已退在六、七步开外,躬身不言,不敢抬头。
晟曜却被我的大胆言语引得愣了片刻,若有所思。
然而目光一转瞥见白语冰,旋即吩咐道:“良媛醉酒,等她好些再瞧伤吧。清河崔氏适才献上的白獭髓,赶紧制了药膏送来。”
白语冰如蒙大赦般,连声称是应下,赶紧告退了出去。却不料退的急了,人在跨出殿门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所幸扶着门框才站稳了,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回身对晟曜告个罪,又着急忙慌的走远了。
我见了他的狼狈样子,不由笑出声来。
晟曜见了,顿时把脸一沉,走过来道:“喝醉了是吧越说越不像话,也不管还有臣下在这里。只顾着说的高兴,也不顾着孤王的脸面。哎,我说你着他笑个什么劲儿啊!”
说着握住我手腕,弯腰俯视着我,低喝一声:“曲莞也好、顾明琰也罢,只要是你,便只许着我!不许对别人这样笑,知道吗”
我懵懵懂懂的抬头,见他眼中似有火苗跳动,嘴一瘪,忽然哭出声来。一径哭一径推着他,口中道:“你作甚么这么凶!”
他眸光一软,拉了我起来,转身抱坐在膝上,柔声哄道:“是我不好。别哭。”
不管不顾的哭了一会儿,只觉得把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心中好受了些。只是眼泪一时还收不住,便伏在他肩头抽抽噎噎的。
他将我脸扳过来,瞧了一会儿,没头没脑的问道:“你这眼泪,为我流的”
我偏着头想了会儿,蹙着眉断断续续的道:“今日有
第二百二十九章 赫赫扬扬
翠浓停下手想了想,笑道:“不出什么,跟往常差不多吧。”
我垂下头,修长洁白的指甲在妆台上无意识的划着。半晌后,方“嗯”了一声。
刚梳洗毕,德子过来了。
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笑道:“的从明德宫来,殿下在那里与陛下议事。打发的过来良媛可起身了。让问问良媛昨个儿歇的可好早起头还痛不痛殿下说,之前已经让人去知会了白太医、巳时初来徽音殿给良媛伤。良媛若是头还痛,可以一并请白太医留些缓和宿醉不适的丸药下来。”
蔻儿端着茶进来,听见德子这么一串儿话,先是噗嗤一笑,继而滴沥清脆的道:“哟,听听,德公公说话真是利索,这么一大段话都不带喘气儿的呐。您不累么”
德子听了也不恼,笑道:“殿下吩咐我时,就是这么一气儿说下来。我自然要照着殿下的吩咐原样把话带到不是!”
他转头向我道:“当时的也想着,既有这么些话,殿下多半是想自己亲身回来徽音殿、亲口问良媛的。实在是因为战况胶着,战报频频,今日议事殿下从明德宫脱不开身。可又无时无刻不念着您,这才吩咐的过来问一问良媛。”
我脸上一红,心间仿若一树花开。
蔻儿见我害羞不自在,遂上前将一盏热茶递过来。又对德子笑言道:“这人也帮着殿下瞧过了、话也传到了。我们良媛早起还喊头痛呢,谢殿下有心。一会儿白太医来,我必定陪着良媛,好好伤、服药。眼下,德公公随我去用些点心、茶水吧。”
德子躬身一礼告退,笑容满面的随着蔻儿出去了。我刚拨开茶叶喝了一口茶,如意已经领着白太医来了。
“见过良媛。”
我含笑道:“劳烦了。”说罢取下面纱,由他伤。
白太医迎着日光仔细伤口愈合情况,口中道:“良媛既然带伤,还是应该忌口。这酒,就暂时别喝了。”
我记起昨日他一开始也在殿中,多半将自己醉酒时候言语无忌的样子瞧了去,不由有几分懊恼和羞意。便抿着嘴没做声,只略点了下头。
他似有所觉,躬身道:“何况,借酒浇愁愁更愁,却于事无补。良媛深受殿下宠,哪里会是可怜之人如今朝野,都知晓东宫第一人乃是良媛,竞相奉迎。或许良媛可以此聊以。”
他从随身的医箱取出一个的琉璃圆钵来,递与如意,道:“譬如,宫内外勋贵、世家听说良媛受伤,这几日便多有献药给殿下的。清河崔氏,更是于昨日献上了白獭髓。殿下十分欣喜,已经命微臣用白獭髓连夜制药给良媛。良媛受宠如斯,已在宫内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又何必黯然自伤”
