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马车在皇帝亲军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了礼部征用的院子。贤惠翁主这几天住在这里,随身用度也都放在此地的。
进了大门,宦官曹福送她去内宅门楼。但还没到地方,朴景武便不知从哪里走过来了。贤惠翁主刚才有点走神,等朴将军走到面前时、她才看到了人。
“皇帝没为难翁主罢?”朴景武先抱拳作拜,马上就关切地问道。
他说的是朝|鲜话,旁边的宦官似乎听不懂,只好站在那里等着。
贤惠翁主摇头道:“没有呢。”
朴景武接着问:“皇帝不是那天救我们的那个人?”
贤惠翁主再次摇头。
朴景武又问她一些事,诸如大明皇帝答没答应册封之类的、以及召见她所为何事云云。贤惠翁主想着刚才晚饭上的经历,一不注意又走神了。
她想起了俄国沙皇选妃的故事。之前朱高煦讲的时候,她有点晕、只觉得有趣;后来渐渐才回过味来,朱高煦是在夸她有耐心,在危急之时、仍能解开朴景武的绳子……
贤惠翁主觉得、、自己好像只走神了片刻,然而又不确定。因为她忽然听到朴景武说话时,他已经说起了与刚才毫不相干的话。
“甚么?”贤惠翁主脱口问道,一脸茫然地看着朴景武。
朴景武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快速而微妙地变化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抱拳道:“末将见翁主平安无事,便可放心了,您早些歇息罢。”
“嗯!”贤惠翁主露出笑容,轻快地点了头,“多谢朴将军挂怀,你别太担心。”
朴景武低下头,一副伤感的样子。贤惠翁主却有点迷糊,因为她没听见、刚才朴景武究竟说些甚么话。
贤惠翁主刚迈开步子,旁边的宦官也跟了上来,开口道:“皇爷今晚有点急事。不过,眼下皇爷身边没两个贴己的人哩!翁主明日准备一下,奴婢请旨让翁主安顿到中军行辕去,更方便侍奉皇爷。”
她听到这里,脸上感觉有点发烫,没多想便轻轻低下头,一声不吭、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就在这时,朴景武的声音忽然颤|声道:“末将这么多年对翁主忠心耿耿、对您一心一意,竟还比不上别人一面之缘么?”
贤惠翁主吃了一惊,皱眉瞧宦官曹福时,见他神情自然,应该确实听不懂朝|鲜话。贤惠翁主这才轻呼出一口气,道:“朴将军难道还没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和我都没有一点办法!”
朴景武沉默了片刻,垂下头,语气心酸地说道:“末将只是担心翁主。您并不了解大明皇帝是甚么样的人,定要小心应付才好。”
“我知道的。”贤惠翁主点头道。
宦官曹福一声不吭地送贤惠翁主到门楼前,又瞧了几眼外院里走动的几个明军将士,便拱手道:“咱家告辞了。”
贤惠翁主向曹福回礼罢,又对朴景武道:“你也回去休息。别多想了,我常觉得你像兄长一样,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一直都是很好。”
朴景武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慰藉,抱拳道别。
……夜幕已降临人间,天空上的月亮、只差一点就满月了,不过时辰还不算太晚。朱高煦已来到了中军行辕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守御司北署堂官侯海上前拜见,说道:“大多人都不开口,只有一个人愿意交代。不过他只是个军士,知道的事似乎不多。”
“可能他们怕大同府的家眷,会被代王府报|复。”朱高煦道。
侯海抱拳道:“圣上英明!臣请用刑。”
“别!”朱高煦断然说道。
侯海低声道:“臣猜测,此事怕是不止牵涉代王一人……”
“那又怎样?难道朕要把北方的所有藩王一起算上、都定个谋|逆之罪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咱们若不给大伙儿活路,形势肯定要乱!”朱高煦沉声道,“再说这件事做得粗糙,有可能真是代王一人所为。”
侯海显然心里不太认可朱高煦的说法,不过他马上已经改口道:“圣上有理,臣领旨!”
其实朱高煦心里,也有点怀疑不止代王一人;因为整个阴|谋之中,歹人们对朝|鲜国使节以及皇帝的行程,掌握得比较准确!只靠大同府的代王朱桂,不一定能及时把握这些消息。
朱高煦走进了一间上房,侯海便问道:“臣可否去把那个招|供的罪犯押上来,请圣上亲自审问?”
“稍安勿躁。”朱高煦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侯海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打开了话匣子。这厮的话总是很多。
他在那里说道:“鄂国公(平安)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他的心眼真多!”
朱高煦看了侯海一眼,忍不住搭腔道:“平安用兵一直就很狡猾,朕在‘靖难之役’时便见识过的。”
侯海点头道:“开平城前后聚集了二十几万人马、大将千员,谁也没注意从代王府前来的上万人,少了一两百人马;就只有平安发现了端倪!一万人少了不到二百人,平安居然知道了,他这心眼能不细?”
“嗯……”朱高煦也没怎么用心听,随口发出一个声音。
侯海又道:“幸好有平安、及时打探到了那帮人马的动静,不然李琦那小子铁定是死透了!”
“还有朝|鲜国宗室,贤惠翁主也可能活不成。按照咱们推测的、歹人只要冒充了身份,朝|鲜国一行人便没用了,活着对歹人们是个拖累。”朱高煦道。
侯海恍然笑道:“是,是。”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贤惠翁主不仅是朕要的人,而且朕还有别的思虑。”
侯海急忙瞪眼收住笑意,躬身道:“臣明白。”
“你他|娘|的还说平安!”朱高煦指着侯海,笑骂了一声。
侯海见状,也陪笑了起来,顿时放松了不少。虽然朱高煦现在是皇帝了,但他还是郡王的时候、便与侯海很熟悉,俩人比一般君臣关系要稍微随意一些。
就在这时,朱高煦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沉声道:“有了!你叫那个招供的谁,说出同|伙的姓名。然后再去要|挟别的人,告诉他们:只要大军一到大同府,便能照着姓名顺藤摸瓜,死|硬不招的,诛灭九|族!”
侯海恍然道:“圣上英明!”
朱高煦又道:“但是先不能用刑,朕要下诏让诸王派人前来,到时候与朝廷官员一起、会审这些罪|犯!眼下若是打出了伤,有严|刑逼|供的嫌疑,反而不能服众。
此事咱们已稳操胜券,别那么急。等坐实了代王的谋逆大罪,再把这些罪|犯都关进诏狱!到那时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想干嘛、还不是轻而易举?”
“有道理!”侯海拜道,“圣上训斥得是。臣即刻去办。”
朱高煦起身道:“朕就不见他们了,有结果之后,你到中军行辕的书房来禀报。”
侯海道:“臣遵旨!”
朱高煦走出上房的门,外面的夜风一吹,他感觉似乎温度比屋子里低了不少。
一时间他的心情有点复杂。想到代王胆大包天包|藏祸心,朱高煦便心生一股戾气;但是他又实在无法太仇恨代王,因为代王那帮人的手段不行,人才、实力似乎都不够,威胁不算大。
朱高煦回忆起登基前的经历,他当年做藩王的时候那是一个懂事听话,然而还不是被人防着?他明白在某个高度的人,肚子里的心是红的黑的,根本不是最重要的事;有没有实力、有没有威胁才是关键!
想到今晚见到的那个翁主,朱高煦又有点庆幸。他事先确实没想到,古代的朝|鲜国还有那么漂亮的女子。
因此,现在他才有种打不出喷嚏的奇怪复杂感觉,想恨却竟然恨不起来。于是朱高煦抬头看着月亮,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代王为啥要豁出去铤而走险?朱高煦此时仍未完全搞明白,隐约有点困惑。
大明春色 第六百七十五章 人心不古
当天晚上,从山海关送来了三个人、连夜赶到开平城外,他们坐吊篮进了城池。
这会儿,守御司北署的侯海还没下值,奉旨仍在审讯罪犯,他听到消息、立刻面见来人!
那三人,其中二人是代王部下那帮奸人的同伙,见势不对、反水逃走告|密;另一个是明军军户,跟着朝|鲜国使节遇袭之后,逃到了山海关。
面对内部出现的叛|徒,以及自己身份的暴露,罪|犯里一个叫杨普的头目,终于愿意招|供了!
“姓名?”侯海提起毛笔,飞快地在砚台里蘸了几下。
被锁链锁着、坐在桌案对面凳子上的人道:“杨普。”
侯海又问:“为何胆大包天,犯下此等十恶不赦的大罪?”