我知道自己昨日言论在世人眼中确实离经叛道,听了白太医的话,倒也不恼他:在他们这些男儿眼中,重一个女子,纳入房里宠着就是了,还待怎的然而一颗女儿心宛转千回,却总觉得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白语冰太医不懂就罢了,反正他这种从读圣贤的人满脑子都是君臣人伦、夫纲妻德。还真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了。
可是,晟曜会懂吗他是否与白语冰想法一样
我接过如意手中的琉璃圆钵,揭开盖子了眼:褐色的细腻膏体,静静的散发着一股幽香。微微一笑道:“这里头调和的有玉屑、琥珀么”
白语冰躬身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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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兄弟
她扭头向我笑道:“良媛您说是不是”
我微微一笑。
目光从蔻儿掀开的帘子中看出去,前后俱是浩浩荡荡的护卫和宫人。街上行人早就回避在两侧,偶有些胆子大些的,便抬头对车驾或好奇、或艳羡的打量。
我留神细看,街两边还是有关门歇业的铺子——战事的阴影在这座城里毕竟还是有所投射。只是京都承平已久,绝大多数人没放在心上、照旧安居乐业而已。
“京都内自然是繁华的,可临近的几个城郭早就有从叛军占了的州县逃来的流民了。”随侍在车驾旁护卫的萧十三忽然接口说了句。大抵是想起了流民惨状,这铁骨铮铮的汉子颇有几分不忍的语气。
若是这场叛军引起的战事能早日平定就好了。或者,我应该将那连弩制法给晟曜
可我随即想到,那便也同时意味着——谢氏,必定满门被斩。我心中一阵刺痛,不敢想象昌若身首异处的样子。昌若哥哥,你一向睿智平和,怎会同意谢武候带领族人犯下这样的错!搅乱这江山黎民,也将谢氏一族拖入这样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顿时打消了念头。
更何况,如今的叛军主力,其实都是过往的大齐军队精锐。真要在平叛战事中用硬碰硬的打法,不仅杀戮太过,对大齐兵力也是实实在在的削弱。若内耗太多至国力兵力羸弱,则北地、南陈,甚至东魏余孽,必定闻风而至。真到了那一步,这天下才是真正的乱局了。而无论何种乱局,最苦的永远的百姓。
我伸手揉了下眉心,长吁一口气:还是要想其他的法子才好。
晟曜之前让哥哥去探五皇子的意思,多半也是要分而化之。先瓦解叛军几股势力之间的联盟,再各个击破么。倒不失为一招好棋。但愿五皇子能记起血脉相连的兄弟,不再刀兵相向。
卫王府内,晟曜另一个兄弟卫王却是消瘦憔悴,一身素袍。“多谢良媛。请受小王一拜。”言毕深深的弯下腰去。
我心内叹息: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一朝风云变幻便成阶下囚。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礼,口中道:“王爷言重了。”
双成随在卫王身侧,端方温雅,柔声道:“小莞大恩,我夫妻二人皆铭感五内。便受他一拜又怎的。”
我笑道:“我也只是侧面提一提,准不准的,最终还是我家殿下说动了陛下的缘故。王爷身份尊贵,又素来得陛下喜欢看重。解了囚禁是迟早的事。”
“哼。父皇喜欢看重我”卫王嘲讽的一笑,“本王真没觉得。反倒是太子殿下,此次叫我意外,竟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王爷,他不仅是太子殿下,更是你的六哥。有兄弟之义在,他为你说话,不是应该的么。”我把晟曜对他的善意如实的铺陈了几句。
可卫王与晟曜敌对多年,一时不能接受,反冷笑道:“是吗皇家哪里有兄弟之义,向来只有胜负之分、君臣之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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