杨普沉吟了一会儿,叹道:“此事与王爷(代王朱桂)本无干系,皆因我等多次劝说。杨某没有功名,幸得王爷赏识厚待,才到代王府做了谋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王爷确是被我等害了!我对不住王爷!”
侯海冷笑道:“你还挺忠心嘛。”
杨普道:“不过人心不古,口是心非、贪生怕死的人太多!
咱们所有人曾指天发誓、歃血为盟,没想到遇事之时,总有人吃里扒外!最可笑的是,咱们选的人、都是长期以来一向支持王爷起兵的护卫军将士。他们在王府里动嘴皮子的时候,比谁都心急着干大事;不料真干起事来,马上就吓得屁滚尿|流,哼!”
侯海忍不住多嘴道:“你们一帮人干大事,怕不是为了送死的罢?圣上就不会信那些屁话!继续说,别只顾着长吁短叹。”
杨普仍又叹了一口气道:“伐罪之役时,我与一些护卫军武将,不止一次劝说代王:趁朝廷不能北顾,抓住良机图谋大事!然代王一直没有松口。
或因当初代王府并无危急之势。代王在建文初遭朝廷削藩,永乐时恢复藩国;‘伐罪之役’时,洪熙朝廷是多次下旨,宽慰诸王。代王并无异心……”
“你放|屁!”侯海骂道。
侯海正想说,在“伐罪之役”时,北方几大藩王欲结盟起兵的密报、都在皇宫里放着哩!后来没干,不过是几个王爷有分歧,没说到一块儿罢了。不然,那长沙的谷王、为啥会被张辅逮进京师?
不过侯海想到朱高煦说的话,暂且不能将事情扩大的言语。侯海这才忍住了,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杨普愣了一下,说道:“那是别的藩王想怂|恿代王!‘伐罪之役’湖广大战结束后,诸王密使劝说代王,代王曾说过:当今圣上击败官军七十万大军、只用了半个时辰,起兵胜算不大。”
侯海忙道:“你别乱咬,咱们讲真凭实据。关在这里的一干要犯,可不是谁谁的人,全是代王的人马!”
杨普沉默了片刻,说道:“因我等多次密谋劝说代王起兵,所以早在谷王被逮之时、我等便明白了,迟早要被朝廷清|算旧账!代王或许能保全富贵,但咱们那些人,必是朝不保夕。
然后今上登基,第一件大事便是北|征蒙古,从北方诸王府调走护卫军;朝廷将继续削藩的迹象,已是十分明显!形势愈发不利。而废太子举家罹难,更让人感到圣上的果决无情……”
侯海不禁打断了他的话,说了一句:“告诉过你了,不要乱咬!废太子的事,与圣上无关。”
杨普低头皱眉道:“总之种种迹象,已让咱们人心惶惶。朝廷在北平布政使司地面,聚兵数十万!北征鞑靼、必走隘口关(张家口);待大军出居庸关,旦夕之间,可突至大同府城下矣!如此情势,圣上究竟是要北征蒙古、还是要削除藩王?
而代王已多次被官员弹劾、密告,朝廷欲加之罪轻而易举。今朝廷大军在此,局面愈发明显,代王府恐怕是首当其冲、马上要被削除的第一个藩国!”
侯海道:“本官在圣上身边,参与北征诸事谋划。我从未听过,圣上准备要武力攻打藩王;都是你们瞎猜。”
杨普似乎不相信,他继续说道:“代王府一旦被削,咱们这等人必被诛灭全族!我也有私心,便多番劝说代王,晓以利弊。代王终于认可了我的见识,感到祸事已近在眼前!不过代王情知圣上能征善战,天下难有敌手,仍是十分忌惮。
当是时,赵王府黄俨派密使,告知了朝|鲜国送的美人、最近会到北平布政使司;我府上又正好有一个奴仆是朝|鲜人,可以乔装成朝|鲜国使节,还能教我的养女说一些朝|鲜话。我便趁机向代王献上计谋!
计以半路截杀朝|鲜国使节,夺其印信国书、衣服,用咱们的人替代朝|鲜国使节一行。然后以我的养女伪装成朝|鲜国美人,得以在北平布政使司靠近圣上。圣上喜爱美|色,名声在外,今番正好在这里能遇到路过的朝|鲜国美人,应该会招之侍寝……”
侯海道:“想法很大胆,简直是狗胆包天!”
杨普道:“咱们也是被逼无奈。
当时护卫使节的官军将士,应是些无名之辈,而朝|鲜国使节、美人,谁也不认识。只有御史李琦,不能出现;所以我又完善了计谋,让李琦亲笔写奏章告病。
计谋虽很大胆,不过我觉得是滴水不漏!只要刺|杀了圣上,便能消除代王的忌惮。朝廷诸文武也会设法先回京师,重新拥立皇帝;大势动荡,代王起兵机会大增!
代王初时十分犹豫。我又劝代王,此时若不反抗,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争!代王终于在一次密谈中,点头勉强同意了此计。”
侯海抬起头说道:“既然滴水不漏,为何到处都漏水?你们混在代王护卫军里、进入北平布政使司的党|羽,刚刚离开军队,还没动手,便被北征左副将军平安察觉了。
接着,你们刚截杀了使节一行人马,自己人里便一连出了两个叛|徒去告密;还让护卫朝|鲜使节的官兵逃脱……即便是事先甚么纰漏也没出,你们这些人到了开平城,真能蒙骗过圣上吗?杨普,你知道为何会是这么一番光景?”
杨普一言顿塞,没有吭声。侯海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沙沙沙……”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笔毫在纸上的声音也能听见了。
良久之后,侯海拿起记录完的供词,走上前让杨普察看、签字画押。
侯海办完这件事,走出了房间,估摸着时辰应该是凌晨了。他便打算先小睡一阵,等早上再去面圣。
……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城内外便响起了号角声。此时开平城,比往常要喧闹得多。
侯海进了“行宫”,他被带到了一间饭厅里,见朱高煦还在吃早饭。侯海行礼罢,便把一叠纸放在了圆桌上。朱高煦问他吃过饭没有,他点头道:“臣已吃过了。”
朱高煦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先翻看了一会儿那些卷宗。他从卷宗下面翻出一个信封来,问道:“这是啥?”
侯海抱拳道:“回圣上话,李琦被奸人所逮,受胁迫之下写出了一份奏章。”
信封没拆、还有漆印。朱高煦现在不太方便,便说道:“拆开,给朕念一遍。”
“臣遵旨。”侯海拜道,躬身上前拿起了东西。
侯海抽出里面的奏章,便照着念了起来。奏章中的大概内容,与杨普招供的话差不多。李琦称水土不服,只得返回朝|鲜国医治,病愈后尽快回朝复命。
朱高煦听完之后,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忽然露出了笑容。他咽下食物,开口道:“这个李琦,挺有点急智。你叫他准备一下,暂且别回京师了,最近便跟在朕的身边、随驾北征。”
“臣领旨!”侯海道。
侯海觉得有点蹊跷,急忙又细看了一遍奏章。这时他才发觉,李琦在文中写了一个细节:圣上登基之前,臣未曾与圣上相识;而今却深受圣上信任、委以重任……
侯海顿时恍然大悟,想起了几年前李琦是去过云南的!当时正值明军征安南国之战前夕,李琦路过云南、奉旨问“汉王”对安南国事务的见解,难能“未曾与圣上相识”?
“李御史就是有点怕死哩。”侯海说道。
朱高煦看了侯海一眼:“已经很不错了。侯左使等汉王府故吏,忠心无私,可毕竟没几个人。”
侯海喜道:“臣对圣上之忠心,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高煦无甚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向皇帝表忠心的人太多了,圣上不以为意、实属正常。
没一会儿,朱高煦便吃过了早饭。他这才拿起供|词卷宗,埋头翻阅起来。
“黄俨也参与了?”朱高煦忽然抬头问道。
侯海忙抱拳道:“臣提醒过杨普不要乱|咬,亦未用刑,此乃杨普亲口招认!”
朱高煦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侯海沉声道:“臣进言,事不宜迟,大军先发北平城!”
“稍安勿躁。”朱高煦抬起手,皱眉做了个手势。
大明春色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事为重
“黄俨不见了!”一个宦官在朱高燧面前说道。
朱高燧正坐在赵王府大殿里的王座上,听罢大惊失色,一下子便站了起来,瞪眼道:“黄俨跑了?!”
他面前的这个宦官,是黄俨的干儿子黄太平。
黄太平一张脸简直像死了|爹妈似的,比高燧的脸色还难看。黄太平不断地点头,说道:“从前天起,奴婢就没见着人!起初以为黄公公有事儿出王府了,后来听到一些消息,奴婢才越想越不对劲!奴婢还想起,不久前、黄俨见过一个兀良哈蒙古人,他会不会跑到蒙古去啦?!”
朱高燧指着黄太平的鼻子道:“那你现在才禀报?”
黄太平哭丧着脸道:“奴婢罪该万死!”
“黄俨啊,本王待你不薄,你却把老子害惨了……”高燧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就在这时,忽然殿外急匆匆走进来了一个宦官,他先看了一眼黄太平,便弯腰道:“王爷,奴婢刚得到消息,开平城有一大群马军突然出动了,正往西边来!”
高燧急得团团转,忽然转过身来,喊道:“来人,把黄太平给本王拿下!”
殿外的侍卫很快便冲了进来。
黄太平忙跪倒在地,伸出双手道:“王爷饶命呐!奴婢对黄俨忠心耿耿,可他逃跑的事,从未告诉奴婢呀。”
高燧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怎知你真假?”
……开平城大军营地里,最先调集出动的人马,是平安率领的约一万骑兵。平安的目标不是北平城,而是山西大同府!
朱高煦认为,这次阴|谋的主使是代王朱桂,遂决定先迅速出兵大同府,时机不容延缓。虽然代王必定有所防备,朝廷大股骑兵去大同也难以掩藏,但朱高煦还是觉得,事到如今军队越快进军越好。
除了平安的前锋马队,两天之后、朱高煦将亲率两万到三万骑兵进军!
开平城聚集的大军多达二十五万人,因是北征草原,大军的骑兵比例较高、超过了两成,总共马军有六万多人;剩下的军队、壮丁,将由左副将军瞿能率领,随后向居庸关开拔……
当天傍晚,朱高煦从军营里返回城里的“行宫”。他刚走到内宅门楼,便在走廊上看见了一身礼服的贤惠翁主。旁边还站着太监曹福,以及两个宫女。
贤惠翁主愣了一下,多看了朱高煦两眼,好像是在确认似的。朱高煦今日穿的是戎服与札甲,确实与第一回见面的形象大不一样。
“这么快就认不得朕了?”朱高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贤惠翁主忙屈膝行礼,身体往下一蹲,语气却很轻快:“臣妾从未见过圣上穿甲胄的样子,拜见圣上。”
朱高煦转头看了一眼曹福。
曹福抱拳道:“奴婢早晨请旨,将贤惠翁主安顿到行宫,皇爷……”
“我记得了。”朱高煦恍然点头道。他想起了曹福确实有那么一问,只不过当时他想着别的事、没太上心。
朱高煦接着说道:“后天我便要率军出发,开平城的大军也要尽数开拔了。贤惠翁主到中军行辕来也好,到时候便于安排行程。”
一众人走进内宅门楼。朱高煦也没急着卸甲,径直把贤惠翁主叫到了一间客厅里说话。
待曹福等人都退下了,朱高煦才开口说道:“永乐年间,有一批朝|鲜国女子送往京师;她们到达京师,却已是废太子当政之时。其中有一个姓朴的女子,后来受朕册封为贤嫔。贤嫔的兄长,应该就是朴景武?”
贤惠翁主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正色道:“朴景武的妹妹,确实就是贤嫔的长兄。李使君(李琦)到朝|鲜国,已言明了此事。”
朱高煦点了点头。他这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坏……他早已从贤嫔那里听说了,朴景武对贤惠翁主是情深义重,从小就发誓保护翁主;他却仍然下旨李芳远,将贤惠翁主送来大明皇宫!
不过当初朱高煦主要考虑的是“圣洲”东北地区的布局,倒没仔细想过一个朝|鲜人的情意。
他沉吟道:“朴景武对翁主有意?”
贤惠翁主的脸上抹了脂粉,此时显得更白了。她急忙说道:“我|国尊崇儒家,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臣妾一向恪守礼仪,与朴景武、更无父母之命,请圣上明鉴。”
朱高煦用不经意的眼神,观察着贤惠翁主那张轮廓圆润的美丽脸庞,以玩笑的口气问道:“你不会怨我罢?”
“臣妾怎会怨圣上?”贤惠翁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无辜的模样好像要哭了。
朱高煦见状,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猜疑,或许登基之后罢?
贤惠翁主忽然隐隐有点生气,她委屈地说道:“若是每个看上我的男子、只要对我好,我就应该委身的话,人便太多了。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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